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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主抱 林一鸣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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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坐着王俪,王俪应该熟悉了上司的话风,听得专注又认真。
他们怎么过来了?应该是王俪带过来的。
王俪私下跟她感慨过,风投行业,新人成长很艰辛,行业壁垒太高,根本找不到资深人士带。大家平时只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上司出现在哪里,瞅住机会见缝插针跟着跑,靠着一点点偷师摸索,竭尽全力促进自己成长。
这就是VC行业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头儿你看,有人八卦你。”在回去的路上,王俪把手机上的抖音视频给杨希看。
短视频传播速度太快了,杨希刚从讲台上下来,有关她讲课的视频就被搬上抖音,下面有一堆留言在冷嘲热讽:
“这女的在教唆大家,找人生伴侣要攀高枝。”
“渣女都这样,女人都被她们教坏了。”
“夫妻关系,她只考虑成功,不考虑合适和幸福度,本质就是个捞女。”
杨希淡淡扫过几行,心头掠过一丝荒唐和倦怠。
有什么办法,有些人智商堪忧,只会断章取义,她什么时候讲过这种不加修饰的实质正确、却有辱三观的混账话?但也懒得辩解。
回到办公室,杨希开始紧锣密鼓地收拾行李出差,从办公桌底拖出备好的黑色商务行李箱,里面常备的衣物、护肤品等一应俱全。说走就走,这是常年高频出差、极致自律带来的职业习惯。
她正一边收拾一边在群里给属下布置新工作,忽听到敲门声。
“进来。”
毛玻璃外映出犹豫的人影,却不进,继续敲。
杨希耳后夹着手机,指尖捏着文件,走过去,手指刚触到门沿,“哐当” 一声,门外的人骤然用力推门——
一刹那,仿若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一股剧痛从左脚漫了上来——厚重的磨砂玻璃门狠狠撞在她赤裸的左脚拇指上,鲜血“呼”地蹿了出来 ……
“哎杨总……”在门口探头的是三部素有“美人腰”之称的方茴。
她本有些愠怒的脸,看到杨希瞬间扭曲的面孔,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顿时僵住,吓蒙了。
杨希闭了闭眼,特么人要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强压下翻涌的疼意,带着职场上位者惯有的冷沉克制:
“你,有事?”
“没、没事……”方茴手足无措,声音细若蚊蚋。
“没事来做什么?”
“我、我……杨总,我送您去医院吧?” 她脸上写着慌乱。
毕竟她撞伤的是尚锋四个部门中,唯一的天使投资部、唯一的天使轮总监。
杨希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没耐心与她瞎扯,淡淡出声逐客:“没事就回去。”
方茴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看着地板上刺目的血迹,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
真特么悔气,还能出差吗 ?先去医院吧,抽筋疼。
她一瘸一拐挪向走廊,忽然想起来,方茴不是在报复自己吧?办公室一直有传言,她与花莲咖啡的创始人私下暖昧不清,据说是谈恋爱。
混迹VC圈的人,都知道风投市场变幻莫测,无数投资人深耕数年,也未必能投出一个爆款项目。
看不到前途时,不少人会选择曲线救国:瞄准优质初创项目,找机会入局任职,绑定核心团队,也算另一种成功转行吧。
方同事显然在走这条路,目标也更高,想找个优质项目创始人做男友,分享未来更大的红利。
可惜啊,她看项目和男人的眼光都不济。
但偏偏前几日,自己的实地背调拆了花莲的台,直接断了这个项目的融资后路,应该是彻底打碎了她的如意盘算。
想来,刚才一记猝不及防的撞门,未必是无心之失,应该是积怨在心,借机泄愤。
杨希单脚撑地,缓步挪向电梯口,心底莫名释然了,断了别人的捷径,终要沾上几分因果的。
电梯门缓缓敞开,一张干净清爽的面孔映入视线。
是小助理。
他刚才按她的要求去楼下复印资料,正回来报备,抬眼便撞见脸色惨白、步履艰难的上司。
男孩本能愣了一下。
杨希一把把资料抓到手里,塞进随身手包,语气急促,“没其他事吧?送我下楼,去医院包扎一下。”
林一鸣这才向下看,看到了她左脚,已肿得凉鞋都快塞不下了。
男孩眼底瞬间掠过吃惊,本能伸手扶住上司的小臂,把杨希搀扶进电梯,随即按电梯下行键。
杨希进去,随着尖锐的痛感,身子一软,险些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只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肩。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男孩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带着全然的戒备与慌乱。
短暂错愕后,杨希迅速回神,轻轻挣开了他的搀扶。
心底也暗自释然,狼狈至此,不必苛责这些分寸细节。
这是两人第一次密触…..
