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武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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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庄太尉来说，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霍嬗像小尾巴一样在身后跟进跟出，听他奶声奶气的叫“曾翁”，偶尔顽皮一下学自己捋胡子，踱方步的样子。这两天府里跑来了一只白猫，看那猫的样子，年纪和霍嬗似乎一样大。这下，小家伙可找到了一个玩伴，一进府里便丢了子合的手，大呼小叫的找猫玩。只可惜白猫很不领情，颇有些看不起和自己一般年龄的人类的幼稚，只赏脸跟霍嬗玩了两下，便尾巴一甩，钻进了树丛。嬗儿不依不饶，十分热衷于用自己的小脸去贴猫儿的冷屁股，跟着白猫也钻进了树丛中。一只猫，一个孩子，所过之处，枝折花落，几乎无一幸免。
猫儿对霍嬗的热情采取了眼不见心不烦的策略，它蜷缩在树底下，屁股对着那个烦人的小家伙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嬗儿毫不介意，抓起猫尾巴倒拖着猫走进了正堂。他抱起已经放弃挣扎的猫，坐在母亲身边。子合摸了摸他的头，他便摸摸猫儿的头，子合再摸摸他，他便用相同的动作和频率回馈给怀里那只一脸无奈的猫儿。
太尉看着这一串连锁反应，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伸出双手想接过霍嬗手里的猫，嬗儿便把猫在怀里紧紧搂着，生怕被曾翁抢了去。那只猫被霍嬗抱得不舒服，只得将头从他的胳肢窝里钻出来，预备逃跑。可猫儿越挣扎，霍嬗抱得越紧，一人一猫僵持了没一会，下人将一碗粥送了进来。一碗白粥，放了些蜂蜜，又加了金秋时节收下来晒干的桂花，便是甜香可口。霍嬗闻香而动，忘了怀里的白猫，小狗似的拱到太尉怀里，只撒娇的叫了声“曾翁”，太尉大人便将一勺粥送进了他嘴里。
“甜不甜呀？”太尉的笑的眯起了眼。
霍嬗咂了咂嘴，点了点头。
“嬗儿快过来，曾翁年纪大肠胃弱，吃粥养胃呢。哪有跟长辈争嘴的，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子合皱起了眉头，对下人道，“给小公子送一碗过来。”
太尉摆了摆手，制止了子合：“什么体统不体统的，我们嬗儿才多大。等把他喂饱了，我吃的时候再送一碗就是了，不过粥大的事情。”
子合听了这话，抿嘴一笑道：“将来嬗儿被您惯得没老没少的，我可不管！”
“你不就是我惯大的？”太尉对她眨了眨眼睛，“难不成你也馋这粥？看嬗儿吃也急了？”
子合又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那不就是了，”太尉又将一勺粥送进了嬗儿嘴里，“我们嬗儿还不到三岁呢！”
一碗粥还没给霍嬗喂完，就有未央宫的宫人小跑着进来行了礼对太尉道：“陛下和少府的考工室令丞请您、大将军、骠骑将军、郎中令等几位将军去考工室检查武备呢。”
子合连忙直起身子问道：“骠骑将军也去了？”
“正是，昨夜各地工官将奉旨所作的武器全部送来，”那名宫人答道，“今天一早陛下口谕把几位将军都从营中召回来了。”
子合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进屋里替太尉换上正装。太尉一边整理衣服和头冠，一边叮嘱子合，让她少去宫中和大将军家里，至于原因，他并未细说，只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你上次从皇后那出来，遇见陛下的时候，陛下问你的话。”
只这一句，子合便神色森然，前一阵陪着婆婆卫少儿和舅母平阳公主都去过皇后那里，次数不免多了些。上次跟着平阳从皇后那出来的路上，恰好遇见刘彻和几位大臣。刘彻先是抱起霍嬗逗了几下，接着便“不经意”的提到“听说”骠骑将军夫人常来皇后这里，也常去大将军家里。子合看见张汤在刘彻身后给她递了个眼色，便觉这话不妙，弦外之音似乎在说她和卫氏家族走的有些过近了，或者往深处想，骠骑将军和太尉与大将军结合的过于紧密了。
子合见此情形，只得回答说是自己身体不好，婆婆、舅母和姨母十分关心，常带着她走动走动，无非是长辈爱护照顾自己罢了，张汤也在一旁用“父母之心，人之常情”替她圆场。刘彻听了这话，只笑了笑，放下霍嬗便走了，末了，丢下一句：“太尉大人也是父母心啊！”
太尉看子合满脸阴云，便轻声道：“卫青和霍去病都在营中，现在长安城外南北军加起来可是十多万人马！你想想这其中的厉害！”
