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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送别(上) ...

  •   汉,元狩四年春。两位商人东郭咸阳、孔仅被封大农丞,总领盐铁事,标志着从此以后盐铁经营权收归国有。一个叫卜式的人捐献了自己的全部资财,作为汉军抗击匈奴的军费。这一行为,得到了刘彻极高的褒奖,卜式被召进了宣室,当场拜为中郎。在刘彻眼中,卜式的举动不只是捐资这么简单,它意味着民众对于决战匈奴的认同和支持,甚至有人愿意以实际行动来表明立场。这让刘彻倍感欣慰,因此,在北殿召集内朝商议本次出兵之事时,他也是神清气爽,嗓音洪亮:“张汤,你的算缗之法弄得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张汤站出来拱手道,“臣和侍中桑弘羊经过多日周密考量,已经做出了一整套方案,简言之,就是由商人自报资产,每缗钱两千出一算,有韶车及船五丈以上者,都有算。盐铁官营的资金周转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算缗之法一旦颁布,军费大部分都可以从这里出来,再由国库补足缺额,军费之事陛下可以放心了。”
      刘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卫青:“大将军,匈奴那边情况如何啊?”
      卫青回想了一下道:“回禀陛下,臣接到的线报以及边郡的军报都说,匈奴大单于的主力定襄方向,代郡、右北平则为左贤王部。”
      刘彻听完转过身,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道:“定襄这条线路可是要越过大漠啊!”
      “正是!”卫青接着说道,“大单于听从赵信计策,将全部主力退至大漠,而左贤王部的兵力则为牵制。”

      刘彻听了这话眯起了眼睛。虽说他没有见过大漠的模样,可是听那些曾经在大漠中作战的将军和张骞出使西域的叙述,也对大漠的凶险早有耳闻。
      卫青见刘彻不说话,便接着分析道:“臣以为匈奴单于听信赵信之言,敢于退守大漠无非是认为,一则,穿越大漠会大大消耗汉军实力,就算我们越过了大漠,也是筋疲力尽,单于主力则是以逸待劳,直接就能将我军全歼;二则,若是汉军敢进大漠,那么左贤王则会出兵断了汉军后路,和单于主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将我军困在大漠之中,可谓坐以待毙。他们有了大漠这道屏障,就有恃无恐了!”
      “匈奴人是把大漠当成了一支不会说话的军队啊!”刘彻思忖许久道,“既然如此,大将军,你和骠骑将军各带五万兵马,辎重配备你们各分一半。我军也兵分两路,一支军队作为主力应对大单于,另一支则为牵制对付左贤王部!”
      “陛下,”霍去病有些急切的问道,“那大将军和臣谁来应对匈奴主力?”
      刘彻略一思考,抬起头看着霍去病笑了笑,便道:“骠骑将军,你和大将军的骑兵合起来一共十万,那就由你先挑选能征善战之士,出定襄,越过大漠,应对单于主力;剩下的五万人归大将军,兵力较弱,出代郡,刚好牵制同样兵力的左贤王部!”
      霍去病的沉默让踌躇满志的刘彻有些不满,在他看来,霍去病应该信心百倍的拱手应诺才对。刘彻故意激他道:“你不是刚才还急着问朕谁来应对匈奴主力吗?朕看你这么主动,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你,这会怎么就不敢说话了?”

