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在床上的猎物》阿痒痒

9、牢笼与记忆

　　说是对出来期待了很久，真正踩在真实的地面上时才发觉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与记忆稍显不同的是，这个城镇的人群都有着较好的生活质量和财力，不论是建筑还是服饰，食物或装饰品都显露出更高一层的模样。暂且不论街道上行走的人，连摊贩摆出的水果都是曾经奥洛的幼时记忆里难以见到的种类。
　　手中的风车在半空旋转了片刻，很快又安静下来。
　　似乎那个时候，这样的新鲜水果对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珍贵东西。奥洛偏过头，步伐忽然顿住在了原地。
　　略显昏黄的记忆里，似乎有个拉扯着自己衣袖的孩童用稚气却有些小心的语气说着“想吃水果”。抬起头时看向自己的眼睛茫然却清澈，带着询问和不知所措。那似乎是个年龄很小的孩子，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安静，和清澈湛蓝过度的眼睛。
　　停在摊贩前低着头注视整齐摆放水果的少年陷入着沉思，指尖触碰在饱满果实尚带露水的果皮。
　　奇怪，那是谁来着。
　　“这位大人。稍后这些都会为您包好的。”
　　“这是赠与您的！感谢您的喜爱，也请收下吧！”
　　忽然切入的店家声音打断了奥洛的思绪，一抬头却是一袋已经被细致包装的水果被递到了面前。扎紧的部位是有些花哨的缎带，看的奥洛有些莫名其妙的怔愣。
　　低下头的店家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女，大约是了解到两人一路上购买力的强悍，此时终于被选中的喜悦和感激倒是溢于言表的清晰。
　　奥洛叹了口气，一转头，却是没有什么表情起伏的吸血鬼安静看过来的视线。
　　啊，又来。贵族的习惯还真是奢靡，摸过的就算是承包的是吗。
　　罢了。
　　奥洛悄悄叹了口气，转而笑着接下了那份递来的水果。
　　“谢谢。”
　　虽然很滑稽，莫名其妙的花了不少钱，一开始还想着只是逛逛。
　　但也没那么糟糕就是了。
　　白日的阳光温和的洒落，喧嚷城镇的街道上行人依旧来回不停，有孩童不知所谓的嬉笑伴随着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却又立刻被其母亲小心的遮掩了双目带离原地，远去的谈论声是被压低的小心翼翼。“那是贵族，不能随意靠近”这样的嘱咐似乎是平常的事实。就如同告诫着人们狼的危险一般若无其事的嘱托。
　　半空里落下的花瓣被风带起，白色的风车适时的被推动，发出了轻轻的转动声响。
　　“吃吗，大人？”掏出袋子里洗净后色泽漂亮的果实，少年偏过头朝着身侧的吸血鬼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那双眼睛仰视着看过来时总是凝聚着细微的光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总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只是一个笑容，却似乎被阳光洒落里变得有些通透和纯净的不可思议。
　　顿了片刻，吸血鬼苍白而修长的手缓缓抬起。
　　接过果实的瞬间，似乎还能感触到对方体温残存下来的暖意。
　　袋子里一共有五个，打开后就闻得到一阵果实新鲜而清澈的香气，倒也是不辜负价格的不错的气味。伸手继续又掏出一个后，奥洛口齿清脆的咬下一口，而后鼓着腮帮子目光投向了远处。
　　“大人，您今天心情很好呢。不过宠爱过头我会骄傲的。”
　　“快到中午了。您想回去休息吗？”
　　“虽然我还想继续逛，不过午饭也该吃了。”
　　“啊这里有条近路似乎可以拐回去…”
　　拿着那枚果实半垂着眼帘的吸血鬼不发一语，只是默然的听着一旁喋喋不休精力十足少年的碎碎念，两人的步伐节奏并不一致，却不知为何保持了相同的速度以一个平行的状态继续行进着。
　　忽然，奥洛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止步的少年似乎有些怔愣的原地，和水果包装袋一同被抱着的风车缓慢减速了转动，最终无声的停顿。远离了喧嚣中心的空气在某一刻似乎变为了突兀的宁静，让呼吸都成为了能够听得清的动作。
　　塞隆因为他忽然的安静也停顿了动作，金色的眼睫轻掀，目光顺着奥洛的视线投去。
　　而后碧蓝的眸子有瞬息的微弱暗沉。
　　那是一架在停靠阴影里的笼车。
　　略显狭窄的巷子里，一侧昏暗的掩盖下，铁质的牢笼散发着寒冷而了无生气的阴霾。
　　而在牢笼里的，是一节露出在缝隙里的，满是伤痕和污垢的细瘦手臂。

