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臣》曲河星

43、第 43 章

　　其实，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发生这么曲折之事，众人中不少人都还是懵的，来龙去脉尚不清楚，四大派掌门人之一就成了谋杀另一掌门的幕后指使，其中曲折云里雾里，疑点重重。
　　其一，天机阁秋三娘大家都有所耳闻，那可是深受天机阁阁主器重的得力下属，年纪轻轻便已在高位，听说不日长老选举，名单里第一个就是她！
　　——可这么一个无牵无挂、手起刀落都不带眨眼的狠角色，没听说过她还有什么亲戚在世，天机阁可是从不收红尘羁绊缠身的人入阁，那这丐帮黄帮主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成了秋三娘父亲了，快六十岁的老帮主了，就算老来得子也差的太多了吧！

　　其二才是场上这一团乱麻的关系，秋三娘先是一招虚晃，看似要杀逍遥派秦掌门，最后被刺的确实金山派那年纪轻轻的新掌门，又当场指认是秦掌门吩咐的——这若是栽赃嫁祸，把戏未免太低劣了，如若不是，那秦掌门又有什么动机呢？在武林大会上杀了金山派掌门，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有！

　　有记性好的盘算了起来——金山派领先逍遥派一场，而程天桓两场都是碾压级的胜利，若是少了他一人，按规矩由门中后一位多战一场，可巧不巧，程天桓后头那位更像是凑数来的，两场连着数，第三场肯定还是输，自古找凶手从获利最大者中找，这事可不是逍遥派受益么？
　　线索串成一条，但有人依旧不信高风亮节的秦掌门会使这等卑劣手段，这人心急之下脑子陡然灵光不少，不顾众人各异的目光，挥拳高声喊道：“程掌门并未伤到要害，诸位怎知这不是秋三娘演的戏，空口污蔑秦掌门，败坏秦掌门名声，心思果然歹毒！”
　　底下议论纷纷，可见此人所说确实是疑点，不无道理。

　　台上程天桓早被扶着下了台，他好像张了张口，可身上剧痛不知怎得似穿透了喉咙，难以发声。
　　多年寄人篱下，程天桓心思何其敏锐，几乎是一瞬间想到这是秋三娘使的手段，刻意封住了他嗓子，可再怎么封也只能是一时，事后开个口又不是什么难事。
　　秋三娘若是想不到这一点，那就枉为天机阁行走江湖的天眼了，她料到程天桓心机深沉，能挤下刘掌门亲子上位，绝对不是毫无野心的人，四大派中，无论是陨落一派还是某一派元气大伤名声败坏，对金山派以及程天桓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金山派年轻掌门身上，掌门却仿佛元气大伤，本来摁着伤口的那只手脱力般垂下，适时地昏了过去，倒在搀扶弟子肩膀上。
　　长手长脚的弟子慌里慌张，没注意到一旁伸过来一半又收回去的手。

　　“......”
　　众人怒目直瞪为秦掌门出头的年轻小伙，目光中都是谴责：程掌门血流如注都晕过去了，还狡辩说没伤到要害？
　　年轻小伙憋红了脸，羞愧得无地自容。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草帽灰衣青年手握重刀，他抬首望高台，露出帽檐下清俊却漠然的脸，一瞬间，那副冷面上居然显露出紧张神色。

　　秦晗被秋三娘那番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话惊了半晌，才堪堪拾掇出一贯的风度，面朝众人：“秦某行走江湖多年，毕生教训过的奸邪小人自己都数不过来，也因此遭受过几场蓄意报复，唉......我秦某的为人，做不出卑鄙之事，诸位应当最清楚才是。”
　　他又哀又叹，言下之意却再清楚不过——秋三娘是与他曾有私人恩怨，如今是蓄意栽赃。

　　一边是德高望重的秦掌门，另一边是从不掺和江湖恩怨的天机阁预长老，一时间，好似谁都有理，可绝对有一人在撒谎！

　　秋三娘花容半分未惊，缓缓一笑：“敢问秦掌门，丐帮黄老帮主可曾与您有过过节？”

　　“自然是......”否定的话尚未出口，秦晗却想到两人或许真是父女，武林众人都看着，若他今日出了事，败坏的是整个给逍遥派的名声，他一狠心，咬牙道：“自然是有。”

　　众人俱是大惊，就听秦晗痛心疾首道：“当年紫涂岭封山，祝余草隐于世间，这世上只余最后一颗祝余果，终究是秦某一时私心，将它用在了我唯一的孩子身上，因此，间接害了黄帮主夫人一条性命，但秦某不偷不抢，问心无愧。”

　　听到这里，方漆几乎跳了起来：“祝余草、祝余果？世上还真有这玩意儿？”
　　听说此草似药非药，似果非果，虽占了个草的名头，却像颗幼树，但真正能入药的却是其枝叶上五十年才结一颗的果——祝余果成熟即落地，需得算好时辰蹲守，否则落地即烂，果子以秘制药油封好，据说能存上十年。