      “臣不是不敢说话,”霍去病似乎才从刚才的深思中回过神来,“陛下,迎战匈奴主力不是说说就能成功的,我军越过大漠需要的不仅是人,还有马。在大漠中,人可以不休息,可马不能。就算我军能越过大漠,没了马,战斗力就无从谈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刘彻背过身去看着地图,心情并不紧张,霍去病虽是无风不起浪,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对这样的问题应该早有准备。
      果然不出所料,霍去病接着回答道:“臣算了一下,未央、承华、騊驈、路軨、骑马,大厩之中,马匹共计近七万。太仆大人所负责的三十六所马苑之中则有近三十万马匹。臣以为既然马匹绰绰有余,那就应该让每名骑兵配备两匹马,轮流骑乘,马歇人不歇。这样,既可以保证越过大漠后的战斗力,也可以加快行军速度。匈奴单于万万想不到我们敢穿越大漠,更想不到我军能够在大漠中快速行进,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刘彻朗声笑了笑:“你早就想好了吧?这主意都打到朕的天子六厩了,要不要朕把皇后的中厩也给你啊?”
      “臣也不想,”霍去病被猜中了心思,掩饰一般的笑了一下,“若说马匹体力,还是边军马苑的马更好些,就算荒年,边军的马也不禁粟,陛下的六厩可是要禁食粟的。但是边郡马苑首先要供应边郡用马,因此臣只能从六厩和太仆诸苑中挑选马匹。”
      刘彻略一抬手,制止了霍去病对他的马的“诋毁”:“行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让苑监官和太仆大人带着你去挑马吧。”
      霍去病拱拱手道:“谢陛下!”
      刘彻点点头道:“这次你怎么安排朕都不管你,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放开手去打,朕就等着你的捷报了!”

      一直没说话的太尉和张汤对视一眼,然后看了看站在一边低头蹙眉的卫青,果不其然,大将军在陛下心里已经是过去式了,应对匈奴主力这么大的事都交给了这么年轻的霍去病,能征惯战的大将军如今只起个牵制作用了,不久以后,只怕这个大将军的称号也像太尉一样,要被束之高阁了。
      而一向以服从刘彻命令为天职大将军卫青,对于这样的安排并没有提出异议。这么重大的军事战略部署,选择了霍去病作为汉军主力,无论是刘彻出于重用年轻将领的想法,还是觉得他大将军已经不中用了,都不重要,在卫青看来,他和霍去病本就一体,如今把这副重担交给霍去病,不过是从左肩移到右肩罢了。只是,卫青对霍去病的天马行空的带兵方式和作战方法有些担心,于是,从北殿出来的时候,他叫住了霍去病叮嘱道:“回去好好准备一下,选两个副将,给你搭把手。”
      “舅舅,您就放心吧!”霍去病接到了出战匈奴单于主力的任务,心中有抑制不住的激动同时也觉得沉甸甸的,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肯定和信赖而且是对他的考验,这么久以来的辛苦训练和实战积累,就看这一仗了,“我带兵不用副将,免得节外生枝,有三哥破奴他们这些校尉就够了!舅舅,我先回去准备了,下午还要找太仆大人调马呢!”
      卫青看着霍去病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却缓缓绽出笑容来,随他去吧,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了。从河西之战起,他就知道霍去病和他不一样,如果说他是陛下忠实的猎犬,那霍去病就像陛下肩上的一只雄鹰,他可以蜷缩俯仰在三尺之地,而霍去病则需要更广阔的天空,大漠那里,该是他展翅翱翔的地方了!

      霍去病刚走到公车司马门,就见家奴探头探脑的往里瞄。他喝了一声,那名家奴便小跑着从宫门边溜了过来,一脸焦急的催促霍去病回家。一问才知道,早上夫人有事出去,霍嬗便扯了乳娘在门口玩。碰巧一群半大的孩子提着只兔子从门口路过,嬗儿见那只兔子雪白可爱,便要拿手里的点心换兔子。谁料点心给了他们,兔子却没换到手。嬗儿不依,拖住其中一个死活不让走,连哭带喊的要兔子,结果一群孩子就打了起来。
      霍去病听完“喔”了一声,不以为然道:“男孩子挨点打也没什么!”
      “不是呀!”家奴急的满身汗,“小公子不撒手,几个大孩子把小公子抓走了,等奴婢们听到声音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人都跑远了。管家已经去找夫人了,将军,您赶紧回去把小公子找回来吧,怕小公子那么小被人打坏了呀!”
      扯了老半天,这才说到重点。霍去病翻身上马怒骂道:“怎么不早说!那几个孩子长得什么样?家住哪里?”
      家奴连忙回答道:“乳娘听其中一个孩子说他们住在孝里,还说他爹可是高校尉,身为骠骑军的遗孀,他可不会被骠骑将军的小崽子吓倒……”
      那名家奴说起话来不分轻重,把一个孩子的乱七八糟的话拣也不拣的重复了一遍,可霍去病的心思早已飞了,“高校尉”、“骠骑军”,这些特征指向了一个人——
      不识!霍去病的心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掉转马头,马鞭刚一扬起就脱了手,他便用双腿用力夹了下马肚子,冲了出去。

