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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熬神药 同一碗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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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惊悸一番,黛玉本就先天不足且心肺素弱,那一阵惊吓颠簸直叫她心绪翻涌气血紊乱。
心口阵阵悸痛发闷,眼前黑雾沉沉,周身软绵无力,终究撑不住沉沉倦意,阖眼昏睡了过去。
奶母小心翼翼为她净面擦手,褪去湿衣,换上干爽柔软的寝衣,又用锦被密密裹住,将人妥帖安置在暖床之上。
贾敏紧随而至,指尖轻轻抚上女儿额头,触手一片滚烫焦灼,心头骤然一紧,急声吩咐:“是高热发起来了,快些去请大夫!”
王嬷嬷眼眶泛红,此刻也顾不得悲戚,慌忙敛了悲戚,快步出屋传话,遣人即刻去请扬州城内最负盛名的大夫,片刻不敢耽搁。
满屋子下人奔走忙碌,气氛紧绷,皆为姑娘的病情忧心忡忡。
另一边,抱厦静院之中。
青华沐浴已毕,换了一身素白纱质中衣,衣料轻薄通透,整个人清雅绝尘,脚下踏着一双朴素芒鞋。
方才热水涤荡过后,他本就清俊白净的面皮愈发粉嫩水润,温润如玉,眉目疏朗且身姿挺拔。
若不是那头光洁无垢的光头太过惹眼,分明便是一位风姿卓绝温润出尘的世家公子,半点无寻常僧人的枯槁沧桑。
他踏出内室,见贾琏仍旧立在院中徘徊不去,眉梢微抬,语气清淡发问:“你怎的还在此处逗留?”
贾琏此刻已全部知晓青华今日所作所为,心中对他早已改了几分观感,先前的轻视全然褪去,眼底藏着隐隐赞赏,只是少年好面,不肯直白流露,当即刻意沉下脸色,摆出几分愠怒模样:“我方才已然问过府中下人,林妹妹落水受惊后高热不退,昏睡不起,期间醒过一次,汤水难,吃过的米粥皆吐,请来的大夫诊脉开方,服药过后也半分不见起色。我听闻你身怀神药且手段超凡,今日便要亲眼看着你熬制药汤。若是虚言糊弄,最终无济于事,我便将你当作招摇撞骗的方术骗子送入官府,告你装神弄鬼愚弄良善!”
青华闻言,唇间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淡然:“你不必满心质疑,对我处处提防,治病良药,我自然是有的。”
话音一转,他眸光清亮,似能洞穿人心世事,缓缓开口:“我且问你,近日贾府之中,是不是出了几桩变故?”
贾琏当即摇头失笑,只当他是随口诓骗故弄玄虚:“你少要故弄玄虚,胡乱揣测。我贾府近来阖府安宁,上下平顺,朝中无风波,家中无琐事,一派太平光景。”
青华静静凝着他的眉眼,见他面蕴春风眼带桃花,眉宇间萦绕着隐隐贵气与喜色,淡淡摇头:“并非阖家无事,你眉目含春气运升腾,分明是家中将有大喜事,不日便有明旨佳音传遍阖府。你此番南下扬州,看似探亲访友,实则便是为了这桩喜事奔走操劳。”
贾琏面色微变,心头骤然一震,嘴上依旧强撑:“这有何稀奇?我如今正当议亲之年,府中本便为我筹划婚事,猜出些许喜事,算不得什么本事。”
“非也。”青华笑意更深,字字清晰,“我说的不是你的婚嫁私事,是贾府一门的大荣光。再者,你此番南下的差事,原本也轮不到你。原是家中另有专人受命,可那人近日骤然犯错,惹得府中当家人不悦且备受厌弃,府中仓促之间寻不出稳妥人选,这才临时改派于你,让你千里南下。”
这一番话落地,贾琏瞬间收了嬉笑,豁然站起身来,眼底满是震惊,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暗自心惊不已。
贾府元春姐姐入选宫中留牌待封,乃是府中头等机密喜事,虽大势已定,却尚未降下明旨,他此番南下,明为探望姑母一家,实则是悄悄为元春采买入宫的衣料首饰和贵重器物,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这和尚竟一语道破。
更令人骇然的是,此番南下的差事,最初确实定的是管家赖大之子,只因那小子近日行事张扬触犯了家规,惹得贾母震怒,临时撤了他的差事,改派自己前来。此事不过是近日府中私密琐事,微不足道,远隔千里的扬州,绝无外人知晓!