　　咳嗽声。呛着依稀的血气，那是气管破损又被血液浸透后的声音。
　　挣扎着爬动，像是在泥泞地面里蠕动艰难的什么动物，虚若的喘息个不停，四肢和头部的力量都用于爬行，却也只是扯动着身上的铁链发出了依稀的声响。
　　奥洛站在那里，嘴里的果实味道却忽然变得无味发涩，他不知为何无法迈动步子。即使努力的调动了去迈开的力气，却如同被钉在原地般的毫无勇气和动力。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隔了无数回忆的屏障后再度打破层层保护猛地席卷了脑海，熟悉的某些味道扑面的靠近，裹藏着过往贴近耳膜的低低嘶吼和无助发声。
　　笼子。
　　记忆里某个象牙塔般的建筑里，笑颜温语的面具，号称祝福的血的献祭。
　　熟悉的笼子。
　　在原地呼吸有些不稳所带来的紧接着便是胸口类似窒息的难受，无法抑制颤抖的指尖不停的提醒着多余的畏缩情绪。那是源自深处被烙印在最底层的抗拒和恐惧，铁质的牢笼的锈迹味道，能够伸出手却无法脱离的冷硬地狱。
　　名为孤儿院的饲养场。
　　披着虚伪表皮的祝福。
　　对了。他怎么会忘记呢。明明是发誓了会永远烙印在脑海里的记忆。
　　奥洛缓慢的迈开了迟钝许久的步伐。
　　记忆里的那个捡到的风车，身侧那个拉着自己衣角总是跟着的安静过头的孩子。在离开孤儿院之前，他似乎身边就总是跟着那样一个小孩子。浑身都是伤口，血肉模糊却还是在喘息着活着，被他在巷口里捡到，悄悄带到孤儿院很多次。分食物和水，偷药和酒精给他消毒。
　　后来被发现，那个孩子却被贵族带走。
　　记忆里白色的台阶，满是落的血迹，红的刺痛眼眶的可怖。
　　自此他被关入铁笼活着，而那个孩子便不见踪迹。
　　死了吧。
　　早就。
　　死了吗。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一步步靠近铁笼时的脚步声引起了笼子内关着的人的注意，铁链挪动的声响逐渐变大。
　　就在奥洛即将靠近栏杆的某一瞬间，那只瘦弱的手猛地发力并伸直着抓来。张开的狰狞五指呈现着有些诡异的力度，速度却出乎的快。
　　即将碰到奥洛的刹那，却有另一只手更快的拽住了奥洛的衣领，施力收回的让奥洛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那只从牢笼里伸直张开的手于是没有够到任何东西，却依旧笔直的朝着这个方向凝固在半空，执着不休的僵立着。似乎对奥洛有着无言的渴求，却没有任何生命力的诡异的执念意味。
　　“那不是人类。”
　　塞隆冷淡的声线在头顶上方响起。
　　奥洛这才愣着回神。
　　不是，人类？
　　想要张口问什么的前一刻却被塞隆伸来的手捂住了眼睛，温度一如既往的凉，冰的奥洛顿时清醒，但不等他反应，就被半强制的揽过身子带离了原地。
　　视线仅是黑了片刻。塞隆松开手让他再见到亮光时，却已经不在方才的地方了。
　　奥洛回身，却也只看见熟悉的城镇街道。
　　所谓的笼子和小巷不见了踪影。
　　仿佛从没出现过。
　　马车的影子靠近，车轮行驶的声响在耳侧缓缓慢了下来。
　　“奥洛大人，您可真是精力充沛啊。”熟悉的管事嘲讽又开始不眠不休的响起，细细碎碎的念叨着压抑了很久的不满咬牙切齿的压低着声音，奥洛此时却没有丝毫的心情去继续逗弄和挂念了。
　　他抬头看着另一旁神情平淡的塞隆。
　　对方的视线并不在他身上，只是毫无波澜的安静依旧。
　　想询问的心思不知为何被压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
　　奥洛收回了目光。注视着自己手中被啃了几口就没胃口继续吃的水果无言。
　　“奥洛大人。您知道你今天到底做了什么吗。”耳边叨叨个不停的管事如同蚊蝇般的声音持续在耳膜上造成了负荷。于是奥洛终于瞥了他一眼，而后表情平静的递出了手里的果实问道。
　　“想吃吗？”
　　然后少年又收回了手。一幅不屑的模样加了一句“才不给你”
　　“……”于是黑衣管事的脸意料之中的更加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