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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狩猎宴上清党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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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御膳房里恰巧做了骆盏溪爱吃的竹叶羹,她忽而想起这竹叶羹亦是哥哥爱吃的,加之自天盛大典过后,竟有许多日未曾见过他了,便让霜儿另外盛上一碗竹叶羹,亲自端来了离辰宫。
“哥哥。”踏进离辰宫的殿门,看到正低首处理着奏章的骆栾川,骆盏溪轻声地喊了他一声。
“阿盏?你怎来了?”骆栾川放下奏章,笑道。
“许多日未曾见哥哥了,今日御膳房恰巧做了竹叶羹,我便想着哥哥也爱吃,就给你端来一碗。”骆盏溪将竹叶羹放到了桌面上。
骆栾川瞧着这碗散发着淡淡竹子清香的羹汤,抬首朝骆盏溪笑道:“好妹妹,有心了。”
骆盏溪低眉浅笑,却偶然看到桌面上一本摊开的奏章,上面写道:“沅河水患,堤坝大破,作物悉数被淹,百姓民不聊生,恳请国库拨款,重修堤坝。”
骆盏溪看完,微微蹙眉,道:“沅河年年水患,为重修堤坝,据我所知,每年单是拨给疏通河道的款也有白银万两了。为何却总不见好的?”
一听此言,骆栾川放下汤匙,问道:“那妹妹对此事有何见解?”
见着骆栾川开口询问了,骆盏溪便道:“众所周知的是,沅河河道本就不深,又恰逢每年此时的雨季时,上下游若不能合力,及时清除淤泥,疏通河道,便是筑上再高的堤坝,也终有溃堤的一天。而骆庄,自哥哥上任之后,每年拨给沅河修通河道的款少说也有上万两了。可为何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可知原因无非有二。”
顿了顿,骆盏川望了骆栾川一眼,后者微微一笑,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一是沅河当地官员无作为。而这自然是不大可能的,因为沅河一旦溃堤,首要被问责的便是沅河当地的官员。二是疏通河道的款项自从国库出库之后,经过了层层的审批、运送,而最终用到修通河道的银两,恐怕所剩无己。”骆盏溪侃侃而道。
骆栾川听着自家妹妹分析得头头是道,便顺势问道:“那如若是阿盏,会如何解决此事?”
骆盏溪微微一愣,显然不知骆栾川会这样问,而后才反应过来,又想起了骆栾川上任以来的种种治国策略,便鼓起勇气道:“自古以事,历朝历代,凡出现政变者,无不皆是与利益挂钩,朝臣贪污、官场腐败,当年的慎应之乱之所以会发生,与父王的一再容忍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若是阿盏,必将此链一层一层地剥开,将所有涉事官员,无论阶品大小,皆按罪责论处。”
“哈哈哈……”骆栾川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心情大好,“阿盏与我倒见略同。”
顿了顿,又道:“我恰巧寻不到督办此事的合适人选,阿盏可否愿意当这个督办史?”
闻言,骆盏溪猛地一惊,当即跪了下来,低首道:“哥哥,这……恐有不妥?”
骆栾川忙扶起了她,道:“此事在天盛大典之前,我便已有所考虑,只因一直寻不到个称心的人,因而也未曾定下来。如今阿盏与我的想法并无出入,若能担此重任,倒是解了哥哥的心头之忧了。”
“可我只是骆庄的公主,这般公然插手政事,恐怕会引起朝臣不满。”骆盏溪略略蹙眉。
“骆庄自建立以来,有德才者皆可在朝堂中大展身手,无论男女。女史之位的册封不就是明证么?”顿了顿,他又道,“何况你若能将此事办好,岂不狠狠地往那些老家伙脸上打了一巴掌?”
骆盏溪抬首望了他一眼,神色复而坚定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拱手作揖道:“阿盏定不负哥哥所望。”
见骆盏溪退下后,羽墨这才进来,道出了自己的疑惑,却反被骆栾川问道:“羽墨,你可知这世间的人为何都要去弘扬正义?”
羽墨顿然被骆栾川问得哑然,只好揺揺头。
“因为这世间有着太多太多的丑恶,那就像是无底的深渊,会一点点地将人的精血耗尽,而这不分种族、不分性别、不分年龄、不分贵贱,皆是如此。人啊,若失了一颗对这世间怀着美好和期盼的心,就会变得丑陋不堪。而阿盏无疑是弘扬这份正义的最佳人选,她虽生在了帝王之家,可心却无比地纯净。”
听君一席话,羽墨虽对前面的话似懂非懂,却甚为认同骆栾川最后的那句话,便也不再多问。
又过了两日,南临行宫处的狩猎宴会已然准备完毕,这日颜纾方起了身,便有四个侍女等候在外。
“可是世子派你们来的?”颜纾将四人唤了进来。
“回纾小姐,是的。”
“可有说所为何事?”
“公子说姑娘身边只茜儿姑娘一人服侍,今日狩猎宴上,怕人手不足,便差奴婢们前来。”
颜纾对南寻的意思自是明了便道:“你们听候茜儿姑娘的差遣便是。”
“是。”
“都退下吧!”
眼见侍女们都退下后,颜纾这才让茜儿帮忙对镜理妆。
“话说为何自那次狩猎过后,便再也不曾见过阿衍了?”颜纾边往脸上抹着胭脂,边问道。
茜儿正替她梳着发的手忽而停了下来,侧首取笑道:“这几日不见,小姐可是想人家了?”