      未央宫到孝里的路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漫长过,那一闪而过的路人的脸都变成了高不识的笑容。皋兰山上那苍茫的草原,那大片大片刺目的血迹,那迷蒙灰暗的天空,一切又回到了两年前,高不识的脸就藏在那些刀光剑影的岁月中。
      霍去病几乎是从马上滚了下来,重重的拍着家家户户的门。那么多的门,哪一扇后面藏着他的高校尉?
      “高不识!你给我滚出来!”
      宁静祥和的孝里充斥着他的吼声,他以为能像以前一样,一声命令,高不识便会探出头来冲他灿烂的笑起来。可在喊出来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不识已经死了,连遗体都留在了皋兰山。霍去病颓然的放下已经拍红了手,渐渐握成了拳头,一战河西几乎将骠骑军全部断送在皋兰山,那些青春飞扬的日子一去不返,不识从此不再回来,八百骠骑从此不再回来,六千汉军的英魂从此永驻河西,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识那闭着双目,灰白的面孔在眼前闪过,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在此时无以复加,他提起拳头重重的砸向面前的土坯墙,墙头上的灰尘簌簌而落,迷了眼睛,却流不出泪来。
      手上的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刚准备离开,便听见身后有人高声道:“将军!”
      霍去病转过身,惊讶的发现一个独臂男子以标准的军姿跪在自己面前。那人抬起头,脸上还略带着稚气,笑着问道:“骠骑将军,您不认识我了?我是何阳呀!”
      何阳?那个骠骑军中曾经扛着“霍”字大旗的少年,算起年龄,到今日也不过是才成年没多久,可惜一条胳膊已经丢在了皋兰。
      何阳没等霍去病说话,便笑呵呵的站起来道:“将军,不识家在前面,我带您去。小公子也在他们家呢。”
      他带着霍去病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先是说本想去看看骠骑将军,可军营也不是他们这些闲杂人进的,只得作罢;接着又说起来霍嬗今天被不识的儿子高勇和几个小伙伴抓来,嬗儿被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还念念不忘那只兔子。他听到哭声赶过来,听了高勇的叙述,这才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于是赶紧把霍嬗救下来,要了兔子给嬗儿,这会几个孩子正玩的高兴呢。

      “将军,你可不知道,高勇有多淘气!”何阳推开了高不识的家门。高家院子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院子一边用竹栅栏围着一小块菜地,一畦一畦的菜已经冒出了几片翠绿的叶子,菜地倚着墙的地方,搭了一个木架子,上面缠着的细细的藤上已经发出了嫩绿的叶芽。院子的另一边,一个低矮的石桌上放着沙盘,桌子旁围着三四个芦苇编的蒲团。几个孩子围在墙角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屋子里突然冲出来一条黄狗,见到何阳响亮的吠了一声便扑上去,高兴的直摇尾巴。院中的孩子闻声回过头来,一迭声的叫着“何叔叔”雀跃而来。只有一个小小的孩子抱着兔子迈着小腿跑向霍去病,奶声奶气的说了句:“父亲抱”。
      霍去病一把抱起霍嬗,只见他脸上一道灰一道黑的,身上也有不少的灰,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也没少挨揍。霍去病一阵心疼,抚慰一般的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背,可嬗儿一门心思都在兔子身上,一个劲的让父亲摸摸它。
      何阳从孩子堆里揪着耳朵拎出一个孩子道:“骠骑将军,这是高勇。小公子就是他和这些兔崽子们抓来的!”
      高勇眼睛一亮,却又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抢在霍去病面前问道:“你真的是骠骑将军?那让我考考你!”

