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江湖......》疾风劲草

17、第十五章

　　小宁跟在后面跑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霍一飞“嘭”的一声关上后备箱，不让他看。

　　“哥，怎么了？”小宁很少见哥哥这样，他什么时候慌过啊。霍一飞把小宁拉倒一边，从钱包里抽出张信用卡递给他，说道：“我出门几天，手机你自己买，给阿正也买一部，还有他的球鞋也破了……”

　　“哥，你怎么了？”小宁知道一定又出了事，可是估计再问，哥哥也不会说的。霍一飞笑了笑，算是安慰，“没怎么啊，哥有事。回去吧！”把卡塞在小宁手里，一飞推他往回走。

　　“哥——”小宁不放心的叫。

　　“行了！回去吧。”一飞摆摆手，头也不回的上车走了。

　　去哪里呢？车开得飞快却一时没了方向。霍一飞知道这事可大可小，毕竟进哥要的就是阿超的尸体，现在真的是尸体了！

　　只是未经过刑堂讯问判责，没人见着阿超，人就死了并且死在进哥的车里、死的这么难看……只怕滥用私刑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更加担心的是阿超提到的程侨——倘若阿超真是的已是程氏的人，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岂非又被程侨抓到把柄？

　　近一年来，程氏跟和记暗中较劲，虽然和记是Q市社团的龙头，但程氏有海外财团的资助，要人有人要家伙有家伙，并不十分顾忌，并且时不时的捅一捅和记的软肋，向周进发难，为的就是吞下和记手里的业务，以便掌控Q市的社团帮会。

　　阿超本是和记的人，触犯家法跑了。依着道上的规矩和记抓回来清理门户谁也没话说，就算他已拜在程氏门下，程侨也说不出半个“不”字的。可是现在，人不声不响的死了，就难说人家会不会计较，谁当大哥也不能忍下这样的事，倒不是小弟的命多值钱，是大哥脸丢不起啊。

　　霍一飞想到这一层，只觉得自己准保又给进哥找来个大麻烦，自己进刑堂挨家法倒没什么，反正自己这身子一年里倒有半年归七哥招呼，皮实的很，只是不知道进哥要多为难。

　　不知不觉车已开到刑堂来了。霍一飞苦笑，刑堂来的勤，现在竟是不自觉的就往这边跑。不过也好——拉着个死人，不到刑堂来交差难道还能跑到进哥家去添晦气么？

　　应七由寝室来到刑堂大厅，见是霍一飞正垂首立在堂前，拧眉敛目站的规规矩矩，应七思忖着一飞没攒下什么刑罚啊，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七哥，打扰您休息了。”一飞见七哥已经换了睡衣，知道这会过儿来是有些唐突。

　　“不碍事，怎么啦？又惹了你进哥过来讨打啊？”应七揶揄他，自打这小子来到和记，刑堂倒成了专门为他设置了。霍一飞脸一热，知道这话不久就得应验，在和记的长辈里除了进哥就是和七哥熟络，不成想这份感情竟是因为常常挨七哥的板子才有的。

　　霍一飞尴尬的说，“只怕就快了。”

　　“又出什么事了？”应七知道没事的话，一飞不会自己来刑堂，必是有了他自己办不了的事儿才来找他。

　　“七哥......阿超、他死了。”霍一飞开门见山。

　　“死了？怎么死的？”应七有些意外，那天周进还问有没有阿超的消息，说是找回来打一顿算了，倘若好好认错也未必一定拿命赔……

　　“在我手上死的。”霍一飞低着头说。

　　“人呢？”七哥冷峻起来，还没进刑堂就死了，不是小事！

　　“在车里。”话音刚落，七哥就往外急行，他跟在后面，看七哥的表情就知道，刚才寻思的“可大可小”一定是“可大不可小”了！

　　明知是个死人，也还是吓了七哥一跳。“你用了私刑？！”七哥厉声喝问。

　　“没有。”霍一飞小声回答。

　　“没有？！”七哥自是不信，死者生前必是经历了一番痛苦，单看因为挣扎而变形扭曲的体态也能想见。

　　“是打晕了扔在车里，后来……忙别的事……就…就给忘了……”霍一飞底气不足，显然也知道犯了大忌。

　　七哥不听这话还没发火，倒是听了他的解释不由怒从中来，他反手一掌掴在他脸上，霍一飞被打了个趔趄，“还有比人命大的事！他就算该死！也不是这个死法！”

　　霍一飞赶紧站直，脸上的掌印呈现，耳朵也嗡嗡的响，七哥向来都是按着进哥的要求责罚，这样发狠的甩给他巴掌还没有几次，“七哥，小飞……”

　　“行了！”七哥打断他，“有话跟你进哥去说，甭跟我啰嗦。把人扛到地窖里去，这天热的，明天就臭了！”

