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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起雨碑前觅三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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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灀来不及问漓森和世渊究竟因何变成了这般模样,只见骆栾川轻轻地在眼前一抹,两人便站在了沙场之上。
“杀……”眼见之处,皆是利器相交,红衣战士与蓝衣战士杀红了眼,战场上的尸体堆积如山。
骆栾川忽然拉起漓灀一闪,一道黑影落在了面前的不远处,竟是一名穿着红衣的将领,头上的盔甲随着男子的落地,被抛到了远处。一道人影出现在半空中,瞬间落到了红衣将领的面前,剑指鼻尖。
“你输了。”穿着蓝色盔甲的世渊,神色里有着犹如俯视天下的傲气,可纵然如此,却难掩他眸里那深深的疲惫。
“哈哈哈哈……”躺在了地上的红衣将领发出了一声凄然的狂笑,随后猛然撞到了世渊的利剑之上。
许是料不到男子会如此,世渊微微一诧,拔出了插入红衣将领的剑刃,鲜血顿然洒了出来,溅到了世渊那如女子般白晳的脸庞。
骆栾川伸手,再次在眼前轻轻一抹,两人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宇内。
“事情可都办好了?”一个幽冷的女音从帘子里传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老太监恭恭敬敬地俯在地上答道:“禀公主,都办好了。君上亲自下旨赐的婚,公主下嫁到世府,乃是世渊公子前世修来的福分,那世老夫人接到旨意时,可欢喜了。”
“信可也送到郡主手中了?”
“送到了,是郡主亲自接的信。”
“那便好,赏。”
“谢公主。”
骆栾川在眼前轻轻一抹,两人回到了华连山上的起雨碑前,他这才开口道:“你可都看明白了?方才是如何一回事。”
漓灀木然地点点头,整个人的神思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影像之中。良久,她才回过神来,讪笑道:“君王下旨赐婚,模仿世渊的笔迹给漓森送一封绝情信,还真是说书里才能听到的惯用伎俩。”
“漓森身子本就孱弱,自小便有喘疾,”骆栾川缓缓地开口,“那封信成了诱发她喘疾的直接原因,而世渊也因伤在军营中大病了一场,待他得胜归来时,等待他的已然是奄奄一息的漓森。”
话音却才落下,漓灀猛然想起自己在轻城的房内曾梦见过这样一副情景,躺在榻上的女子已然是气若游丝,亦是这与骆栾川长得一般无二的世渊走了进来,脸色极是苍白的他看着榻上的女子,眸里尽是那溢满了一地的悲伤,可那女子去再也睁不开双眸。
原来这竟是她的前世。漓灀长长地吁了口气,心情变得犹为沉重,又转向骆栾川问道:“那我的第二世呢?”
骆栾川伸起手,朝起雨碑轻轻一挥,两人出现在一座府邸前,漓灀抬首,竟看到了一副极为熟悉的牌匾—“安府”,再往里看去,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竟都像极了她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安府”,心中的疑惑更甚了。她虽在这梦中来过这安府好几回,却从未见识过那梦中女子的容颜。
骆栾川望着愣愣地呆住的她,笑道:“想必这安府你在梦境中见过好几回了吧!”
漓灀这才恍然回了神,木讷地点点头。骆栾川只得拉起她的手,朝里面走了进去。
“为何这园子也与漓森的园子一般,处处皆可见一林一林的竹子,以及一撮一撮的百合?”漓灀将方才在影像内看到的园子,与这安府的园子细细地对比了一番。
骆栾川不禁被她这一番话给逗乐了,道:“竹林和百合,到如今不也还是你的最爱么?”