贾琏怔怔望着眼前清雅少年,满心惊疑不定,脱口追问:“你……你如何能尽数知晓?”
青华却不答他的疑问,只转头吩咐一旁侍立的刀穗和枪缨:“生火备炉,熬制药汤。”
说罢,他寻来一只古朴瓦罐,盛入清冽井水,将那枝自荷塘中捞起尚带着水气的鲜莲茎稳稳放入罐中,随后取过一把旧蒲扇,毫无半分高人架子,随意蹲在炉前,懒懒散散地对着炉火轻扇慢摇,炉火明灭,光影摇曳,一派悠然随性。
贾琏见状,也连忙挨着他蹲下身来,满心揣度,抓心挠肝地只想拆穿他的把戏。
可看了半晌,青华除了扇火温煮,再无任何特殊动作,无珍稀药材添入,无玄妙口诀加持,当真只是清水煮荷茎,朴素得不像话。
他正满心狐疑,心中暗自琢磨,身后忽然传来丫鬟轻唤:“琏二爷!您怎的在此处?太太遍寻您许久,晚饭已然备妥上桌,专等您入席呢!”
贾琏抬眸望去,方才天光尚明的白日已然落幕,暮色悄然四合。
天际流云被落日余晖染得鎏金灿灿,满园林木浸在薄暮之中,浮起一层淡淡如烟薄雾,晚风轻拂,暮色沉沉。
他缓缓起身,望着炉前悠然熬药的青华,沉声留话:“你且好生熬制,我先去用膳,明日再来寻你。”
青华头也未抬,依旧慢悠悠扇着炉火,声音清淡绵长:“今夜这一罐药汤,是独一份的机缘,过此便无。林姑娘年幼体弱,用不了许多,余下半碗可赠予你,能调理你身上隐疾,化解命格缺憾。只是能否根治,你能否受用,全看你自身造化。”
贾琏将信将疑,满心疑惑,却也不再多言,转身随丫鬟前去赴宴。
前厅膳堂之中,林海已然从外归府。
贾琏上前恭敬拜见,行礼寒暄过后,众人依次落座。
贾敏温和开口:“都是自家长辈亲人,是骨肉至亲,无需这般拘谨客套。”
贾琏目光扫过席间空出的一张座椅,知晓是为黛玉预留,当即开口问询:“姑母,林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方才听闻她高热反复,实在令人挂心。”
贾敏闻言,眉头微蹙,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方才短暂醒了片刻,只喝了两口温水润喉,勉强喂下的米粥,没片刻便尽数吐了,身子依旧孱弱得很。”
贾琏连忙宽慰:“老太太在京中听闻润玉弟弟重病,日夜忧心,恨不得亲自南下探望,还是两位太太苦苦劝阻方才作罢。早前府中便收到消息,说弟弟偶遇贵人相助,不仅大病痊愈,身子反倒比从前愈发康健,老太太得知后欣喜万分。此番特意让我带来几块东北老山参,还有诸多御用药材和上好金丝燕窝,皆是滋补上品,留给妹妹日常调养,配成丸药长期服用,定能慢慢固本培元强健体魄。”
林海与贾敏闻言,心中暖意融融,连忙起身拱手,遥遥向贾母道谢,不敢失了礼数。
待礼毕,众人方才重新落座用膳。
一旁的润玉年仅三岁,却早已知礼懂事,能自持碗筷独立用膳,素来不挑食,也不娇气,小口小口吃得香甜安稳。
贾琏静静看着,见他面色红润,眉眼灵动,果真比去年自己来时康健数倍,心中暗自赞叹那青华手段不凡。
晚膳既毕,丫鬟奉上清茶,众人落座消食闲谈。
贾琏心中始终惦念着青华的种种异言,及他那一罐清水煮荷茎的神药,终究按捺不住,将方才后花园中与青华的一番对话和那人所言的贾府变故与未来喜事,一一告知林海夫妇。
林海闻言,指尖轻捻颌下微须,神色淡然,缓缓言道:“世人尊佛崇道焚香祈福,本该是修身养性涵养本心。我辈读书人,终生尊孔孟、守圣贤,只求家国安宁,求得身心坦荡。若是一味沉迷鬼神仙道,妄信方术异法,便失了君子本心落了下乘。”