　　“是——”霍一飞应声扛起阿超往地窖里走去。

　　七哥跟在后面，低低的声音喝道：“这车也废了，晦气！看你怎么跟进哥交代！”一飞额头冒汗，心说——这还是小，只怕程侨那边才是大麻烦。

　　暂时安放了阿超的尸首，霍一飞跟着应七往回走，在刑堂的台阶前七哥突然停住，霍一飞走的急差点撞到应七身上。

　　七哥让他把上上下下的衣服都脱掉，扔在院子里一把火烧了，沾了晦气七哥忌讳呢。幸好夜深更重只有他们俩，霍一飞裹着浴巾，一溜小跑的进浴室洗澡。

　　没有适合霍一飞的衣服，应七找了一身自己平素常穿的唐装给他，再看七哥也换掉了睡衣，和他一样，一袭白色的丝缎唐装，此刻闭目锁眉，心事压身，正襟危坐在堂前。

　　霍一飞在应七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下来，七哥听见动静睁开眼，宽大的衣衫更显出一飞的单薄，可就是这幅肩，也不知扛起了多少事，为和记、为周进或者为了他那个所谓的“家”，甚至是本来毫不相干的阿正，一起进了刑堂挨了板子他真的拿他当兄弟了……

　　“先起来吧。”应七的声音很小，满含着疲倦。人都死了总不能停在刑堂，又是暑热难当的天气，最好一分钟也不要耽搁。刚刚打电话请周进的示下，话还没说完，周进的人就火了，只问霍一飞在哪儿？七哥说在刑堂，那边电话就扣了，估计正往这边赶，进哥来了只怕又有一飞好受的，所以这会儿就别跪了。

　　听了这话，霍一飞跪的更端正，“小飞戴罪，应该的。”

　　“少跟我这儿扯没用的，起来！”应七不耐烦，倘若霍一飞为了阿超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挨家法，他第一个替他不值，错只错在人死在他手里，难免有人会觉得一飞为替阿正报仇而徇私，就算周进有心保他也难以封死悠悠之口。

　　和记上下本就不少人瞧着霍一飞受宠而眼热，回回立了功都是他的本份，办事不利却脱不了进哥的重罚……不是进哥不疼他，而是周进不能让他在兄弟们面前落人口实，留有把柄！所以这么些年来总是犒赏的少，责罚的多。

　　一飞没再执拗，起身站了，七哥又指着旁边的座位让他坐，只是刑堂之上哪有他的坐，一飞受宠若惊，正推让着，刑堂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周进带着风虎着脸走了进来。霍一飞吓了一跳，不知道进哥这时候会来，一时慌了，连气息也急促起来，他赶紧收敛身形，垂首站立。还是感觉眼前一阵风刮来，周进也不言语，抬腿一脚踹过来，正中胸口，霍一飞全无准备竟被直直的踢飞出去，整个人仰倒在地，一飞但觉胃里翻江倒海，竟是心气凝结，呼吸不畅。

　　他却连眉头也不敢皱一下，憋不住的呛咳了两声，赶紧起身就地跪下，饶是胃腹痛的叫嚣也不敢捂一下，哆哆嗦嗦的跪直了等着下一脚。

　　周进却没再踹，狠狠的撂出一句：“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说话时竟然咬着牙，一字字都打牙缝里挤出来。

　　霍一飞凝神回话，“是！进哥，是小飞错了。”

　　“你给我说实话，人是怎么死的？”周进未再上手，却显然是压着火气，

　　“小飞抓了人，关在车里，下午办别的事给忘了……”没容霍一飞说完，周进再一脚踢过去，还是朝着胸口，坚硬的皮鞋给周进的火气带着，刀斧一般几乎踢碎了胸骨，一飞“唔”的一声闷哼，身子就势蜷缩下去，内脏已经揪扯在一起了，由里及外的痛楚锁紧了身体，他直不起身，伏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嗽，连胃里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周进上前又是一脚踹在霍一飞肩头，“给我直起来！你再说一遍——人怎么死的！”

　　霍一飞不由自主的吸着凉气，胸口脆弱不比别处，之前所受杖责哪怕几十下也未必让他呻吟一声，可是进哥的这两脚真是冲着要人命去的。冷汗沥沥拉拉的往下淌，迷住了眼睛，一飞憋住气才直起了身，“小飞真的是忘了……”还是只说到这里，还是夹着恨带着风的一脚，还是直击胸口……一飞直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扼住了，一口血喷涌而出，溅在雪白的衣服之上，煞是刺眼。
　　应七赶忙抱住周进，“行了，为了这么个破事。你是要踢死他啊？值不值！”

　　“值不值？”周进反身冲着应七吼道，“你问问他，是不是存着心给阿正报仇，存着心要弄死谁啊！”

　　霍一飞暗惊，怪不得每一脚都招呼自己的要害，原来进哥是这样想，倘若自己真是存着这样的心，那是打死也不冤枉，可是他没有。

　　“我没有，进哥误会了。”辩解无疑是火上浇油。

　　“啪”——巴掌在一飞的脸上开了花，周进同时喝道，“误会！我误会了吗？你这十几天就办这一件事，办成了不赶紧把人带来刑堂，非要圈在车里再去忙别的事。什么事比人命还要紧？”周进忽然变得冷冷的。

　　“进哥……”

　　“我是不是说过阿正早晚拖死你，你现在为了他对自己的兄弟用私刑!你还有脸跪在刑堂！”

　　“小飞没有！”

　　“啪”——“你再嘴硬！”周进就是不信，就是认准了一飞徇私，几巴掌打不疼一飞，进哥的怀疑倒让霍一飞心里淌血。

　　“小飞——真的没……”

　　“啪——”脸再一次被抽的转向一边，他惨然的挤出一个苦笑，竟然转回头看着进哥，一字字的说道：“进哥，您既然不相信小飞，不如在这儿打死了，好给和记上下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