　　且不说如何金贵，但就它的药效，那是武林人豁出多少金银都心甘情愿的，祝余果有重塑经脉之效，无论是筋脉尽毁无力回天还是先天筋脉拥堵，只要按法服下，不但能重塑，还能叫内力比原本充盈七成，武功自是更上一层楼。

　　众人听了这番原有，第一反应却不是深究其间对错是非，而是——
　　紫涂岭的秘宝，哪怕是一代宗师都求而不得的祝余草，居然在二十几年前被用在了个不知前途的孩童身上？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古宝剑配英雄，宝物自然也是如此，琼浆玉露那是仙人才饮，凡人只配喝江河井水，世上仅有的一颗祝余果被用来给个孩子打通经脉，就相当于凡人饮仙露，不过强身健体，却不能如仙人般腾云驾雾，获通天彻地之能。
　　这可远远不止是“大材小用”，简直是仙露当水洒，金锭当石子仍！如何不教人肉疼不已。

　　秋三娘冷笑：“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悔，秦狗，你敢说那祝余果如何得来的么？”

　　秦掌门此人在江湖中德高望重，就冲他的名字，随便说什么鬼话都能让人信三分，此刻他叹了口气，一脸诚恳道：“当年我初为逍遥派掌门，不少江湖侠士前来挑战，不是秦某自夸，我当年从无败绩，哪怕是对上盛极一时的崂山真人，也堪堪打了个平手。”
　　这件事情江湖有所传言，当时崂山真人和人打了个平手，不信这个邪，非得重比一次，可风头正盛的新晋掌门如何能肯，自然是不答应——但没过多久，秦晗却放下面子又与崂山真人战了一场。
　　却败了。

　　“老朽还纳闷过呐，少年掌门心高气傲，不知怎得居然同意这屈辱一战，崂山真人是个痴人谁人不知，第一场恐怕是轻敌，第二场可不就找回来了么？”——一老者感叹道。
　　“啧，这秦掌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这和祝余果之事有半分干系吗？可别是转移视线！”

　　秦晗：“当年崂山真人知我固执，三上逍遥派以求一战，第四次，秦某本想再次拒绝，可他以祝余果为战礼！那可是能让秦某那先天经脉有损的儿子重塑经脉的祝余果！”

　　“怪不得......”
　　“哎，那黄帮主夫人又和此事有何关系？”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当年黄帮主夫人被朝廷潜鸣阁一阁众突袭，生生在那场大战中熬了一天一夜，等到黄老帮主率众帮众前来时，经脉已然断绝，非祝余果不能治......”
　　“那祝余果又不是他们黄家的，怎么秋三娘还记恨上了？”

　　耳边尽是议论，游不枉看向自家大师兄，只见他不知在这些闲言碎语中听到了什么，原本看好戏的戏谑神色倏地变了。

　　他回顾那些话，捕捉到其中一个没听过的名称——潜鸣阁。
　　从周遭七嘴八舌中，游不枉浅略推断这是朝廷组织，至少在二十多年前，实力不容小觑，且不说那场突袭显然是为了什么事拖延时间，就说这区区一位阁众便能将黄夫人逼到经脉断绝，就当那阁众是潜鸣阁中身手顶尖的，也足以令人生怖。

　　盛峥突然道：“没什么意思，后续必然是那崂山真人夺了黄帮主费尽千辛万苦求来救治夫人的祝余果，作为战礼送给了姓秦的，这梁子结的有始有终，不好说对错。”

　　游不枉目光微诧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只见高台上秦晗将往事娓娓道来，居然和盛峥猜的大差不差，秦掌门虽不说声情并茂，但脸上愈发浓重的愧疚足以令众人动容。
　　“秋三娘，你若怨恨我间接害了黄老夫人，秦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要打还是要偿还随你的便，但一码归一码，你若是要污蔑秦某谋害小辈，这我可不认！我继任逍遥派掌门数十年，为人行事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做不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

　　方漆看得云里雾里，小声对三人道：“所以今日是秋三娘栽赃嫁祸？这闹得也太难看了吧！”
　　游不枉微微蹙眉，以秋三娘敢爱敢恨的性子，就算是要复仇，也不会将事情闹得如此曲折，又是嫁祸又是牵连无辜，此事恐怕还有什么蹊跷。
　　......或许不仅出在旧事恩怨上。

　　事情一条条一道道捋下来，游不枉花了一时半刻，心说：秦盟主那祝余果最终的来路到底正不正是一回事，他收下祝余果的时候，知不知晓这其中背负着一条性命？

　　而看秋三娘的反常，往事简直一目了然。

　　秦掌门在明知祝余果来路、明知收了它黄夫人便必死无疑，却仍用它......换了三岁幼子无关性命安危的一身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