      还没等霍去病回答,屋中便走出了一个二十六七的女子,只听她嗔怪道:“勇儿,哪有这样对客人的!快请客人和你何叔坐下!”
      何阳连忙介绍,这名女子便是高勇的母亲,不识的妻子。高妻连忙向霍去病行礼然后请两人坐下,又端了两杯茶,再送上一盘花生道:“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将军,这是去年自家种的,留着平日给勇儿磨磨牙,将军千万别嫌弃。”
      大家都没动,就见嬗儿伸出小手捏了一颗,准备喂给兔子。高勇见状劈手夺了下来,扔进嘴里道:“你可真是公子哥,这花生可是母亲省下来招待客人的,怎么能喂兔子!”
      嬗儿的嘴瘪了瘪,眼泪在眼里打了个圈却忍着不哭,可怜巴巴的望着他。高勇无奈,只得拉了他去墙根揪草喂兔子。
      霍去病见两个孩子喂兔子喂得欢,便转过脸问高妻道:“夫人这日子过得怎么样啊?”
      “托将军的福,”高妻略略低头行了个礼,接着说道,“虽然清苦点,毕竟家里没其他男人,可是长安令每月都送来抚恤,将军以前赏赐十分丰厚,如今也还有些。去年我又做了些针线攒了几个钱,过一段时间,就该让勇儿读书识字了。”
      霍去病听完,竟不知道该如何帮这对可怜的母子,沉吟了半晌,只道:“改日我让人送些银两来。”
      高妻连忙摆手,微笑道:“不用不用,将军有那么多事情要操心,哪能用这些小事麻烦将军呢。虽说婆婆看眼睛要钱,可家中的日子还过得去。勇儿又懂事,还能帮着干活,您看,这菜地便是他和何弟一起垒的,菜钱便省下了。平时他在外面抓些兔子和鸟儿,也算是荤腥了。将军还没瞧见,屋子后头还有鸡窝,这也是何弟送的几只鸡子。”

      “母亲攒着鸡蛋给我买笔砚呢!父亲说,当兵可不能一个大字不识,将军传个军令要认字,要是以后皇帝给了封赏,接了圣旨不认识会让人笑掉大牙的!”说到这里,高勇突然凑到霍去病眼前道,“母亲和何叔叔都说你是骠骑将军,可我还是不信。父亲说,骠骑将军个子很高很高,眼睛特别的亮,一身的好武艺,身后可没这么个小鼻涕虫跟着。”
      高勇的目光滑到了蹲在一旁跟兔子玩的霍嬗身上,霍去病闻言微微一笑道:“你父亲还跟你说什么了?”
      高勇低头想了想,神情忽然有些失落,他轻声道:“父亲说过好多话,可我都忘了……”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撅着嘴仿佛在责怪自己:“连父亲的样子我都快想不起来了。” 父亲阵亡后,他就和母亲还有祖母一起生活着。他缠着何阳给他讲父亲的故事,从那一个个故事里追寻父亲的足迹和温暖,父亲斩杀的敌人首级——一千七百六十八人,他牢牢的记住每一个数字,这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荣耀。可是他记得住父亲的故事,却已经快要记不起父亲的模样了。
      “母亲……”高勇回过头望着母亲,眼中涌起了泪水。高妻将儿子搂进怀里,别过脸去轻轻的拭去眼角的泪水,安慰儿子道:“傻孩子,哭什么?你父亲为国捐躯,你应该为他骄傲才是!”

