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江湖......》疾风劲草

16、第十四章

　　转眼十几天过去，霍一飞忙着满世界找阿超，并不怎么理会阿正。只去了诊所两次也不过是问了问他的情况，放下些吃的东西就走了。

　　这天总算在一间网吧堵着了阿超，霍一飞不由分说，掐着脖子就抓进了车里。阿超大喊，“霍一飞你放手！我现在是程侨的人，你他妈的敢动我，程老爷子废了你！”

　　霍一飞听的心烦，冷不防照着他面门一拳，口鼻喷血之后人就昏了过去。一飞掏出电话想告诉五哥这个消息，阿正被刑责的第二天，小五也到刑堂领了家法，五十法棍之后，没有个十天半月是起不来的。霍一飞觉得对不住五哥，这些天就没少去看他。五条“黄鹤楼1916”一支没少的搁在五哥的床边，可他连正眼也没瞧一下，责怪的话倒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冷冷的，让人忐忑。

　　还没拨号，就有电话打进来，竟然是小宁问他有没有空去开家长会？这倒是个意外，通常情况下小宁都是瞒着哥哥的，今天是有什么好戏要唱吗？

　　“我这就过去。”紧绷了十几天的心神总算可以放一放，又感觉小宁这边似乎有好事儿，霍一飞的心情大好。他歪头看看阿超，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干脆撕开他的T恤，倒拧双手绑了个结实，又把剩下的布料塞进他嘴里，再打横抱起，扔进后备箱。

　　盛暑燥热，一飞扶着后备箱的盖子也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先把阿超送回刑堂？只怕车里这温度能要了他的命！

　　——命？想到这个字，霍一飞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他看着昏死的阿超，想起自己第一次触犯帮规，也是如阿正这样刚刚步入江湖……

　　那日赌场受托开球局，赌的是当年世界杯决赛的胜负。规则简单甚至血腥，不论盘口和赔率，只论胜负输赢，一百万一注。庄家只是借周进的场子，和人员服务，赌众皆由庄家联络，全部现金交易双方三七分成。

　　第二天霍一飞和另一个年长的小弟受命去收钱，参赌的人都有身份，钱收的很顺利。七百万的赌资盛在专用的钱箱里，再分别拷牢在两人的手上。那时霍一飞资浅，回去的路上司机和年长的小弟指使他去超市买水，他全无戒心，自个开了手铐去小超市买水，三分钟之后出来时——车、人、钱全没了……

　　周进几乎气疯了，不在乎那七百万，在乎他的轻信和和记的颜面，于是拷在窗棱子上拿藤条狠狠的打！昏过去就拿水浇醒了再打，不让认错不许讨饶不领求情……

　　那两个人拖着七百万的现金跑不远，找了出租屋想先藏住，想等风声过了再逃。结果第十三天就被抓回了和记。霍一飞拖着一身伤，给周进带到刑堂，铮亮的匕首剁在他眼前，他没得选择——刀子“扑哧”一声就捅了进去，血汩汩的淌……刀子破肉的声音一辈子也忘不了，四围寂静，霹雳一般……

　　那年他十九岁，手刃两命。

　　之于他，江湖这条路真是懵懂无知，一脚踏进，就再也出不去了。霍一飞怎么能不心疼阿正，和当年的自己那么像，无知迷茫，抬抬脚多么潇洒，以为这样就是走江湖呢！。

　　他不希望阿正像自己那样被拖进刑堂，被看着、盯着去杀人，他不想阿正手上沾到一点污渍……
　　“砰”车厢关上了，阿超！霍一飞抹掉额头上的汗，自语道：“听天由命吧。”

　　小宁那边确实是好消息——这个学期前进了十一名，尽管排名只位居全班中游，但是已经是小宁进入高中以来进步最大的一次。班主任对小宁大加褒奖，特别是有一道题目在考前复习时讲解过，全班只有小宁一个人按照老师讲解过的方法解题，这说明小宁的听讲很认真。

　　霍一飞坐在下面，听着老师的赞扬，嘴角不自主的上扬，那一份开心就是许久没有体味的了。
　　家长会结束，班主任请他留下。等其他家长都散了，她才走到霍一飞的面前说，“你是第一次参加霍一宁的家长会吧。”

　　一飞有些尴尬，好些年没和老师说过话了，“哦，我是他哥哥，是第一次来。”

　　“小宁进步挺大，男孩子知道用功成绩就会有起色，你要多鼓励他。”

　　“嗯，我会的。谢谢您。”霍一飞有些局促的说。

　　老师又提了些要求，无怪乎下学期就是高三了，要怎样抓紧，怎样努力。一飞都点头答应，看上去比在进哥面前还服帖几分。最后，老师沉吟着说，“曲正的休学手续是不是你给办的？”

　　提到阿正，霍一飞的心情就不觉沉重起来，已经四、五天没去看他了，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如果身体允许，还是回来上课吧。毕竟学了十二年，高考是一个综合检验，很多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参加这种规模的检验，也算是一份人生体验另外……”老师收声，看着霍一飞。

　　“您说，您说……”

　　“有很多事……等求学结束，有的是时间去做，能够学习的时间就这么几年，可能之后几十年都没机会学了。”老师语义深长，把霍一飞说的脸红。

　　“是，我知道。”老师见霍一飞脸色尴尬，知道已经触到了他的心，也就不说了，送他出教室。

　　小宁懒懒的倚在墙上等哥哥，倦怠里含着小小的得意，好似握紧了筹码，可以撒娇了。
　　霍一飞拦着小宁的肩，甚至接过他的大书包背在身上。

　　“说吧，要我怎么奖你啊？”

　　“呃，是不是可以随便要”

　　“不行，要的过了头，我照打!”

