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霸道宿傩俏无惨（7） 夜访吸血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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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彦正跟着里梅往神社的后山走。
两面宿傩看起来是被他那番说辞糊弄过去了，但也没打算放他继续回去摸鱼的意思，反而叫来里梅吩咐了几句，随后就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沿途中，月彦尝试观察里梅的表情，但这年纪比他还小点的少年格外沉得住气，看不出任何端倪，也分不清接下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走的路全是上坡，后山没有修整过的石阶，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两侧杂草丛生。月彦没走多久就开始心律不齐，喘息的频率也大幅增加，时不时需要扶一下路边的树干缓缓。
像宿傩猜测的忧思过重导致身体养不好那当然是不存在的。月彦非常珍惜自己重获健康的身体，吃好喝好从不内耗，按理说身体素质只会越来越强，就算比不上那些从小习武的武士，也不至于走几步山路就喘成这样。
其实他心里隐隐有不妙的预感，但本能让他不愿去深想。他身体好转之后能接触到的人不是从小做惯苦力的仆从，就是堪比大猩猩的咒术师，就算他身体好了之后还是比他们弱也很正常，毕竟这已经比他过去强了太多。
嗯，很正常。
月彦顶着一张比常人苍白许多的脸如是想。
好在他们的目的地并不算太远。就在月彦眼前已经开始发晕时，里梅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月彦抬起头。
他以为会看到什么神社的后殿、祭坛，或者什么宿傩大魔王の隐秘修炼地。结果眼前只有一片被树木围住的空地，正中央是一个深坑。
坑洞不算大，但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白骨。
那些白骨有的还连着筋腱，有的散成零碎的骨片，更多的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形状。
“这是宿傩大人的战利品和……食材的废料。”里梅平淡的声音传来。
腐烂的、发酵的、混着泥土和血腥的气味直冲鼻腔，或许是因为放置时间不短，味道不算浓烈，但也足以刺激本就虚弱疲惫的少年的身体。
“呕……”
月彦没来得及细看就吐了出来。不过也不必细看，就宿傩那个名声，不用想都知道坑底那些全是人骨。
里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呕吐的样子，眼神探究。以己度人，他当然不觉得月彦是被味道给熏吐的——宿傩大人不是把他治好了吗？正常人哪有这么差的身体素质。
同样，他也不认为月彦是因为恶心和恐惧。毕竟当初亲人的头颅直接摆在他面前他都面不改色，只是一些白骨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反应？
那就是因为他刚才那句话？
他多少能揣摩到一点宿傩大人的想法，月彦这种表现或许正合宿傩大人的意。
其实得到宿傩大人的暗示之后里梅有点不理解。
宿傩大人行事随心所欲，但并非嗜杀之人，他只是无所谓。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不然也不至于接受藤原家的招安。
那些将他妖魔化的传言对方从不放在心上，在来京都之后因为和更多强者对战充分满足了战斗欲，对普通人更是收敛了很多。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让他去利用那些传言吓唬这个脆弱的贵公子。
坑洞里的骨来源当然不是他说的那样。其大部分来自于神明祭典上献祭的祭兽，还有京都周边作乱的异兽。
毕竟宿傩的到来灭掉了平安京大部分顶尖战力，被招安后总是要做点事的。除此之外，就是曾经那些挑战他的强者的遗留物，宿傩会留下一部分作为“战利品”。
这个时代的“鬼神”都是这种作风，像是当初在新尝祭上朝宿傩大人大胆示爱的自称“万”的女人，就热衷于把帅哥的头颅挂在树上欣赏。
不过在两面宿傩读了更多的书，或多或少受到那些自诩文明的贵族的熏陶之后，对这种炫耀战利品的行为就逐渐感到无趣了，于是那些骨就出现在了这里。
“食材……”
果然，月彦在吐完之后第一个关注的就是这个词。
他似乎不忍心多看那象征着无数生命逝去的深坑，脸色格外难看，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
——折腾他半天就为了让他看这个？
里梅认真记下他的表情好回去复命，不忘顺嘴推波助澜，意有所指地强调：“宿傩大人再修身养性，也依然是仅仅存在就象征着‘天灾’的鬼神。那么在月彦殿的大义中，是否包括这些因天灾受难的人呢？”
既然月彦是因为宿傩大人的平和而放弃刺杀计划，他当然要将“真相”揭露出来，阻断对方的自欺欺人。
不然宿傩大人的游戏要怎么进行下去呢？
月彦的脸色愈发苍白，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可他的眼中依然在燃烧着火焰，就像当初刺杀宿傩时那样。里梅甚至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抄起刀冲回去，复刻当初的“壮举”。
然而少年到底没有冲动，他只是用力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良久，才冷声道：“既然已经看过了，那就回去吧。”
他的声音有点艰涩。
里梅没再多说什么，这一剂猛药已经下到位了，而且宿傩大人还有别的计划，他不必过多插手。
