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可忻

31、深冬

　　现已是深冬，即使白天是艳阳天，到了傍晚，天也即将黑透。
　　已经过了放学的时段，路上只有时不时快步走过的行人。江秋铭脚步沉重，他感觉此刻糟糕透了。
　　今天课上，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批评江秋铭考试作弊。
　　但江秋铭没有。他是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了进步。但不管说什么，老师都不愿相信。
　　最终还因反驳了老师，被老师以目无尊长为由，撤掉了江秋铭在学校中的职位，并让他独自放学留下打扫教室卫生。
　　说是职位，其实只是有时跟在高年级的大队长后面检查教室的卫生以及每个人的仪容仪表。
　　干一些有面子的杂活罢了。
　　但尽管如此，这也是江秋铭靠能力被大家选举上去的。他很珍惜。
　　不大不小的一个职位，被班主任说撤就撤。江秋铭很委屈，当然更让他委屈的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他不想去方婆婆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于是江秋铭直接回了家，今天一反常态，江秋铭远远的便看见屋内亮着灯。
　　家里有人。
　　但还没迈进家门，便听见了让江秋铭浑身发冷的声音：“别这样讲，如果事情闹到法院，您们家毕竟与江秋铭没有血缘关系不是。”
　　是苏裴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看来我要走了，看来梦要成真了。”江秋铭想。
　　泪水不禁在眼眶打转。江秋铭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转身走了。
　　他跑去了一个小公园。
　　天那么冷，公园里没什么人，很安静，一时之间，就只剩下江秋铭坐在湖边抽泣的声音。
　　江秋铭很难过，又冷又饿但很放松——这里没有别人。
　　就这样过了许久，直到远处灯光亮起，江秋铭有些看不清周围时，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公园的小路旁有路灯，但湖周围的路灯最近坏掉了。所以江秋铭的视线范围内很黑。
　　他没有反应，就只是望着黑漆漆的湖面出神：
　　“之前在这片玩时总听见有大人嘱咐不能靠近湖面，说有吃人的水鬼。”
　　“被水鬼抓走会怎么样？”
　　“有人说被抓走就永远见不到爸爸妈妈，见不到老师同学了。”
　　“见不到爸爸妈妈……”
　　“见不到老师……”
　　“见不到同学……”
　　“真的吗？”
　　“那我……”
　　“可以被抓走吗？”
　　江秋铭站起身，一步步朝湖边走去。
　　“这种场景以前好像在电视里见到过，大人们都叫这为什么？”
　　“哦，这是在自杀，我在自杀？”
　　江秋铭的鞋子已经没入了水中，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每次说到这个时，爸爸妈妈的表情都很奇怪，我看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情绪？”
　　冰凉的湖水淹过膝盖，江秋铭打了个冷战。
　　“好冷啊。”
　　江秋铭想：“只要水超过鼻子，我就可以不用去学校了，就可以不见到老师，不见到同学，不见到苏裴他们。”
　　“爸爸妈妈和弟弟也能很开心的生活。”
　　“方婆婆也会幸福吧。”
　　江秋铭又朝湖中央走了两步。
　　之前的路是缓慢向下的，但接下去，再往前两步，就是断层处。
　　不过江秋铭哪里看得见，又哪里会注意的到呢？他只知道要向前走，这样水才会没过自己。
　　正当他要迈出最后关键的一步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江秋铭一愣，仿佛血液在此刻停止流动，他僵硬着，不敢动，也有些动不起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先上来吧。”
　　江秋铭依旧不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在水下握紧了拳头：“我明明就要成功了。”
　　身后响起了水声——他下来了？
　　这么想着，江秋铭的手腕被后方伸出的温暖的手握住：“走吧，我们上去。”
　　江秋铭没出声，就这么任由着被拉回了岸上。
　　透过远处传来的灯亮，江秋铭发现来的人也是个小男孩，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
　　他就这么拉着江秋铭走，越走离湖越远，直到几乎看不见湖时，才在某个路灯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