她低头对着自己红肿流血的脚趾拍了张照片。既然出事了,索性闹大,不能吃哑巴亏。
指尖快速把血赤呼啦的照片发给方茴,又加了一句:正去医院,麻烦你给领导说声,出不了差了。
电梯直达地下二层停车场,但受伤的左脚完全无法落地。
杨希只好尴尬地金鸡独立,想着得单腿往外蹦吧?有碍观瞻,得把小助理赶走……
她还没开口,就听身侧说:“来——”
不等她反应,林一鸣俯下身,两只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干脆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走出电梯。
什么时候助理有这种贴身服务了?
“放我下来,我应该到一楼打嘀嘀去医院。” 杨希下意识抬手抵在他的胸前,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很别扭,也不好意思。
小助理目视前方,步伐快速前行,“急诊门口有台阶,您走不了路,自己去不方便。”
也幸亏停车场光线昏暗,没让她的窘迫落入太多人眼。
但也怪早上车子停太远了,竟在一个小帅哥的怀抱中待了两分钟,有点漫长,让她想起前几日那个醉酒的夜晚。
“有驾照吗?”
小助理点点头,她马上拿出车钥匙,开了车门,自己被稳稳放进后座。
背靠在座椅上,脚趾传来密密麻麻的噬骨痛感,冷汗已浸湿后背。
但疼归疼 ,为什么会心悸?十指连心,十脚趾也连着心吗?
林一鸣驾车已驶出车库,一路驶向最近的三甲医院。
在医院门口,他快速下车绕到后座,再次俯身,稳稳将她抱出车外。
急诊室前果然有高高的台阶,小助理大长腿直接迈上台阶去了急诊。
平时看不出来这有些沉默腼腆的男孩,做事竟这么利落,直奔目标,真是孺子可教也。
进院挂号,直奔骨科诊室。
接诊医生见惯了各类外伤,神色平淡,语气干脆得不带一丝温度,“伤口太深,创面较大,为避免感染,要打破伤风,脚趾甲需要拔除。”
杨希当场愣了,“这不是外科手术吗?”
医生说是属于浅表外科小手术。
“那晚上就没法出差了?”
“你是要脚趾头还是要出差?”
这年头有点技术含量的专业人员真是牛掰啊,怼起衣食父母来都是张嘴就来。
杨希一直是自感觉良好的金融精英,当时脸就拉下来了,脱口问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话:“拔指甲,会不会痛死?”
“会痛,不会死。”
“哎你是大夫,是救死扶伤的,平常都是这么对衣食父母说话的?”
“别轻易定义衣食父母的关系,大家都是平等的主体。”
杨希心里火气腾腾就上来了,忽然想起跟踪的几个医疗机器人项目,这不就是市场痛点吗?若医疗机器人项目早日落地,应该能免去这种看病受气的窘境。
正暗自思忖,手机响。
“杨总,你早上说让我发给你一份商业计划书……这是商业机密,我觉得我们应该见面细聊……”
杨希直接挂断,懒得废话,回头看那牛气哄哄的医生,正安排一旁的小助理去缴费、取药、预约清创。
林一鸣脾气真的很好,面对医生冷淡生硬的态度,情绪一直很稳定,挂号、排队、缴费、取单,都是他跑前跑后。
杨希坐在骨科走廊的长椅上,一边忍受着脚趾钻心的剧痛,一边腹诽方茴,要回去给她好看。
但方茴在微信里看到她脚趾冒血的照片,一直没敢回话。
花莲咖啡项目,应该是自己搞出的那些数据和内幕,给他们釜底抽薪了,让她的转行泡了汤。她现在是否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等待清创手术前,杨希电话联系了上海项目的创始人,说出现意外情况,会面另行安排。对方还挺担心的,应该很怕投资会黄。
这行业,别说投资意向书签了没用,有时合同签了,只要钱没到账,也没用。
这是一个小手术。
手术结束时,窗外已暗沉。麻药的麻痹感覆盖了痛感,杨希只感到心累。
离开诊室时,小助理已提前推来了轮椅。
杨希一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坐轮椅。
男孩弯下腰,小心翼翼将她从座椅抱起,稳稳安置在轮椅上。
同室的冷脸医生目睹全程,眼底藏着几分诧异的笑意。
大概是不解,这般气场强势、性子爆烈的女人,竟有这般温文尔雅的男孩,细致入微地悉心照料。什么关系啊?
杨希坐着轮椅穿过长长的走廊,莫名胸闷,一股心绪之火像被什么堵住了。
轮椅到了门外,前面是一道大斜坡。轮椅极易失重前倾。
杨希很怕自己翻下去,说:“我下来自己走。”
“不用。”小助理转了半圈,调转轮椅方向,改成他在前面,用身体抵住椅身和她的重量,一步一步缓慢倒着下坡。
杨希感觉自己顺着斜坡贴在了椅背上,成了他的负重;隔着椅背,能感觉他的小心谨慎。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一个高瘦的身影像是在拖着一箱易碎的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