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怒江之泮,眺望着西岸的山水,我想起这画面很久以前我是见过的,在我来的地方。 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 山头飘渺的云雾里,也不知等来的是谁的故人。 忽然听到树丛里有人在动,回头,心却掉到谷底。 一个破衣烂衫的日本兵,手里拿着三八步枪,顶着刺刀,黑洞洞枪口指着我。 我觉得我死定了,可是他却没有开枪。我看到他膝盖弯着,喉中不知咕哝些什么。可是他好像怕我,双腿在微微的发抖。 他枪口对着我,却望着南天门,卑微又虔诚的目光,像是在祈祷。 我带着手/枪,可我没一丁点赢的把握。他打过仗,我没有,我只是跟着一伙亡命之徒仓皇溃败过。要是开枪的话,我根本就不可能赢过他。 可是我猜,他不会开枪。 我试着走上去,他端着枪又指了指我,嘴里咻咻的恐吓着,枪口却开始颤抖。我再上前,他往后退,好像是要退到灌丛后面逃走。 我试着跟他讲:“Put down your weapon,we may have a negotiation.” 我看到他眼神动摇了。他懂英文,又很年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学生从军。十万青年十万军,在日本,也不是夸张的修辞吧。 他没有反抗,我接着讲:“Give up to my commander. Then after the war, you can go back home.——You wanna go home Your father, your mother, your brother and your sister, they’re waiting for you to come back again. Go and give yourself up, you’ll be back soon.” 他眼里亮晶晶的,却好像不信,后退着,想要逃走。 我趁他没了防备,一步跨过去下了他的枪。 “Don’t be afraid. I’ve said,you can go back home.But before that, you have to go with me.” 我握着他的手腕,他也很瘦,比抓来的新兵好不到哪去。他还有些挣扎,用并不标准口音说:“They,kill me...” “They won’t.”我笃定地望着那孩子。 他却弯下腰,比划了一个扔石头的动作:“They,hit me...They will...” 我渐渐明白他说的大概是禅达的乡民。一个日本兵在押运途中死于禅达人的愤怒,原来他们也都知道。 “There’s no natives,I prom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