《遇到有趣有料的你》阑珊姐姐

7、很贴心 他不愿意回

　　终于平稳来到地面，轮椅又掉回头，男孩在后面推着她一路到停车场。
　　杨希暗叹一声，自己很少生病，很少来医院，没想到这次竟是这个样子，有点被吓到了。

　　打开车门时，杨希不想再麻烦他，“我自己来吧。”
　　她用每天练三分钟俯卧撑的手臂，想把自己从轮椅上支撑起来，挪进车里。
　　男孩就在旁边垂手看着她。
　　但刚才下坡时，她有点紧绷，并没受伤的右腿突然发麻脱力，现在竟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一再尝试着用力，身子依然纹丝不动，窘迫！

　　小助理没说话，默默地再次俯身，把她从轮椅抱起，稳妥地放进副驾，动作很小心，好像她是一件瓷器。
　　随后他上车，驶向她家的方向。他已经知道她住哪里了。

　　一路上，杨希微瞟林一鸣安静的侧脸，有些恍惚，这样的小助理真是贴心，使用起来如此柔顺丝滑，总在自己每一个窘迫狼狈的时刻，恰到好处撑起自己所有的体面。

　　她低声自嘲：“医生说手术后就没事了，我怎么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小助理目视前方，专注开车，“是不是心理应激反应？医院的环境容易让人紧绷。”
　　“你还懂这些？”
　　“我家人也住过院。有时过度担心就会焦虑。”他淡淡地解释。
　　杨希瞬间了然，难怪他能熟稔地操作轮椅。
　　但能看出他遇到事时确实细心，又沉稳克制，明显超出了他的年龄。

　　车子在楼下停住。这次杨希没有再逞强。
　　小助理打开车门，俯身弯腰，稳稳托起她不胖不瘦的身子，走向大堂。

　　侧身贴着男孩温热坚实的前胸，隔着薄薄的衣衫，清晰传来他沉稳的心跳。
　　她微抬脸，看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想起那晚酒醉后，应该也是这样吧，结实有力的手臂托举着自己，一步步穿过单元大厅，直达高奢住宅的三十层。

　　她有170平的平层大四居，极简装修风格，落地全景玻璃窗囊括整片城市的暮色。
　　落日余晖铺洒进来，满屋鎏金碎光，温柔又壮阔。

　　这是杨希第一次主动让一个成年男人到自己家里来。
　　上次他把醉酒的自己弄上来，不算。
　　一年多前与前任分手时她就发过誓：两年内不带男人回自己的窝，要狠狠挣几年钱先。

　　进了客厅，杨希陷进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松弛又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指挥又乖又听话的小助理说：“光顾脚痛了，还没吃晚饭，你也忙前忙后饿了吧？正好，冰箱里有半成品，麻烦你到厨房里下两碗面条吧。”
　　小助理也没说什么，走进厨房默默执行去了。

　　杨希以前雇了位手脚麻利的钟点工于阿姨，厨艺极好，上个月因她儿媳临产，便回乡照顾月子了。临走前，阿姨特意在冰箱塞满卤牛肉和各种成品半成品，简单加工便能吃上热饭。

　　杨希这才打开微信，看下午员工发来的项目路演，没两分钟就打了呵欠。
　　“你能相信从马车到汽车，从使用蓄力到使用化石类能源，也应该相信我这个技术能让水变成能源……不是吹，这个项目A轮是红杉资本投，B轮是腾讯，现在就缺一个投天使轮的……”
　　“……我打算把‘彭氏拉面’做成连锁标杆，对标肯德基、麦当劳，全球统一定价，标准化运营，一定能做到世界五百强……”

　　杨希面无表情地失望，愿景很眩目，类比也杰出，就是平庸的项目撑不起猛浪之才们宏大发财的梦想罢了。就这还指望天使给你投资？天使是天真，又不是蠢好吧。

　　一会儿，厨房里飘来浓郁的面香。小助理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出来，上面还点缀着几片青翠菜叶。
　　“你挺会做饭的。”杨希随口评价。
　　“上学时就经常做。”
　　“学校没食堂？”
　　“一般都在外租房子，自己做饭吃。”
　　“你们大学时就在外面同居了？”
　　“是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又说，“都是男同学，没有女生。”
　　杨希也愣了一下，自己在问他和女生同居了吗？
　　“和男生同居？”
　　“不，一人一间。”
　　越说越乱了。他说的应该是在加国留学时的合租。