二人原路返回。好在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月彦纵使摇摇欲坠，也勉强撑到返回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门他就倒在了榻榻米上，无视萩丸惊慌担忧的询问，连衣服都没换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再度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和屋外廊下的灯火从纸门外透进来，在靠近院子那侧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月彦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先伸出手胡乱摸索着。
“萩？萩……给我拿杯水来……”
一杯水递到他手心，他一把夺过，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去，总算让一天没怎么喝水的嗓子舒坦了些。
“萩，你……！！！”他转过头，正准备继续吩咐萩丸给他拿点食物，忽然手一抖，杯子滚落到床垫上。
黑暗中，四枚红色的光点漂浮在半空，阴影里仿佛有什么庞大的怪物在涌动。
月彦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只见那庞大的黑影猝然靠近，出现在光线照着的位置，勉强勾勒出了那独一无二的身形。
——四条手臂，不是鬼怪就是宿傩，大部分时候这两者可以画上等号。
“宿傩……大人。”月彦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放在枕头下，握紧了一直藏着的怀刀，语气近乎咬牙切齿，“你怎么在这里？”
他勉强自己说着敬语，但上位者当久了，个别几句还是不那么严谨。
好在宿傩也没在意这点，他本就不指望月彦对他怀有什么敬畏之情。
他坐在床褥边的地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屈起来，姿态随意得很。四只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盯着他，那目光让月彦后颈发凉。
“我来‘夜访’。”宿傩上来就甩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月彦心里一咯噔。“夜访”这个词在贵族的文化里可不单纯，通常指代年轻男女两情相悦，男方夜间去女方家中幽会的行为。
宿傩突然出现在他房间，不会是……哈哈，不可能吧……他更愿意相信是这个没文化的野蛮人在乱用词。
好在宿傩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里梅说你到那里就吐了，不愧是养尊处优的贵族。”他轻嗤一声，“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谈大义？只是胆小鬼罢了。”
这可不是暧昧向气氛应该有的话题，大概率刚才那句夜访只是宿傩在乱说。
月彦很快冷静下来，捡起演技：“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是啊，”他竟然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还以为你能给我带来更多乐趣，真是让我失望。”
月彦闻言心头一紧。
——这家伙不会要反悔吧？
他暂时没感觉到杀意，稳了稳心绪，沉声道：“你会遭报应的。”
宿傩单手撑着脑袋无所谓道：“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报应，恐怕不少人都会比我更先迎来所谓的报应。”
“倒是你，”他往前倾了倾身，巨大的身形挡住了本就不多的光线，将少年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你会是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报应’上的人吗？”
——他在逼我。
月彦无比确定。
这一次恐怕糊弄不过去了，宿傩的“宽容”和“偏爱”都基于自己表现出来的善良与勇气，太过敷衍被看穿的话，别说平静生活了，能不能保命都不好说。
少年笑了：“为什么不呢？我当然相信世间存在报应。”他还真不信，要是有报应，宿傩这家伙早死八百遍了！
黑暗不会影响宿傩的视力，美人的笑容清晰落入他的眼底。无论再怎么像鬼神，他也终究是个拥有正常审美的人类，当他在一年前抛却实力评估注意到此人的容貌后，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这笑容惊艳。
刀锋无声地自枕下抽出，没有光线的室内，再锋利的刃也不会产生反光，就这样鬼魅一般贴近两面宿傩的胸膛。
这样近的距离，目标的体型又足够大，就算看不清也不影响出手。
“啪！”
持刀的手腕被牢牢扣住，哪怕不刻意用力，也能给手的主人带来腕骨近乎被捏碎的痛楚。
又是一次失败的刺杀。
也是一次成功的取悦。
鬼神终于笑了：“不错嘛，居然还是咒具。”
刀尖微微陷入他的胸膛，一丝血液缓缓从伤口渗出。
手腕的疼痛让月彦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很快就拿出了自己对病痛的强大适应力恢复了镇定表情，还流露出些许遗憾：“可惜它还不够强大。”
他仰头，直视那黑暗中格外诡谲的两双红眸：“那么，我这一次的‘代价’是什么？”
按照宿傩的逻辑，应该会对萩丸下手吧？
……啧，没有萩丸，以后的生活就不太方便了。
鬼神松开手，哈哈大笑，胸前的伤口瞬间愈合：“代价？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么？”
月彦看不见，也就不知道这位鬼神脸上的弧度到底有多么恶劣。
他兴致高昂地宣布：
“——我是来‘夜访’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霸道宿傩俏无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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