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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苏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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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陆副官?”
我回了头,看见一位穿洋裙的女子,一瞧便是官家小姐。
“我是新调任的随军记者,苏清婉。”
她走上前来,大方地伸出右手,我随着站起来跟她握手。“苏记者……您好。”
“你是虞师座的副官?”她很好奇,好奇之中又多出疑惑,大概是个人都不会相信虞啸卿那样杀伐决断的铁血师座会让一个小女孩当他副官。
“……算是吧。”我哀叹。虞啸卿有我这样的副官,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丢脸的事情了。
“好厉害。”她却由衷地感慨。
“其实我什么都不会做……就只是使唤起来比较顺手而已。”我编了个模棱两可的借口,总不能真的告诉她我是2020年过来这边的,虞啸卿为了要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才要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她用某种很怪异的目光看了我一下子,又低头,看着布丁,她眼里眸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便又仔细瞧了苏小姐,她很漂亮,皮肤白皙,五官小巧,温婉的气质,便是那个年代贤淑可人的江南女子了。
她察觉我望着她出神,抬了眸,又问:“怎么了?”
“我是在想……你烫的头发真好看。”倒也不算是借口,我一直都很喜欢那个年代卷发的样式。她真的是好漂亮的大小姐,若非重庆的淑女名媛,断不会有这样的气质。
大概是出于家族教养,她有些羞怯地低下头,拨了拨发梢,把垂下的卷发归拢了到一处。显得更加规整干净。
我看着她,好像能看到她在陪都的小洋楼里梳妆的样子。心里向往,不由地说:“这样的日子,若是不打仗,该有多好过。”
她抱着猫儿,问我:“我听师座说,你是志愿到前线来的?”
我又想起那个可怕的夜晚,还有缅北那些可怕的日子。如果有选择,谁愿意来打那样的仗?我低下头,难过,“要不是这场仗把一切都打乱了,我才不想来这里。”
“把一切,都打乱了……”苏小姐喃喃念着,抱着猫儿,好像看见很难过的事情,神情落落的。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做记者呢?”我问她,“每天要看那么多可怕的事情。我害怕的时候,就把眼睛闭起来。可是你们,却要做全中国的眼睛。”
“我不能上战场,可是……我总要尽一份力。”她是个很柔弱的姑娘,却讲得很用力,好像用刀子在石头上刻下的誓言。
“你好勇敢。”我由衷地赞叹,“我就会比较喜欢当鸵鸟……”不然看太多那样的事情,就不敢再上战场了。
“当鸵鸟,张开翅膀,保护更幼小的雏儿吗?”她看着我,很认真地问道,她好像是个做什么事都会很认真的女人。
“怎么会……”我立即否认,“我就是个学生兵,没打过几天仗,连枪都打不准。就只会在办公室里写写文件送送东西,哪里还会有人要我保护……”
“你会受伤,是因为虞师座。你一定,很在意他吧?”
在意?
大概……算是吧。
“他是师长,我是副官。他要是死了,唐副师座一准把我拖出去毙掉。我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我的第一反应,又是什么呢?因为只有他,才容得下龙文章,才救得了炮灰团吗?
我不知道。
又或许……我只是觉得,他要是死了,我一定会难过。
于是她用那种“一听就是假话”的神情望着我:“在枪口下面,你就不怕了吗?”
