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在床上的猎物》阿痒痒

31、压制

　　荒原与森林被无形的力度从内部推压折叠，如年迈老者般脆弱弯腰坍塌。呼啸的寒风像是高处压下的上帝掌心，瞬息间让万物匍匐在地。
　　压迫的痛苦持续的很短，却像是一个世纪般。
　　兰登看着垂下在脸颊两侧的发梢滴落的汗珠一颗颗落下最终没入地面，时间的流淌犹如流沙粒粒分明而放慢速度。脊背麻痹的毫无知觉，耳膜与脑髓深处的嗡鸣却阵痛消逝后依旧残存，以至于咽喉处的血腥味难以下咽。
　　某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模糊视野里死神在朝他缓缓伸手。
　　那阵寒流般袭来的压迫散去后，他们才得以喘息。
　　“咳咳”奥斯佛狼狈的抬起头，发丝凌乱在脸颊，嘴角的血迹倒是和兰登相得益彰。“领主…”他目光转向了兰登身后的位置，下一刻，兰登却看见黑衣管事那张仰起的面容上，表情逐步的变得茫然，最终停顿在缩小的瞳孔间。
　　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陌生可怖的事物，以至于向来镇静的奥斯佛也忘了控制表情。
　　兰登转过头去。
　　而后他顿住，徒然张了张嘴，指尖握紧了地面上的泥草和血迹，用力到指甲也磨损的微疼。嘴角却随后不受控制的弯起。仿佛看见的是稀世珍宝或者万两黄金，兰登的笑容在某一刻有近乎癫狂的欣喜。
　　那是等待了多年后窥探见掩埋尘埃深处的宝藏的目光，有着火焰般灼热的温度。
　　“艾里奥特大人。”精灵领主开口是礼节性的姓氏敬称，却竭力压抑着表情，他无视着胸口与大脑的钝痛，以一个有些勉强的姿态缓缓站了起身。“请千万手下留情。”
　　精灵洁白的衣袍沾的血污泥垢鲜明，对于兰登这样注重仪态的人来说，倒是难得一幅惨烈模样，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笑容维持交谈。犹自抬起手用着治愈的法术，兰登保持着对视，语调平缓而试探，像是小心的不去冒犯对面的那位贵族。
　　“但想必您也没有心情回答我了。”
　　他眯起眼睛，笑容平和的注视着远处吸血鬼那双猩红鲜艳的瞳孔。
　　不复碧蓝，昏暗里恰如野兽的竖瞳。流转着血液般滚烫的色泽。

　　被夺走了猎物。
　　寂寥的怒火，压抑在深处被迫无法发泄的杀意。
　　若是方才的威压持续的再久一些，恐怕庄园里还活着的那些也都死的干净了。

　　森林周遭猛然飞窜起大批的鸟群，兽鸣伴随着惊恐的逃离声响，淅淅沥沥的奔离如逃难一般满是仓皇不安，枝桠竭尽全力的颤栗。
　　整个庄园像是凛冬将至。
　　边境漆黑浑浊的天幕上点缀起纷飞的鸦群，细碎不安的鸟鸣喧嚣着远去。
　　被夺走的话。会作何反应呢。
　　兰登忽然想起曾经那个戏谑意味的玩笑，此刻倒是戏剧性的实现在了眼前，只是代价出乎意料的沉重，毕竟他可是差一点就长跪不起。若是不施展治愈，甚至刚才都无法得体的站起身。
　　“感激您适时的仁慈。”顶着一张沾血的脸优雅的整理了下衣衫，兰登一如往常般不慌不忙的开口。“再迟一些，怕是我也要命丧当场了。”
　　只是塞隆并没有给兰登更多去感慨废话的时间，待到精灵再次眨眼的那一刻，面前就剩下了随风飘扬的微尘与大片的荒芜。
　　余散在半空的薄雾逐渐消弭。
　　“你的主人离开的非常果决呢。奥斯佛管事。”兰登延长目光注视着吸血鬼消失的方向，远处迷雾森林如波涛般迭起。似乎对于塞隆毫不在意他的行径早已习惯。
　　奥斯佛方才回神。
　　“那位大人。向来如此。”管事顿了顿，这般应答。

　　那阵寒冷的压迫力的余感一直传递到了更远的边界。
　　衔接着荒原与岩壁的森林外侧，身着红袍的青年吸血鬼一顿，猛地停了下来。
　　“呀”他垂下视线，笑着眯了眯眼睛。“真快呢。”
　　奥洛的头被猛地按在了面前的草地，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扑面而入，对方过于粗暴的力度让额头碰撞时发出了闷响。
　　这家伙似乎很喜欢按着别人的头撞到什么地方上。磕到地面的一瞬间额头似乎磨破了皮，伤口沾着泥草的感觉火辣辣的疼，但奥洛只是默然的握紧了藏在披风下的刀柄。神情没有多余波动。
　　这个家伙喜怒无常，看着似乎在笑，却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此时两人的姿势显得过于暧昧，特里俯身贴在他背后压下来的动作紧靠着腰身和腿根，一只手牢牢摁住后脑勺不允许丝毫的动作，甚至将腿别进了他的腿根之间。这个举动的某种暗示性引起了奥洛的抗拒心理，他埋在阴影里的神情模糊不清。
　　“怎么办呢”以上位姿态位于优势的吸血鬼笑着开口。“你的主人，似乎很着急啊？”那句话从较高的位置传来，奥洛不用去看就能想象的出那张脸上将出现的表情。
　　“我只是个血奴，大人。”奥洛顺从的回应。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到身上的吸血鬼。
　　虽然清楚的知道自己轻易就能被身上的这只吸血鬼撕开自己的咽喉。
　　但是面对这种情况时，却本能的心跳更加平稳镇定了下去。
　　他们还没能走出很远。虽然离开了第一个森林，但外围的荒原非常宽阔，无法轻易跨越。在这里如果不能想到方法拖延时间的话，就难以再等到下一个机会了。
　　但是。
　　逃离是不可能的了。
　　一开始从房间走出的一刻。就不可能了。
　　可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琳恩死在那里。
　　奥洛没能思考多久，就再次被猛地扯着头发被迫抬起下巴，弓腰向后仰视着对上了吸血鬼鲜红的眼睛。
　　“血奴？”特里盯着少年额头上伤口溢出的血珠，眼底暗了下去的同时，笑容愈发愉悦。“那可真是，有点可惜啊。”那句话被特里压在咽喉里说的低沉而意味深长，让奥洛莫名的心头一跳。
　　下一秒戴着银白戒指的手抚摸上奥洛的眉骨，而后指尖大力的他擦过了额头创口的血迹。拉扯了伤口的撕裂感和泥沙被抹开的刺痛鲜明，奥洛只觉得额头那里的一层皮破开的更严重了，于是本能的闷哼里抿紧了唇。
　　他隐忍的表情被特里看的清晰，后者嘴角的弧度扩的更大，像是得了有趣玩物的孩子。“很娇贵啊。哈？”
　　沾了奥洛血迹的指节被特里张口含进了唇舌，吸血鬼贪婪的舔舐着那一点鲜甜的红色，神情慵懒而愉悦。
　　“怎么，你服侍你的主人时，就是这么一幅无趣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