贾敏闻言浅浅一笑,温柔通透:“老爷素来恪守儒道,尊崇圣贤,是读书人正本之心。只是我们妇道人家眼界浅心思柔,只知实用为本,救命为大。所谓病急乱投医,孩童性命和家人安康在前,管他是圣贤教化还是佛道仙缘,能救我儿女护我家门的,便是值得敬重的菩萨。”
林海无奈摇头,却也含笑默认,并无反驳。
贾琏亦跟着笑道:“二叔父在家也常这般教诲族人,说家中礼佛向善,做人乐善好施,本是培植福泽涵养家风的好事,心存慈悲怜贫惜弱,便是持家正道。”
林海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身侧的润玉,温声教诲:“你舅舅家家风严谨,教子有方,你日后当多多效仿学习,恪守本心,向善而行。”
润玉正被奶母抱着,手中把玩一柄小巧木刀,听闻父亲教诲,立刻端正站起,虽口齿尚且稚嫩不清,却字字认真:“儿子记住了,听父亲的话。”
林海见他小小年纪便知礼懂事,乖巧伶俐模样,心中甚是宽慰。
闲谈片刻,贾敏记挂着卧病的黛玉,起身便要前去照看,贾琏也紧随其后,想着亲眼看看黛玉病情,心中亦惦念着那罐未知吉凶的仙药。
黛玉此刻高热未退,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呼吸浅促,偶尔从昏沉中悠悠转醒,片刻又被倦意裹挟入眠。
本就孱弱的身子经此一番惊吓风寒,愈发娇弱不堪,稍有凉意便咳嗽不止,胸腹翻涌难受,晚间进食的些许粥食尽数呕出,半点不曾留存。
王嬷嬷满心焦灼,小心翼翼将她拥在怀中,一边心疼姑娘遭罪受苦,一边暗自惶恐,自责未曾护好姑娘,致使她落水受惊,唯恐主母怪罪责罚。
正纷乱间,林海和贾敏一行人已然入内。
贾敏快步上前,轻轻接过女儿,温柔拭去她额间冷汗,柔声细语安抚:“玉儿乖,可有哪里难受?想吃什么物件什么吃食,只管告诉娘。莫怕莫哭,不过是寻常风寒,休养几日便会痊愈无恙。”
黛玉迷迷糊糊,勉强醒来,软声安慰娘亲,“我已好了。”但声音虚弱,哪里有好起的模样?
贾敏转头追问下人,询问女儿服药过后怎未有起色。
林海亦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纤细瘦弱的手腕,看着她病态恹恹弱不胜风的模样,满心疼惜焦灼,却无半分法子,只能暗自无奈。
贾琏立在一旁,心思早已飘回后花园,满心皆是那罐清水煮荷茎的汤药,不知这般朴素寻常的汤水,究竟能有何等奇效。
心念方起,门外便传来丫鬟通报:“启禀老爷、太太,青华大师前来送药。”
话音未落,青华已然提着那只古朴瓦罐缓步走入院中。
贾敏心中微微诧异,此人年纪轻轻样貌清俊,实在不似隐世高人,让人难以全然信服,可他先前救润玉于黄泉,慑阴差于府中,手段通天,又绝不敢有半分轻视怠慢,当即吩咐请人入内。
青华入内,对着林海和贾敏二人合十见礼问安道恼,随后将瓦罐轻轻置于桌案之上,淡然吩咐一旁奶母:“倒出一碗汤药,给姑娘服下即可。”
王嬷嬷抬眸看向瓦罐,只见罐中汤水澄澈清亮,泛着极淡的绯红微光,那枝入药的荷茎经炉火久煮,依旧翠碧鲜亮且生机不减,红绿相映,清雅别致,全然不见寻常汤药的浑浊苦涩。
罐中汤水寥寥,仅余一碗有余。
她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询:“大师这神药,竟只以荷茎一味入药吗?”