“害怕的。”我低下头。“那么,你说对了。我更害怕,他就那么死了。”
为国死战的人,比谁都更应该活下去。
“我害怕,东岸防线,一夕之间成了齑粉。”
我望着远处,远处延绵掩映的山黛,映着苍蓝的天空,浅浅深深,像水墨晕出的壮阔河山。
山前灯火欲黄昏,山头来去云。鹧鸪声里数家村,潇湘逢故人。
这首诗,我是见过的。
我站起身,把布袋给了苏小姐。
“这是宁兰姐的猫。你等下要走的时候,把它送到后面宿舍去吧。”
*
躺在草坪上,抬头望着天。湛蓝的天空,悠悠飘着几朵碎云,干净得像澄澈的琉璃瓦。
这样的天空,曾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它离我那么近,我伸出手便能够触到天际。可现在它就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却看不真切了。
被困在局中的人,永远都看不清眼前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到哪里。要到走出很远以后再回头,才看得清晰,才知道原来那便是我回不了头的地方了。
人生总是这样,一条一维的时间线,走过了,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头。
或许我喜欢跟虞啸卿待在一起,是因为那个我们都回不去的地方吧。
我闭上眼,却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啸——我认得这种声音。
几乎是本能,我翻身扑在地上,抱着脑袋,接着就听到炮弹炸开的声音。
“炮击!快往防空洞跑!”护士长声嘶力竭的呼喊很快淹没在惊恐的呼号声里,我爬起来,跑了几步,又想起后院的苏小姐。
她一个世家小姐,就算是记者,在炮击面前也不会有太多勇气。于是我折回去,逆着奔逃的人往后院跑去。
一发炮弹落在苏小姐身后的空地上,她身子闪了个趔趄,抱着猫摔倒在草地上。
“快跑啊!”我喊叫着狂奔过去,声音却被淹没在炮声里。
草坪上小小女子勉力撑起身子,却站不起来。只得蜷缩在墙根下,双目紧闭,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猫,好像那是她唯一可以护住的东西。
我疾折回去,用尽全力把她扶起来,她惊讶望着我,我看她右脚不大敢沾地,知她是扭伤了。形势紧急,我把她背起来就朝防空洞跑去。
医院建在山下,旁边就有个防空洞。我背着苏小姐躲进去,半条命都要累脱了。
捡了个靠近通风口的位置坐下,我靠在洞壁上大口喘着气。还好离得近,不然真的要累死在路上。
苏小姐坐我旁边,布丁也跟着我们跑进来。她把猫抱起来,好像有些歉疚,望着我:“你肩上……流血了……”
我看了一眼,浅色病号服上已经洇了斑驳血痕。伤口又裂开了,但是也没有很痛。横竖都已经缝过了,应该会自己长起来吧。
我没有理会,继续靠回岩壁上喘气:“老伤口,没关系。反正也不痛,等下它自己就不流了。”
“日军……会不会再打过来?”她抓着膝上裙摆,很紧张,很害怕,脸上挂着泪痕。
我想了想,回答:“不会。上次的进攻已经是强弩之末,明知道过不了我们的江防,他们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再打过来。”
“我听说,东岸……有日本人?”
她看着我,我沉默。
“医院有卫兵守着,不会跑进来日本人的。你再委屈一下,等下炮击停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防空洞里空气污浊,人又多,吵吵嚷嚷。她好像害怕,抱着膝盖,小声抽泣起来。
我单臂拥住她肩膀,轻轻拍了拍,“你不要怕,主力团的海团长很厉害,上次日本人打过来就是他一个人用跑剩下的那一个营击退了日军的进攻。虞师座一定也过去前线了,江防肯定守得住。”
她哭得红红的眼睛抬起来望着我,“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到前线来,还做副官?”
十万青年十万军,那时候也不是没有女学生投笔从戎的啊。我慢慢解释说:“因为联合作战的关系,所有四年级的男学生都被征调入伍了。我刚好今年毕业,又念的英文科,因缘际会,就被调来这里了。其实也不算是副官……虞啸卿还有别的警卫,我就是离他近,顺便帮他跑腿打杂。”
“你真的好勇敢,什么都不怕。”
“怎么会不怕?只是一打起仗,就忘了。事后再想起来,后背都会发凉。”
“那你家人……不担心吗?”
她哭得很难过,我不知道她又想到什么伤心的事情。只是那个年代,谁还没几桩伤心的事情呢?
“出来当兵的,哪一个没有家人。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逃避战事……”
我又想起那些画面,那些故事,还有那些我听过的传说。
我不知道历史的真相究竟是怎样,总有人想要粉饰太平。可十万青年十万军,却是真的,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乱世史诗。
“明知道冲上去会没命,还要打?”
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我也问过一个人这样的问题。
那时候,他是怎么告诉我的?
我只记得,他嘴角的笑像六月的风吹过头顶的树叶,模糊成渺远的夏日光影……
“投笔从戎,我们的命,早已经不是我们自己的了。”
那么多人,到最后,都没能回去再看上一眼。一辈子的遗憾,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弟兄们都是这个样子,也就没什么好叹息的了。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她闭了眼睛,抱住自己,身子微微颤抖着,好像秋风里枯竭的蝉翼。“你要是出了事,的亲人、朋友,一定会很难过啊……你这样说,真的……不负责任……”
“可是有人要活下去,就总得有人去送死。”
我忽然愣住。我不知道怎么又讲出龙文章这句话。我可真是被他魇住了,被他传销到心甘情愿去当炮灰,还觉得自己为国为民做了件好事。
“可是我不想,不想再有人牺牲了……”她埋在膝间,小声地哭了出来。
“每一次看见,听见,都像是自己死过一次一样……我也好想过那样的日子,和朋友去郊游,写生,像过去那样。可是日本人来了,日子全部都乱掉了……”
我在她眼睛里看到的悲恸,那是属于另外一种。原本平静的生活,被蓦然打破的迷茫和绝望。
她和我,终究是不一样。
我只是一个过客。
我想要和他们同命。
扮演着一个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角色,占据了另外一个人的人生,我还有什么资格悲痛。
有时候竟然也会笑起来,我的生命,也曾和这样灿烂的轨迹交错过,我还有什么遗憾。
“其实我觉得,记者,才最需要心理治疗。”我望着她,缓缓开了口。“当我觉得难过的时候,我就闭上眼睛,当逃兵。可是你们,却要睁着眼睛,眼睁睁去看那些最残忍的事情。”
她还是哭着,我不知道她之前都看到过什么。可她是记者,她看过那些可怕的事情,一定比我要多很多。
我试着安慰她:“每当我看到难过的事情,我就跟自己说,如果今天死在这里的人是我,那些与我无关的人,他们也一样会去喝酒跳舞。所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打搅到我自己的生活。”
苏小姐抬起头,红红的眼睛,无助地争辩:“你会这样说,是因为那些人,都与你无关吧。如果是你自己的亲人遇到这样的事情……”
“所有人,叫到床号的答到!”