　　“哥——那算了……”

　　“好，不要拉倒！”

　　“别啊！你真是的。请我吃大餐吧。”

　　“就这么点要求？”

　　“我倒想要去欧洲旅游，你能让吗？”

　　“你说呢？”

　　兄弟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开心，出了校门，上了车，直奔餐厅。

　　就这样霍一飞竟把阿超彻底忘在了脑后。

　　回到家，小宁还是很兴奋，一边换鞋一边央求哥哥给他换一部手机。

　　“原先的没坏，换什么换啊！”霍一飞敛了笑，一句话把小宁顶到墙上去了。倒不是不舍得给他买，是一飞看到了阿正的破球鞋，歪在门厅里，是阿正回来了吗？

　　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径直来到阿正的房间，门没关，灯光幽暗，果然是回来了。霍一飞悄声走进去，见他趴在床上睡着。一飞旋亮了灯光，阿正听到动静醒了。

　　“飞哥。”他缓缓起身，显然伤处还痛。

　　“你怎么回来了！”一飞余怒未消，怎么也想不到呆成那个样子，竟能背着他闯这么大的祸。

　　“对不起飞哥，我可以走动了，就回来给你认错的。”阿正低着头，小心的说。

　　“你出来！”一飞撂下这句，转身回了客厅。阿正挨蹭着跟出来，小宁好久没见阿正，这会儿看他这样不觉把脸拉长了，像个大苦瓜，他有些后悔把阿正介绍给哥哥，害了哥哥也害了阿正……
　　霍一飞在客厅落座，点上烟认真的抽，看他要做什么！

　　阿正站在他面前，满脸愧疚却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静的让人不安。阿正嘴唇翕动都没发出声音，末了还是膝头一曲跪在一飞面前，他忍过伤处的剧痛才说道，“飞哥，我对不起你。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是吗？你也知道对不起我？”一飞冷笑，他还以为他是长不大的呢。

　　“飞哥，别生气。阿正没脸再跟着飞哥了。”这句话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口，说完就垂下头去。

　　霍一飞静静的听着，脸上虽没有表情，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那么不是滋味。自己是怎么教他的，怎么带他的？毕竟是跟着他在刑堂挨过了杀威棒，那就是他霍一飞的人！他没出息自己的脸上也没光。可是老师话也对——很多事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做，另外一些事，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

　　霍一飞吐出一口烟，说道：“好！没脸跟着我正好！”

　　阿正自是垂首不语，他知道伤了飞哥的心，就算再傻也知道飞哥对他好，也知道不能再拖累他。

　　“明天就滚蛋！回学校上学去！”

　　听了这话，阿正知道自己和飞哥的情分是到头了，不觉又淌出泪来，却只落下一滴就给他抹掉了，“飞哥，我……”

　　“好了，没用的少说！我累了。”霍一飞说完扔下阿正和小宁不管，径自回到房间。他仰在床上，连日的奔波劳顿让他周身酸痛。这两个月来阿正牵扯了他太多的心神，总是回护，又总是不得章法。

　　他凝神去想若是进哥遇着这样的小弟又会怎样？想了几个来回还是觉得肯定早就被进哥打死了……一飞哑然失笑，突然觉得若不是进哥拿了最严厉的家法照顾他，他也长不大。

　　思绪游走，他又想到阿正要回到学校去，这两个月的课程落下了，该找个家教补补课，对——补课，正好是暑假，给小宁也补补课，明天就找去……

　　迷迷糊糊的想着，就快要睡着了。突然他觉得胸口发闷！仿佛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喘不动气，翻不了身，一动也动不了，他努力的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几乎窒息的感觉让他恐惧，他扯开嗓子喊，却根本出不了声，压迫感越来越重，仿佛要把他的心挤出来……一飞拼尽全力挣扎，想推开身上的东西，却无能为力，恍惚间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醒不了……

　　“哥——哥你醒醒——”小宁听见一飞压抑的呼喊声，赶紧进房来看，只见一飞满头汗水，口中喃喃，像在做梦——却肯定是噩梦……他赶紧摇醒他。

　　“啊——”霍一飞一声大喊，从梦中惊醒，随着喊声他直愣愣的坐起来，压着他的东西被掀落在地，一飞竟然看到那是阿超，却“倏”的一闪即逝……

　　他愣了几秒钟，暗叫一声“完了！”人瞬间冲了出去。

　　“哥——”又把小宁吓了一跳，哥哥这是怎么啦？

　　霍一飞按着后备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才缓缓的打开——

　　阿超面目狰狞，两眼突出眼眶，眼角、口鼻、甚至耳朵都有血迹，嘴巴里还塞着自己的衣服，身体因挣扎呈现奇异的形状，显然是车里的温度太高，缺氧窒息，人早已毙命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