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江湖......》疾风劲草

18、第十六章

　　此言一出应七先急了，他冲过来挡在周进和一飞中间，喝道，“一飞，这是怎么说话呢！”一飞知道七哥向着自己，是怕这话会激怒周进，一心要保他。

　　“给你进哥道歉！”应七的斥责不容不听，饶是周进气的就要炸开，也收了应七的情，只等一飞的态度好些，就顺着台阶下来，可见还是疼他。霍一飞缓缓抬头看着进哥，眼里竟然含着泪……这么些年，风里雨里的一路走过来，天大的苦他都咽的下，进哥的家法再严厉，刑堂的藤条再威风，他咬碎了牙也只是流汗流血……

　　而此番，进哥的“不信”，竟生生的逼出了他的泪——只是眼泪绝不会流下来的，一飞的双眉几乎扣在一起，憋得胸廓起伏、鼻息沉重、头疼欲裂……他嘴唇翕动，半天才低声说道“对不起。”竟连进哥二字也叫不出口了，说完又迅即把头低了下去。

　　周进听着这三个字，横竖是没听出道歉的意思来，他一把拽开应七，人又山一般的立在一飞面前，“霍一飞，你觉着我舍不得把你怎么样！是不是！”

　　霍一飞摇头，却不说话，不是不肯说，是只怕一出声就难免哽咽，他宁可低着头，闭目锁泪，让周进以为他不服气，以为他是在顶撞，也不能让进哥瞧见眼泪……若是那样就太寒进哥的心了。

　　他知道自从阿正跟着他，他的人变了，甚至敢公然顶嘴，敢违拗进哥的意思，就连阿超这事儿办的也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怎么跟进哥解释？去给小宁开家长会，所以忘了……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去开家长会，只怕说了进哥也还是不信，莫若不说吧。

　　难怪进哥误会他，难怪进哥一直憋着火，历练了这么久无非是要给他一身得以立足江湖的骨头，难道进哥责罚自己的时候不心疼？而他遇着阿正的事儿怎么就软成那样？大家都不明白，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想要阿正回到原来的生活，别像自己这样！他只希望阿正看看这里，不是潇洒风光，不是极乐世界，而是无奈之地……他更知道自己让进哥失望，不解，愤怒，进哥一直忍着他，一直等着他，可惜只怕等不到……

　　“老七你看见了，他自己找死！”周进咬着牙咆哮，人已经开始四处寻找合手的家伙，今天是非打醒他不可了。应七气得跺脚，“一飞！你——”

　　“给我拿藤条来！”闹成这样，几个小弟早就听到动静赶过来，只是侍立一旁不敢出声，听见进哥招呼，心说——飞哥要惨！却也不敢耽搁，赶紧取来。

　　应七扯住周进的衣襟，一字一顿的说：“你气他动私刑，这一番你是不是也要用私刑废了他？”周进一愣，想得到应七要护着他，却没想到竟拿出和记的家法来回护。想那周进是什么脾气，几时被人降伏过？应七偏偏要拿规矩出来说话，他倒是宁可自己惹上家法，回头来领一顿藤条棍棒也不会放过一飞了。

　　“好！我用私刑。不动你的家法！不用你的刑堂！”周进扔了藤条，冲着两旁的小弟喊——“把霍一飞给我拖出去！吊起来！”

　　两个小弟已经过来，架起一飞的胳膊，“进哥——”一飞突然抬头哀叫，大家都等他说话，等他醒过来别再逞强，哪怕求情告饶，好脱了这顿打，只听一飞轻声道，“进哥，明天……”他转头看看外面天光已经微微泛白，才想起已在这里耗了一夜，“……是今天，老O那边要出货，求进哥容小飞一天时间，办完这事再来领罚。”

　　他声音小的可怜，怯怯的就好似一只受伤的小兽。大家不觉松了口气，生意不是小事，这个事由总不能耽搁，估计拖过这一天，进哥的火消了，也能听进去解释饶了他吧。

　　只听进哥冷哼一声，说道：“难不成——我和计除了你霍一飞——就没有人能办事了？给我拖出去！！！”

　　霍一飞哑然，之后竟然笑了，仿佛一把刀横着砍在心里，痛到无声苦笑，是否只有这样才能不叫眼泪流出来？不用人拖，他自己起身走出刑堂大厅，黎明的太阳红彤彤的，圆的周正，今天准又是个好天气，一习微风轻拂，这么惬意的清晨，霍一飞却是如同身陷冰窟，没有一丝活气。

　　和记的刑堂里从来没有绳子，所谓吊起来，都是用手铐卡死了悬在铁架上。铁架好高，一飞的身体几乎离了地，下盘没有支撑手铐瞬间卡进手腕，一飞咬紧嘴唇没吭气儿。这一边周进问在旁站立的小弟要皮带，那小弟慌的半天才解下来，递给周进时觉得进哥的手也是簌簌的发抖。

　　再没人可以拦他了，应七不忍看就没出来，外面噼里啪啦的鞭挞声不绝于耳，只是这又何必？何必！！

　　皮带暴风骤雨一般扫向一飞周身，这般没遮没拦的打法，看的人心惊，一飞穿着七哥的丝缎唐装，薄如蝉翼，一丝的痛楚也抵挡不了，瞬间就泛出血迹……

　　“你翅膀硬了！知道护着自己人是吧！”周进边打边训，手上卯足了劲，就没想到他霍一飞也会如此不堪，拿他当接班人一般的培养，遇着个不着四六的小王八蛋就把他拖成这样！这一番心血竟是白费了！

　　霍一飞被抽打的左右摇摆，人这样悬着，皮带几乎全线着陆，每抽一下几乎都是由前及后掠过胸背腰腹，他极力想站住，却要踮起脚来才能够着地，偏偏进哥瞅准他脚下略站稳了就会向下抽打，腿上、股上也无一处幸免，腕子上的苦痛更甚，血顺着胳膊向下滴……他却是咬死了嘴唇，哼都不哼一声……衣裳和着血和汗全贴在身上，竟让人觉得凄惨无比。

　　周进又岂能不心疼，他收了皮带，“我再问一遍，你怎么解释！”高高在上的老大，总要有个台阶下来啊，一飞或是该给进哥这个台阶？偏偏他就是不给，汗水浸湿的头发服帖着，遮住半个脸，一飞无神的眼睛满是哀伤，他张开嘴，一股血水流出，是生生咬破了嘴唇，要说话了，才放出血来……

　　“进…进哥……我…没……没…没得解……解释……”

　　周进气得哆嗦，看了他半天再也下不去手了，他“啪”的扔了皮带，吼道——“好！好！没得解释是吧！就给我吊着！谁也不准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