      霍去病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了,只觉得鼻子发酸,悲伤如同潮水般一次又一次的涌了上来。高勇的童年和无数汉军遗孀一样,都是在对父亲的回忆和怀念中度过,他们的生活或许比高勇母子的生活更加艰难,可他们就这样默默的生活着,如果自己不来这里,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们如何生活,如何度过艰难而孤单的日子。
      何阳怕霍去病触景生情,连忙道:“将军,您不知道,这孝里啊,住着不少汉军的遗孤呢,还有些退役的老兵,大家在一起生活,互相有个照应……”
      “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霍去病打断了他的话。
      “我呀,”何阳笑了笑,“就是那个样子,在城外有几亩薄田,孝里还有一处不大的房子。”
      霍去病皱着眉头看着他道:“可你这胳膊不方便,怎么种地啊?”
      何阳抿了抿嘴道:“人要活命吃饭,这些都得干!大不了别人干两个时辰,我干四个时辰就是了。”
      霍去病听完叹了口气,何阳当初从军也是为了替父仇,可如今这样子,等于什么希望都没有了。那一声叹息让何阳明白了霍去病的心思,他淡淡一笑道:“将军您也别替我叫屈,上了战场,就没有后悔了,死了活了全看老天给不给这个运气。比起朱和,我还算好的,至少能过上安稳日子了。可是想想我还有双亲的仇没有报,心中总是不平。再想想那么多的将士都替我上了战场,我呀,就等着们将军什么时候带着他全歼了匈奴,就算是给咱们死去的汉军将士和这些遗孤们报了仇!匈奴人,可把咱们害苦了!”

      何阳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匈奴为患多年,汉人代代受苦,要想过安稳日子,就必须彻底击败匈奴人。可这过程是何等的艰难,多少人付出了鲜血泪水甚至生命也未能成功。
      “嬗儿!”一个急切的女声从门口响起。霍去病抬头,只见妻子子合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霍嬗松了手中的兔子,扑进母亲怀里。子合抱着霍嬗仔细看看,这才侧头发现霍去病也在院子里。
      “夫君。”子合跟霍去病打了声招呼,然后如释重负的抱着儿子微笑起来。嬗儿的小手对着矮墙上长得几丛不知名的黄花指指点点。子合便抱着他走到矮墙边,折下几支哄他玩。
      何阳轻声的凝神看着母子二人的霍去病道:“我听别人说,夫人的父亲和叔父也是战死的吧?”
      霍去病点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一直以为无数百姓因为匈奴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事情离自己那么遥远,可如今眼前的母子不就是这样吗?他的妻子在襁褓中便失去父母,可不久就要面对和丈夫的分离了,还有自己的儿子,才两岁,竟也要面对这样的离别,也许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父亲了,也许就高勇,和那些汉军遗孤一样了。
      “父亲!”嬗儿又从母亲肩头伸出小手要父亲。子合回过头对着霍去病浅浅一笑,母子两快乐幸福的模样仿佛一缕阳光给霍去病的心中注入了力量。她抱着嬗儿的样子就像无数送丈夫上战场的妻子一样,那份眷恋与不舍固然动人,可那份舍得的勇气更令人肃然起敬。

      “那是迎春花!”高勇走上前,折了一枝放在嬗儿的鼻头,嬗儿被香的直打喷嚏,“春天已经到了!”其余的小伙伴看嬗儿那副滑稽的模样,纷纷掐了花给嬗儿闻,嬗儿连忙将头埋进母亲怀里,谁也不理。
      阳光下,一群孩子围着子合和嬗儿,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和煦的暖风送来迎春花那清新中带着微微苦涩的味道,霍去病竟希望时间就永远停滞于此,让这份无忧无虑的快乐永远伴随着妻子和这群天真的孩子。
      “真希望他们能永远这么快乐!”何阳抬起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云絮轻轻浮过,他陶醉似地闭上了眼睛。
      可快乐永远都是短暂的,霍去病和何阳说着刘彻部署漠北决战的事情,时间不知不觉便溜走了。快到晌午,霍去病带着妻儿告别的高妻,高勇冲到霍去病面前,灿然笑道:“骠骑将军,您等着我长大,带着我跟匈奴作战,我以后也会像您和父亲还有何叔叔那样的大英雄!”
      霍去病笑了笑,未置可否,又是一代人啊!
      转身准备离开时,却听何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拱手对霍去病一字一句用力说道:“将军,何阳再也不能为您抗大旗了!此去艰险,将军保重!”
      霍去病缓缓的点了点头,昂首远望,阳光却刺得他睁不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送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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