青华淡淡一笑,坦然回道:“荷茎仅是药引,另有两滴灵药入汤,便是此方神药的根基。”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贾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笑意,“我观这位琏二爷本心良善心性纯粹,与我有缘,特意为他留了半碗汤药,可疗愈隐疾,调和命格。”
贾敏依旧带着几分迟疑,床上的黛玉却已醒来,听见了青华之话,已然心神通透。
她深知这和尚能震慑黑白无常,通晓阴司命格,绝非寻常术士,这一碗看似清淡的汤药,必定暗藏玄妙,绝非凡物。
她当即轻轻拉扯着贾敏的衣袖,黑眸水润软糯,满是依恋,细细软软地道:“娘,我闻着这药香清清凉凉的,方才堵着的胸口都舒坦了,咳嗽也轻了,我想喝。”
贾敏本就心疼女儿,见她主动央求,心中迟疑但终是信了这是良药。
林海亦温和开口,神色宽容坦然:“居士亲自熬制,这般诚心送来,即便无通天奇效,亦是一番慈善心意。便让玉儿服下试试,也好安心。”
他心中亦暗自好奇,想瞧瞧这传闻中的神药,究竟有何不凡之处。
奶母依言,先为黛玉倒出一碗汤药。
林海看着罐中剩余的半碗汤水,便着青华所说,吩咐道:“余下半碗,便给琏二爷服下吧!”
贾琏刚要摆手推辞,床上的黛玉已然掀开纤长浓密的睫毛,一双澄澈黑眸幽幽望着他,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与促狭,苍白小脸露出笑意:“琏二哥不肯喝,定是怕药苦。我都不怕,二哥哥可不许害羞怕羞。”
少女娇软灵动却奚落调笑的模样落在眼中,贾琏顿时脸面发烫,纵使真是穿肠毒药,此刻也甘愿一饮而尽,怎肯在小姑娘面前落了怯弱的名声。
他当即端起瓷碗,仰头一饮而尽,速度竟比病中的黛玉快捷多了,喝完还特意将碗底翻转展示,逞强笑道:“谁说我怕苦?早已喝完,倒是看看玉儿你怕不怕。”
方才喝得急切,未尝分毫滋味,待话音落下,苦涩药味才猛然席卷口舌脏腑。
一股极致清苦直冲鼻腔漫遍喉间,涩得人牙根发酸眼眶发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贾琏忍不住蹙眉低呼:“好苦!苦煞人也!”
另一边,黛玉正小口啜饮着汤药,舌尖触碰,只觉满口清甜甘润,裹挟着淡淡的荷香,温润沁脾清爽宜人,比花蜜还要醇厚甘甜。
她抬眸望着一脸苦楚的贾琏,眼底满是不解,轻轻撇嘴:“琏二哥莫要装模作样哄我,我又不是三岁孩童,才不上当。”
贾琏脸面更红,苦不堪言,偏要强撑体面,只能快步端起凉茶,大口吞咽漱口,足足喝了一大碗茶水,才稍稍压下口中翻涌的苦涩。
贾敏将二人神色差异尽数看在眼中,满心诧异,转头看向青华轻声问询:“大师这汤药,为何二人饮来,滋味天差地别?”
青华笑意温润通透,淡淡道出玄机:“世人本是男子入世承苦,负重前行,女子怀柔藏善,心性纯甜。红尘世事,男子多历风霜磋磨,女子多存温情善意,故而我这汤药,男子饮之尽是入世清苦,女子饮之皆是浮生甘甜。”
一番话通透豁达,直指人心,贾敏闻言连连点头,深有感触,笑着看向林海:“老爷身居仕途,肩扛家业,上要报效家国支撑门楣,下要庇护妻儿抚育儿女,一生皆是负重辛劳。不想大师年纪轻轻,竟能看透世间至理,一罐汤药便能分出红尘男女的苦乐差异,实在难得。这般通透心境,我也想求一碗大师的汤药沾沾福气。”
青华闻言含笑应道:“自然有的,日后自有机缘。”
黛玉恰好饮尽碗中药汤,只觉温润汤水入腹,瞬间化作缕缕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先前的心悸、咳嗽和燥热尽数消散,周身舒泰安稳,沉沉倦意再次涌上心头。
朦胧睡意间,她耳力依旧清明,当即软软开口叮嘱:“大师可要说话算话,方才答应给我母亲熬药的,万万不能忘了。”
青华本是随口客套一句,贾敏也未曾当真,谁料黛玉病中依旧耳聪心细,竟当场替贾敏敲定了承诺。
他话已出口下,断然无法反悔,只得暗自无奈,心中默默期盼过几日这小丫头病愈繁忙,能早早将此事淡忘。
这边黛玉身心舒泰地安神静养,另一边的贾琏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境遇。
那半碗汤药入腹,全然不似口中味觉那般简单,无数细密麻痒之感自五脏六腑蔓延开来,好似无数细微荷茎游走经脉,又似万千蚁虫轻噬骨血,酥麻难当奇痒莫名。
当着林海和贾敏长辈的面,他只能死死咬牙忍耐,不敢失态抓挠,胡乱动弹,他是浑身难受,坐立难安,心中愈发惊疑不定,全然不信所谓“药分男女”的说法,只当是黛玉年幼隐忍故作安稳,唯独自己受尽苦楚。
好容易熬到青华起身告辞,贾琏立刻紧随其后快步出屋,避开众人耳目,一把扯住青华衣袖攥住他的胳膊,又气又急:“好你个和尚,竟敢暗中捉弄害我!这到底是什么古怪汤药?速速给我解药!”