“你胡说些什么?”颜纾佯装一副生气的模样,斥道,“当日是南寻亲口所言,我在行宫的这段时日,让他护我不离左右,如今却瞧不见他的人影,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擅离职守了呢。”
“纾小姐不必担心,这几日我派阿衍前去办了些事,今日的狩猎宴上你便能再见到他了。”南寻忽而进来,在她身后笑道。
“世子身边有众多的能人异士,为何非要指派他?”颜纾看着镜中的南寻道。
“纾小姐有所不知,此事若派他人,我倒不大放心,却惟有他最为合适。”
话音方落,只见南辰走了进来,禀告着:“少主,大臣们皆已来齐了。”
闻言,南寻转而向颜纾道:“今日便有劳纾小姐替我好好招待各家女眷了。”
“世子尽可放心。”
见南寻走了出去,颜纾这才回味着他方才的那番话,甚觉疑惑。
整妆完毕,颜纾袭着一身浅蓝色的宫装来到了行宫外围,只见远处的舞台前,列下了十几张桌椅,各处皆有随侍的婢女,此时酒馔佳肴皆已在各位夫人小姐的桌上摆好了,舞姬乐手自然也已等候在旁。
颜纾一出现在行宫外围,早已有侍女等候在侧,引领她入座。
“世子等人可都在何处?”坐下后,颜纾随口问了句。
“世子和各位大臣皆在行宫外围的另一处。”引领的侍女恭敬地答道,随后便退了下去。
那十几位夫人小姐早已听闻华琛殿的这位纾小姐的大名,加之颖夫人生辰那日的事也早就传遍了整个南临庄城,今又见她代公子前来招待她们,便自知她的身份不简单,都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合敬了颜纾一杯,随后便是各种客套奉承话。
颜纾虽早已料到会有此场面,但心中对此依然是不大自在的,却又奈于已答应了南寻,便也只好一一地回了那些表里不一的夫人小姐们。
漓灀方从马厩里牵出了一匹黑马,骑了上去,朝阿叶吩咐了一句:“阿叶,你替我同骆栾川说一声,我出宫一趟,大概四五天后就能回来。”
“娘娘,您忽然说要出宫,也不说一声是因何事,让阿叶如何向主上交待呀?”阿叶挡在了她的面前,一脸焦急地道。这一早起来,娘娘还好好的,怎一用完早膳,便忽然说要出宫一趟,径直就去马厩里牵马了。
“这你先别管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话音未落,漓灀一挥马鞭,便越过阿叶,朝出宫的小道奔去。
自那日在亭阁上做了那个梦之后,体内的异动竟越发明显了,她必须要去堇莲山是探个究竟。
“我等你很久了。”
“吁……”她停下马,一脸讶然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衣男子。
他为何会知道自己今日要出宫的?
激昂的声乐随同玄衣男子行云流水的剑术之下,时而激奋,时而高亢。舞台上的玄衣男子点剑而起,如沧海中的蛟龙,从舞台上飞身而下,手中的利剑忽而离了手,以极速飞向坐在高座之下左侧第二位的叶郡公。
只见那叶郡公眼见利剑飞身而来,顿然瞪大了眼睛,霎时间竟未曾来得及躲闪,银光闪闪的剑已然刺穿了喉咙,血流不止。
行宫外围顿时一片慌乱。
“叛贼元凛竟敢以下犯上,公然刺杀朝中大臣,来人,将他就地处死。”高座之下,那穿着一身戎装的元将军厉声道。
行宫外待命的军队立刻闯了进来,将身在其中的人团团围住。
“元将军好大的架子,”高座上的浅蓝色华服男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让人如坠无底深渊,“来人,将元正给我拿下。”
话音方落,一队南杉军冲了进来,在座之人皆面面相觑。
“哈哈哈……”底座之下的元正忽而爆发出一声大笑,“公子此举早已筹谋已久了吧!恐怕元凛也已成为了公子的人了。”
南寻微微笑道:“元将军对自己的属下这般的不信任,相信那在九泉之下的元凛也会感到很遗憾吧!”
众人闻言,皆露出惊骇之色,纷纷望向台上持剑的黑衣男子。只见他伸手朝脸上猛地一撕,那人皮面具悄然落地。
钟离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记忆瞬间倒回到那日的午后。
浅蓝色华服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冷笑着开口:“你既想我饶了你家娘子,我问你一句,你只需从实答了便可。”
“是,是。”男子磕着头。
“我在行宫遭到的刺杀,可是元将军指使的?”
跪在地上的男子闻言,猛地抬首,道:“不,不是。公子明鉴,元将军对您是忠心耿耿的。”
“呵……”南寻冷笑一声,道,“如此,我换个说法。将平日里与元将军有所联系之人的名字,写在纸上便可。”
南辰端来了纸笔。跪在地上的男子看着放到面前的笔墨,沉默着。
良久,他忽而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直视着南寻,道:“我死,又有何俱?此番我若为了娘子的性命而背叛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想来她便是活着,也定不会原谅我。”
话音未歇,元凛伸手重重地朝自己的胸口点了一下,顿然口吐鲜血,自尽而亡。
“元凛对您忠心耿耿,宁可服毒自尽,牺牲自己与夫人的性命,也断不肯供出您来,”南寻走了台阶,望着元正,话语间尽显寒心,“您此举,让九泉之下的他,如何安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