　　面条上桌时，杨希点开手机邮箱，公司早把小理助的简历早发给她了，她懒得看，现在大意浏览了一下：本科主修机械自动化，还辅修了计算机第二学位。这种复合交叉还挺对路的。

　　“你对人工智能、大数据、算法、智能机器人这些领域，了解吗？”
　　“了解一些。”
　　“医院里的医生，将来有可能被智能机器人取代吗？”
　　“要看具体工种。”男孩抬起头来，清俊的眉眼在暖白灯光下格外柔和，“只要能够量化、实现标准化流程的工作，理论上都可以由机器人接手。”

　　他抬眼瞥见杨希放下了筷子，“不好吃吗？我觉得还可以。”
　　“好吃，是我脚的原因，没胃口。”
　　吃过晚饭，小助理才回去，还是让杨希赶走的，她想早点休息。
　　“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上班。”
　　“有事叫我。”

　　有事当然叫你了，都快用顺手了。但看得出，他不愿意回去，站在玄关处，脚步迟迟没有挪动。那双清亮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掩饰的留恋。

　　第二天，杨希本想休半天，但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莫名心慌、胸闷、烦躁，夜里也没睡好。
　　以前从来没有过，总不至于是脚趾那场小手术留下的后遗症吧？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光顾忙了，是不是自己身体真出了问题？
　　便给好友王一菲打电话，她有亲戚在三甲医院内科。一菲臭丫不知在忙什么，直接丢过来亲戚一个电话。
　　杨希电话打过去，人家内科大拿刘主任一听她的描述，直接说：来医院检查一下吧，检查了才放心。

　　杨希取出以前的电动滑板车，单脚撑地下了楼，打车直奔医院。
　　挂了心内科门诊，检测结果出来，好家伙，心率达到105次/分。
　　赶紧再查心电图，也不容乐观，医生直接让她第二天空腹去查甲状腺功能。
　　为什么查甲功？自己一直健健康康的，顶多就是工作忙熬夜亚健康了吧。

　　杨希正发懵，又有电话打进来：
　　“杨总，我直接说出我的顾虑：你让我发的，我觉的是我的核心资产古大爹儿，如果我直接发给你了，你要拿着我的核心创意又找别人做了，我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成果了。”
　　杨希都懒得跟他费口舌，“如果你的good idea一旦告诉了别人，别人就能模仿成功，说明你的entry barriers——行业壁垒太低了，没有投资价值。不必再联系了，再见！”
　　直接挂。
　　浪费时间。

　　结果很快出来：甲状腺激素水平超出正常值六倍。
　　最近种种易怒、不舒服和心慌都找到了原因，是甲状腺激素水平升高所致。
　　杨希当场有些失神。自己一路打拼，特么心心念念的独角兽还没找到，希望中的大钱还没挣到，竟然先中大奖得了这种奇怪病症，究竟是怎么作来的大死？
　　是不是医生搞错了？

　　不能服啊，便又去内分必科查肝功能及甲状腺相关抗体。
　　下午肝功结果出来，转氨酶数值已飙升近200。
　　王一菲的亲戚刘主任看着两份报告，笃定说：“这就是你近日心慌、胸闷、食欲差没胃口的原因，甲亢负荷过重，已经损伤到肝脏了。”

　　如五雷轰顶，杨希顿觉天要蹋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生病，于是手头堆积的工作、待对接的客户，突然都不重要了。她连忙拿出手机搜索甲亢相关病症，当看到“部分患者会出现眼球突出”的描述时，不由眼前一黑。

　　“大夫，得这病是不是影响外貌，以后变丑啊？”
　　刘主任见惯了这类担忧，语气平和说：“因人而异。体质敏感的人会出现这类症状，从你的情况来看，暂时没有相关迹象，算是体质不错了。”

　　人过三十得甲亢，不是倒霉催的是什么？得找到下一个腾讯、大疆、阿里再中奖才甘心啊，无功不受禄，但也不应该受损呀。

　　傍晚，杨希满心郁结地打车回家，听到手机滴一声，是小助理在微信上留言：晚上怎么吃饭？
　　她瞬间凝滞，这是一个小助理该问的语气吗？
　　当即回复：有事？
　　一鸣：我在你家门口。
　　杨希：什么事！
　　一鸣：我订了晚餐。
　　杨希这才发觉，折腾大半天，是有点饿了，不由哑然失笑。
　　杨希：在医院。
　　一鸣：去接你？
　　杨希：正回家。
　　一鸣：发个定位吧。

　　发过去共享地址，仅二十分钟，一阵沉稳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造型拉风的重型摩托缓缓驶到她面前，停下。

　　夕阳中，年轻的男孩长腿支地撑住车身，摘下头盔，目光堪堪看过来，脸上挂着一丝浅笑，在金色夕辉下，竟有偶像剧男主的画面感，恍得杨希一时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