“确然如此。”话说起来,她这才想起沉雨阁和霜绪宫皆是种有竹林和百合的。
话音却才落下,琴音寥寥绕绕,起起伏伏地传了过来,漓灀细细一听,竟是方才的那首《千年思》。越是往里走,琴音便越发地清晰。
一转角,只见一亭院内,一名黑衣男子于琴音之中挥舞着利剑,时而如雄鹰翱翔,点剑而起;时而如海中游龙,穿梭其中;时而如空中飞燕,轻身如羽。陡然之间,竟有气吞山河,万里拔剑之势。
旁处坐着弹琴的女子,漓灀细细一瞧,便毫不惊讶地道:“那便是我的第二世吧!”
“嗯,安府的二小姐,安漓霖,”骆栾川转而望向舞剑的男子道,“那便是秦郁,我的第二世。”
骆栾川在眼前轻轻一抹,两人这时便站在了一座城池前。
“这……为何如此像辛城?”漓灀抬首,眼前这座城池在外形上的构造像极了辛城,可城池的匾额上却是写着“夙城”。
“辛城原名夙城,是慎应之乱平定之后才改的名。秦府便是在这辛城之内。”骆栾川淡淡地望着眼前的这座城池,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辛城辛城,解世为零即是诚。”脑海里又浮现了当初承澜与他说的这句话。辛城,究竟与解开她三重灵魂的枷锁有何关系?
“原是如此。”
骆栾川握起她的手,漓灀未曾反应过来,两人已然到了一座名为“秦府”的府邸前。
“迢朝有女,宜其室家。秦门有子,当为君家。今朝入秦门,结发为夫妻,任凭风雨,自当恩爱两不疑……”一番成亲誓词传入了漓灀的耳中。
她往里面瞧了瞧,一对新人正在接受持礼者的祝福。可为何这番成亲誓词竟像是在哪儿听过的?
话音未曾落下,一名身穿淡紫色纱裙的女子从门旁冲了出来,身后的侍女忙追了上去。
“秦郁,从此刻起,永生永世,我与你再无纠葛。”身穿淡紫色纱裙的女子,在踏上马车前,回首望了一眼挂满了象征着永结同心的红飘带的府邸,心中的喃语竟让漓灀听得无比清晰。
漓灀望漓霖远去的背影,这一幕何其熟悉。可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是在哪天的梦境里出现的。
轻城军营之中,白衣男子正摊开了手中的画,只瞧上了两眼,桑离便前来禀报:“公子,暮霖公主到。”
管箕轻轻地卷起了画作,转身放到了桌上,道:“有请。”
“是。”
“听闻公子命人作了一幅画,”未曾见人,东暮霖的声音便传了进来,随后一袭红衣的她出现在管箕的面前,脸上挂着奉承的笑,道,“我呀,是特意过来瞧瞧的。”
“不过是一幅普通的画作,还不值得公主鉴赏。”白衣男子毫无表情地开口拒绝。
东暮霖微微笑道:“我此番前来倒也不是专门为了瞧公子的画。听闻下月便到颜纾公主的生辰了,我便命人打造了一支梅花琉璃簪,以作贺礼。”正说着,身后的侍女便将一个长条盒子捧了上去,打开,是一支做工极为精细梅花琉璃簪。
“东宛素有梅庄之称,这支梅花琉璃簪做工倒也十分精细,”白衣男子微微揖手,“如今在下便先替舍妹谢过公主了。”
桑离便从侍女手中将簪子接了过去。
“公子不必客气,暮霖尚有一事,想同公子商量商量。”
“公主请讲。”
“听闻颜纾公主过了生辰便是碧玉年华,我的皇弟也才刚行了弱冠礼,”东暮霖笑道,“可如今这宫中还未曾有一位庄夫人,又听闻颜纾公主自小活泼灵动,我便想着给他说这一门亲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管箕微微一笑,手中的梨花木扇顿然张开,道:“难为暮霖公主如此有心,可这门亲事在下还得征求一下舍妹的意见,可否容舍妹过了下月生辰再行答复?”