青华轻轻甩开他的手,神色淡然地浅笑:“你此刻是不是周身酥麻且骨血发痒,似有气流游走经脉,浑身不得安稳,却又寻不到痒处?”
贾琏连连点头,急声应道:“正是如此!半点不差!”
“这便是药起效了。”青华眉目清淡,缓缓道来因果,“此汤疏通你周身淤塞经脉,调和你先天缺憾命格,已然起效八成。你此生子嗣单薄且情缘杂乱的缺憾,经此一药可大幅化解,日后子嗣绵延福泽绵长。只是切记,往后需清心敛欲远离声色浮华,要恪守本心,做事端正品行,若是依旧沉溺情色放纵私欲,便是真仙降世,也再难救你。”
言罢,他衣袂轻扬转身离去,一身素色麻衣,脚下芒鞋轻快,当是晚风拂衣身姿飘逸,当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贾琏怔在原地,已然无暇计较身上的异样,满心皆是这番话的分量。
但不消一刻,他也顾不上细思,匆匆赶回客房,宽衣解带想要抓挠舒缓,可那酥麻之感极为玄妙,似有似无游走周身,遍体皆痒,又遍体无迹,让人坐立难安。
那股奇异暖意与麻痒缓缓汇聚丹田,愈发燥热难耐,折腾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直至后半夜,才精疲力竭昏沉睡去。
待到次日天光破晓晨曦初露,贾琏悠悠转醒,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四肢百骸皆是轻快通透,往日的疲惫沉郁尽数消散,浑身有说不出的松弛安然。
而黛玉一夜安睡无虞,高热彻底消退,夜半再无咳嗽惊醒,一觉酣眠至天明,是她自幼体弱以来,睡得最踏实安稳最绵长香甜的一夜。
清晨时分,奶母早早前来照看,见她依旧双目轻阖沉沉熟睡,并无苏醒的迹象。王嬷嬷知晓她病后体虚耗神费力,只当是身子虚弱需多静养,便未曾贸然唤醒,任由她安睡休憩。
转瞬日上三竿,早已过了林家平日晨起作息的时辰。
黛玉起居素来自律,往日这个时辰,早已起身梳洗后前往上房给贾敏请安,今日却依旧沉睡不醒,毫无动静。
王嬷嬷心中渐渐发慌,连忙轻声唤了几声。
黛玉只微微嘟起小嘴,慵懒地翻了个身,抬手轻掩面颊,依旧沉沉酣睡,不肯睁眼。
王嬷嬷又焦灼等候了半个时辰,见天色大亮日头渐高,黛玉仍旧未醒,终究按捺不住,匆匆转身往上房寻贾敏回话。
刚走到上房廊下,便见方姨娘身边的丫鬟流香立在廊柱之侧,见她前来,连忙抬手轻轻摆手,示意她止步噤声。
王嬷嬷与方姨娘皆是当年贾敏从金陵贾府陪嫁过来的旧人,自幼相伴,情分深厚,彼此最为熟识。
见流香这般遮掩谨慎的模样,便知上房之内定然出了事端,气氛紧绷。
她本就因昨日未曾护好黛玉致使她落水受惊,心中愧疚惶恐,知晓主母近日心绪不佳正气闷郁结,此刻更是不敢贸然入内触怒贾敏,只能驻足观望。
流香压低嗓音,悄悄抬眸指了指廊下缸中悠然游动的金鱼,以眼神示意,轻声细语:“是那位。”
王嬷嬷心中了然,瞬间猜出端倪。
定然是近两年最得林海恩宠的余姨娘,不知何事触了霉头犯了过错,惹得主母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