她的声音被打断,护士长拿着病历本一床一床的点名。有些人没跑出来,被留在防空洞外面,身旁的女孩又流露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哽咽。我忽然想她不该做记者的,女人根本就不该去当记者,她们承受不住那样的悲痛。
点到我的名字,宁兰跨过人群走过来,拉了我的手,“这里边都是男人,你睡在这里不方便。跟我来值班室休息,等明天炮击停了就可以离开了。”
我抱了猫咪还给她,又看了看身旁的苏小姐:“可不可以麻烦你,她脚受伤了。”
*
或许是流了太多血,那天晚上我倒在铺上就睡着了。夜里迷迷糊糊听到身旁苏小姐在饮泣,我脑袋昏昏沉沉,想醒都醒不过来。那天晚上炮击断断续续响了很久,一直到天将明时才渐渐停歇。我又沉沉睡过去,防空洞里也没有什么白天黑夜,直到听到屋子里有人讲话才渐渐醒过来。
睁了眼睛,看到虞啸卿,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我又阂上眼,集体生活过得久了就会有这样的本事,任凭舍友在下面唱k开party我也能在帘子里面睡到天荒地老。只是刚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虞啸卿走过来喊了我。
“别装睡了。”
铺就是稻草搭的铺,虞啸卿也不讲究,就在铺子前面红红的泥土上席地坐下,饶有趣味等着我醒过来。
我不情不愿醒来,揉了揉眼睛,问:“炮击,停了?”
他点点头:“停了。”
“为什么会打炮?”我不解问他:“竹内哪里还有那么多钱?”
“定点攻击,摧毁重要军事目标。原本应该是飞机轰炸,调不来轰炸机,只好用炮击代替了。”
我点头,坐起来,被子掉下来,他目光落到我右肩上,干涸的血迹呈现出凋弊的黄褐色,粘在身上,干干硬硬,像一大块伤疤。
手指轻轻触了上去,指尖好像颤抖,“伤口裂开了,怎么没去包扎?”
“等护士忙完了,它自己就好了。”
“等下叫大夫过来再清理一下。”
我见他讲话又兜圈子,便问他:“你又顺路?”
他点头,“医院炮击得太厉害,我过来看看。”
“医院就该建在地下,免得再被炸。”
一直要到没话讲了,他才慢慢开了口,“苏记者跟我说,昨天,是你救的她。”说完,他好像无奈地笑:“你好像,总有这种不要命的勇气。”
“……要命的。”
“其实,我原本还想要问你,我打你那么狠,你怎么,就不恨我,也不怕我,还要救我。”他嘲弄般的笑了笑,“现在好像不需要了。原来你就是这样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脸,瞪他:“你以为是我自己愿意的?你死了,我被唐副师枪毙。苏小姐死了,我被你枪毙。都一样。”
虞啸卿皱了眉,手中马鞭贴在我脸上,微微抬了下巴:“你是国立湖南大学借调过来的译员,又是我的副官,哪个敢枪毙你?”
我翻他白眼:“枪毙是不敢,三尺白绫倒是敢的很。”
我这样暗戳戳讽他,虞啸卿那我理解不了的面子又挂不住。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你快点起来,把早餐吃一吃。我回师部去了。”
“诶。”我叫住他,“那个苏记者,好像很关心你。所以你要不要顺路送她回去?我看她一直都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大概是看了太多可怕的事情吧,她昨天一直都很害怕……”
“好好吃你的饭,不要一天到晚问东问西!”