子合叠起他的便衣，故作轻松道：“那个协律都尉李延年的弟弟李广利前几天还带了重礼想结交祖父，祖父怎么托故说不在家还把礼物送还了啊？人家可是毫不避讳的结交朝中重臣！”
太尉冷笑一声答道：“我庄少卿的门槛虽不干净，可这文人仕子书香门第的脸面和名声还是要的！老夫拍的是皇帝的马屁，跟他一个小小的俳优没有关系。别说是李延年，就是王延年，马延年，只要陛下敢封，老夫就敢站出来说话。老夫也要让这些外戚明白，只管享受荣华富贵就够了，想结交大臣把持朝政？他们？还没有资格！”
子合暗中一笑，知道祖父对当年两朝太后干预朝堂之事深恶痛绝，才引出这些言语来。太尉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抱起霍嬗亲了亲，回过头对她道：“我可是去见去病，有什么话要捎吗？”
听了这话，子合的神情才放松下来，她走到祖父身边，笑着凑着他耳朵说了两句。太尉听完，看着子合慈爱的说道：“你要是嫌祖父这里没人和你说话，请从票侯夫人来陪着你就是，反正你们俩好的跟一个人似得。看着你高兴，祖父也高兴啊！”说完，便由宫人搀扶着走了出去。
子合追出去道：“祖父，我的话您可别忘了！”
太尉头也不回的冲身后摆了摆手，便上了马车。
考工室一片热火朝天，满院子的武器堆成了山。一群工匠一边对着绢帛上绘制草图指指点点，一边调试着几辆大型四轮战车——輽轀。左右丞一只手抱着算盘，一只手拿着竹简，耳朵上还插着毛笔，逐堆清点检查着各地工官送来弓箭，铠甲，矛戈等武器是否符合规格。合格的则由库啬夫送至武库保管，不合格的则要送回。考工室屋里的墙上挂满了各色的长短兵器，四周打铁声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铁匠们赤着黝黑的上身，夹起烧的发红的铁块送进水里，“嘶”的一声冒出了白气，一个戟首便显出雏形来。
刘彻边看边走，虽然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可脸上却带着满意的微笑。令丞大人一边抹汗一边向众人介绍道：“这次因为士兵人数众多，校尉以上皆为铁甲，其余人等皆为皮甲，皮甲中又因为官职不同有犀甲，兕甲，楚地工官还送来了鲛鱼皮甲，但是此物非常难得，因此大部分士兵的铠甲还是用了狗皮甲。”
刘彻点点头道：“就算是狗皮甲，也不可粗制滥造啊！”
“陛下放心，狗皮甲的炮制和成型也和其他皮甲的制作一样用心，”令丞回答道，“还有个好消息，由于陛下下令对有罪之人赀盾，步兵所持的步盾，车兵所持的孑盾，只有小部分为木质，而大部分则为皮质，轻便灵活。臣还弄到了一批精制的犀盾，这些盾牌可以留给将军们。”说着，他将犀盾分别递给了刘彻和卫青，犀盾的长宽介乎步盾和孑盾之间，表面打磨的极为光滑，经过炮制，变得坚硬笔挺，而重量却不及木盾的二分之一。犀盾后面用桦木的纤维结成绳子绑着，可以绕在上臂，便于防身。
卫青比划了几下，脸上露出了笑容，道：“陛下，此物真是难得啊！轻便易携带，做骑兵的配备正好！”
令丞听卫青这么说，十分高兴，便滔滔不绝起来：“臣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制作弓箭了，冬天采干，春天浸角，夏天治筋，秋天用胶将这三种材料合成弓身，然后上漆，再反复，以求效果最佳，还做了枉矢、絜矢，箭矢上带火可作攻城之用……”
趁着刘彻和别人说话，太尉拉住霍去病低声道：“子合让我跟你捎句话……”霍去病连忙把耳朵侧了过来。太尉似乎很不情愿将这话说出口：“子合说，她和嬗儿都想你了。”
霍去病听完，硬生生的将已经扬起的嘴角扯了回来，转过身装作没事一般从墙上取下一个矢箙，拨弄着里面的弓箭，太尉跟着他转身疑惑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霍去病到底没绷住心中的得意，笑起来道：“我猜他们俩也该想我了！”
太尉看他的神情，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抽出一根弓箭，摸了摸弓箭上的羽翎，仔细的看了一阵道：“这羽翎可真不多见啊！”
“什么不多见啊？”刘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霍去病和太尉转过身，令丞看清两人手中的东西笑道：“两位大人真是好眼力，这十枝弓箭是陛下特命下官为郎中令大人制作的！”
李广听了这话，赶忙上前，从太尉手中拿过弓箭，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来，只见箭身长约六尺，涂成朱红，箭头用黄铜所制，剑刃打磨的锋利无比，最为奇特的是箭尾羽翎，翎毛长而有力，乍一看为棕色，可在阳光的照耀下，却闪出金色的光芒。