“女儿家的终身大事又岂可儿戏?”东暮霖附合着,“自然是需要仔细考虑的。”
“如此,那便好。”
“等等。”成亲誓词刚刚宣读完毕,厅堂内的两人正要行礼,秦郁忽而开口道。
厅堂内的众人一脸疑惑地看向秦郁,他转而向着新娘揖手,甚为抱歉地道:“柳姑娘,对不起,恕在下实在不能违了自己的心与你成亲,你的嫁妆在下必定双倍奉还。”
话音却才落下,秦郁留下了一脸愤懑的众人,转身离去。
“这又是何故?”漓灀在一旁也是看得一脸懵逼。
“漓霖自小便有寒疾,每年能熬过寒冬便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可惜这一年寒冬时,因寒气已入了骨髓,大夫们皆说是熬不过去了,”骆栾川望着秦郁离去的方向,无不可惜地开口,“而秦郁却以为漓霖能活得下去才是最好的,便答应了与柳姑娘成亲。可他竟不知,这才是漓霖的致命伤。”
骆栾川稍稍一挥手,两人便回到了安府门前,白绫已然挂满了整座府邸。
“驾驾驾……”马蹄声由远及近,漓灀侧身朝声源处望去。
马上的人虽白衣胜雪,可面容却甚是憔悴,倒像是不分昼夜地赶了几天的路。
“等待他的,不过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骆栾川在旁冷冷地道了句。
漓灀朝府邸内望了几眼,竟无丝毫想要踏进去的欲望。良久,她才失神地道了句:“我们回去吧!”
“好。”话音却才落下,两人又回到了华连山上的起雨碑前。碑上的血迹已然不见了踪影。
“骆栾川,”站在华连山上吹了许久的冷风,她的神思才从方才的梦境中回到了现实中,她看骆栾川,无比伤神地道,“我们的命运,也会像我的前两世一样么?”
“三重灵魂,于你来说,是魂亦为魔。”南寻曾经对她说的话,又缓缓地在耳边响起。
他总结得倒却是一点没错。
骆栾川看着她满是失落的神情,无比心疼地将她拥入了怀中,道:“不,我们一样。我会解开你三重灵魂的枷锁,你我之间的命运与世渊、漓森、秦郁和漓霖都不同。”
纵然是翻天覆地,毁天灭神,他亦无所惧。
漓灀轻轻地推开他,望向骆栾川,他那墨色的瞳孔里满含着坚毅和不屈,她忍不住扯开了那已然僵硬的唇,笑道:“骆栾川,你知道么?从你的身上,我总能感受到一种力量,一种逆天改命的力量。”
骆栾川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脸庞,那温柔且令人安心的声音缓缓地在她耳边响起:“所以,我和你的命运,会与他们全然不同。”
漓灀安心地笑笑,握上了他抚在脸颊上的手,看到他穿着的单薄的衣衫,道:“我们先下山吧!”他竟连件披风也忘了带上。
“好。”
辛城府衙内,淡淡的茶香盈满了整个室内,南寻手捧茶杯,浅黄浅黄的茶色映衬出他眸中闪现的冷光。相较于酒,他更喜欢茶。酒令人醉生梦死,一时忘却伤痛;茶却反其道而行,令人头脑清醒,让人直面那鲜血淋漓的现实。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了好友曾说过的话:“无论是神祗抑或凡人,若想要在乱世中主宰自己的人生,醉生梦死绝非良策。”
“禀少主,此人乃是辛城人,姓钟离,名一衍字。生于贫寒之家,以采草药为生。双亲于他七岁之时,便因上山采药而双双坠崖而亡。而他因自小性子孤僻,向是不与周围的邻居交好。”
南寻回想起当日那名黑衣少年的行为举止,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而向南辰问道:“此人倒甚是有趣,将他安排到南临的庄城如何?”
“少主何以断定他会接受任命?”南寻反问道。
浅蓝色华服的男子左手轻敲着桌面,唇角泛起一丝冷笑,道:“一个处于底层却极有野心的人,是不会放过一个可以往上爬的机会的。”
“是,属下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