“哪里是我问?”我看虞啸卿生气,只得把后面的话又吞了回去。那么喜怒无常的人,我才懒得跟他吵。
又过了几日,苏小姐大约是脚伤好些了,到医院来找我。她送我一只小银锁,要感谢我那天救了她。
她跟我讲了很多重庆的事情,说打完仗让我去找她玩。我看她精神很好的样子,大概是那天以后虞啸卿又跟她说了什么。
她忽然问我,师座生辰要到了。
“没什么爱好。”我如实回答。“你要给他庆生的话,拉个戏班子来给他唱曲儿就好了。不不,戏班子也不要,唱片就够了。你若铺张,才是往枪口上撞,当心他又要骂你。”
她便笑出来,说我讲话像个孩子,倒是和虞啸卿有蛮像的。
她一提这事我就来气:“那么个喜怒无常的人,干嘛给他庆生啊?怕是到最后落得个出力不讨好。”
苏小姐听着,只笑,也不回答。又与我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隔天早上虞啸卿从山上练刀回来,买了早点,又顺路过来,我很好奇他两个为什么不会一起顺路,明明这样才更顺才对。
我同他横竖也没什么话说,便问他:“你和苏小姐,好到哪里了?”
他肯定不会回答的。我还想去听护士姐姐讲她朋友捡到飞行员字条的故事,才没兴趣等那种问不到答案的八卦。
谁知虞大少爷眉一拧就生了气:“乱讲什么?辱了女子名节!”
我笑出来,“好了知道了。我以后都不会乱讲了。那你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虞啸卿便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哪句话就会让他暴跳如雷。他又不是个会跟人讲再会的人,一脸气结的样子掉头就走了。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不喜欢他的。要不是他那张脸生的好看,也不会有那么多女学生喜欢他吧?若论起跟女孩子相处,他连祁团副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吃了点粥,便又跑到护士姐姐的宿舍里去玩了。
我很喜欢听她们讲故事,她们也喜欢听我讲故事。她们讲那些,半真半假,却都是确有其人的。可我讲的,都是传说。纵然是那样波澜壮阔的时代,也没有那样圆满的传说。
“诶,小枫,你上次说郭轸拿到字条跳上飞机到车站去追朱青,后来怎么样了?他追到朱青没有?”
“当然追到了。”我却有些难过。“出村子,要有勇气。跟飞行员结了婚的小太太,都没勇气。”
“可小朱青要是回去,不是要坐牢了?”
“郭轸冲撞长官座机,被判了军法,跟朱青一起当了逃兵。他们到火车站去,可是因为要打仗的关系,列车都被杠掉了。”
“那怎么办?他们没路走了!”
我摇头:“不会没路走。他们结婚了。”
座下便传来惊叹的声音:“可真是应了郭轸字条上那句话:因缘负伤共床枕,不求今生求朝夕!”
“他们,只有朝夕了。”
“后来又怎么样了?”
“朱青偷了师娘剪的喜字,贴在窗子上,他们就喝了交杯酒。可还是被宪兵抓到,郭轸坐军牢,大队长去宪兵队自首,也坐军牢。朱青就住在村子里,等郭轸出来,就跟他一起回老家。可谁知道,因为打仗的关系,郭轸和大队长,又被调去前线了。”
她们倒抽一口冷气。中华民国空军的阵亡概率,她们都知道的。飞出去,就很难再飞回来了。
“郭轸回来了吗?”
我摇了头。
“走的时候,郭轸还说,你是我的导航塔,只要你在村子里,我一定会朝着你的方向,努力飞回来。可是他没回来,摔得粉身碎骨,像张之初一样困在机舱里,在无线电里喊大队长……”我说不下去,那个画面,真的会印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只是想,幸好朱青没看到郭轸最后的样子,不然像汪影那样,她怎么办……
“那小朱青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害得我以后都不敢再翻飞行员的夹克了……”
“如果那个人不是郭轸,朱青也不会嫁空军吧。”我低落地说。“飞行员,像□□,撒旦派来的。”
“也对喔……朱青只是喜欢郭轸,她才不希望郭轸是飞行员。”
“小枫你下次可不可以讲一个圆满的故事来听,老是讲sad ending,不是女主角死掉就是男主角死掉,都好难过。”
“怎么不圆满呢?”我问她们,“这个世界上有几万万人,你能找到那个跟你心灵契合的,跟他一起走完最后的人生,就已经是圆满。要是你没遇到那个人,就是一个人独自活上百年的岁月,又怎么算得上是圆满?”
她们便不再说话,又讲起别的故事。黎秋编了个虞师座和苏小姐的故事,余下的人却都觉无趣。毕竟虞啸卿又不是郭轸,那么无聊的人,又不会玩花样又不会写字条,追女孩也是简单直白,自然是怎么编排都无聊。
一直到中午,她们换班了,我才离开宿舍。
回病房去,却碰见戳在外面的余治。
“做什么?戳在这里当门神?”
余治用那种很怪异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传了军令:“师座有令,让你下周到师部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