看李广一脸惊喜，令丞语带赞叹道：“这是西域金雕的尾羽，下官奉陛下之命挑出了十根最好的，制成弓箭留给大人。此箭遇风不改方向，射程比一般的弓箭更远。就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他们的弓箭最好的只是天鹅尾羽所制，其他的弓箭只是普通的禽鸟羽翎。这金雕尾羽可是制作弓箭的极品，太难得啦！”
李广捧着弓箭，跪在刘彻面前激动的说道：“臣谢陛下厚爱！此次出兵匈奴，臣虽肝脑涂地也难报陛下之恩！”
刘彻连忙扶起李广，这位从军多年忠心耿耿的老将军，他如今已经是头发花白，却一心报国不减当年神勇，能有这样的将军，也是大汉之幸啊！刘彻看着李广小心的抚摸着手中的弓箭，便道：“试试！”
“试试？”李广咧开嘴笑了起来，接过令丞递来的弓，却犹豫起来，不知该拿什么作目标。
太尉对着窗外努了努嘴，只见何永权正站在考工室门口和几个宫人手里拿着树叶不知道在聊什么，捂嘴笑的正欢。
刘彻见状，高声叫道：“何永权！”
“陛——”
何永权刚转到侧面，那个“下”字还没出口，一只弓箭便呼啸着从他的手指上方一寸处穿了过去。何永权哆嗦着跪倒在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里只剩了叶柄的叶子，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婢婢……正和他们说这叶子也……也……”他偷偷的抬起头，看见李广缓缓的放下了弓箭，便猛地从地上蹦起来，跑到身后从地上拔起了弓箭，捧着叶柄和弓箭跑到刘彻面前道：“陛下！郎中令大人百步穿杨的箭法真是名不虚传啊！”
刘彻拿起他手中的叶柄，眯起了眼睛，对霍去病和卫青道：“现在你们知道朕为什么把这弓箭给李广了吧？换了别人，何永权捧过来的就该是自己的脑袋了！”
令丞大人就像个收藏家，将自己的宝物一一捧给众人看。这会他手里是一把一面开刃的直忍长刀。刀长四尺有余，刀脊宽厚，刀锋凌厉不已，而刀柄尾部一个铁环替代了山形装饰。
“陛下请看！”令丞大人微笑道，“此刀刀脊宽厚可防止在遇上巨大冲力时不会像剑一样折断，士兵们握刀之时，尾部的铁环可以挡住他们手，防止武器从手中脱落。臣利用‘卅湅’之法锻造此刀，经过三十次淬火，可保证其硬度和韧度，诸位将军都可以试试！”
霍去病一边听着一边将环首刀从刀鞘中抽出，只听刀身发出微微的嗡声，阳光在银白的刃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亮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他举起环首刀，突然发力反手一砍，只听耳边掠过一道风声，一排木殳便拦腰齐茬倒了下去。霍去病收回环首刀，只见刀刃不卷，也不觉得力道回来时震的手心痛。众人见状，赞口不绝。
“好刀！”霍去病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然后和卫青交换了一下眼色，对刘彻道：“陛下，臣以为，应当给汉军每人都配备一把！”
刘彻问道：“令丞大人，这刀有多少把？”
令丞想了想道：“如今的数量不足以达到骑兵人手一把，可是加紧锻造明年发兵之前或许可以！”
“那就好！”刘彻转头对霍去病道，“你还有什么要求，都说出来，好让他们加紧去做！”
“骠骑将军以前都跟臣说过了，”令丞听了刘彻这话笑起来，“说今年招来多为新兵，而将军手下多为骑兵，新兵训练使用弓箭用时比较长，所以将军特地选了几个士兵对比了一下，觉得弩机应该让新兵更快的学会使用，因此臣又命工匠赶制了一批弩。”
霍去病接着说道：“臣上次挑选了一些士兵分组比较了一下，同一段时间内，弩手比弓箭手掌握技能要快的多。臣还听大将军和边郡太守说过，比起训练一个熟练的弓箭手，弩机上手更快。弓箭手训练需要一年有余，而弩手只要几个月，大战来时，平民也可通过短暂的训练熟练的掌握弩机的使用。因此，臣就请令丞大人制作了大批弩机，这样新兵也不会因为不熟练弓箭操作和瞄准在战场上吃亏。”
刘彻满意的点点头，道：“你们俩倒是有心！现在铠甲，盾牌，长短兵器，弓弩，战车均齐备，各地工官送来的武器怎么样？”
“回禀陛下，左右丞正在检查，前一段时间送来的那批次品很少，因此陛下可以放心，就算工官送来的武器有不合格的，考工室和武库的武器装备填补缺额也绰绰有余！”
“那朕就放心了！按期完工朕重重有赏！”刘彻走了出去，这才觉得身上凉快了许多，“给朕留几个好的，过两天朕跟将军们狩猎的时候用！”
“诺！”令丞微笑目送刘彻带着几位将军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武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