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霸道宿傩俏无惨（6） 养生中，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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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彦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病痛一直在折磨着他，大脑常年昏沉，精神从未有一日清爽过。明明每天都在卧床，身体却还是一天天衰败下去，犹如一截逐渐腐烂的木头。
但今天不同。
就像是早已枯萎的树木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重新抽出枝芽。身体为了适应这份力量而暂时休眠，当再度清醒时便焕然一新。
睁开眼后的月彦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陌生。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胳膊——没有咳喘，也没有那种从胸腔深处泛上来的钝痛，就像个普通健康的少年那样干净利落。
随后他猛地坐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甚至能听到骨节发出的清脆声响。
少年神清气爽地笑了起来，哪怕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件沾着血渍和灰尘的皱巴巴的巫女服，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出去晒太阳，去跑、去跳，若不是贵族的矜持和修养，甚至还想大喊大叫，来宣泄自己的喜悦。
一具健康的身体，多么美好！
就凭这一点，他觉得自己都能原谅两面宿傩的嚣张无礼。
月彦随手理了理衣襟，然后大步走向透着光的纸门，一把拉开——
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享受般地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再度睁开眼时，一颗狰狞的头颅就这样怼在他面前。
月彦：！！！
这场面很难不被吓到。月彦下意识后退两步，这才看清那颗头颅正摆放在托盘里，被自己的贴身侍童捧着，跪在地上，高高举过头顶。
“萩……？”
月彦和侍童对上视线，名为萩丸的少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若、若君。”
萩丸是跟随他时间最长的侍仆，前不久还拼命阻止过家族的人将他献出去，可惜无济于事，自己还被打得半死扔到一边。就算冷漠如月彦，对他也多少有几分主仆情分。
“你怎么会在这？”他还以为萩丸已经死了。
侍童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月彦固然不是个宽容的主子，但物质上却从未亏待过他，对外借着花山院嫡系的名义，他也有几分脸面，他的忠心自然也是真实的。
如今身处这座供着宿傩这种大恐怖的神社里，能和从小一起长大的主君重逢，足以让他多了几分心安：“回若君，是那位名叫里梅的侍者把萩丸带上来的，还帮萩丸治好了伤。”
回想起不久前的所见所闻，少年眼中还有着藏不住的恐惧，又把手中的托盘往上递了递：“宿傩大人恩准萩丸来继续服侍您……这、这也是宿傩大人的吩咐。”
月彦闻言，终于再度将注意力投向那颗头颅。
沾满血污的长发凌乱地糊在脸上，满是惊恐与痛苦的五官无比扭曲，但依然能分辨出那张和自己年龄相仿，还有四五分相似的面容。这样一张脸硬生生怼在月彦面前，明显带有威吓之意。
哟，这不是他的庶弟吗？
他回想起昨天在昏迷前应下的东西，似乎确实有所谓的“代价”，既然不能杀他，那就只能是他身边亲近的人来付。
但是这人选……
月彦陷入沉思。
怎么说呢……宿傩人还怪好的。
他父亲子嗣不多，嫡子就他一个，然而他身体不好无法入仕，许多本属于他的资源就被分给了庶子和其他同龄族人。
月彦其实不太在乎这个，他用不上的可以施舍出去，但有人主动觊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庶弟一直都不太安分，在家族表露出放弃他的意思之后，这家伙更是活跃到碍眼，竟还主动过来挑衅，巴不得他早点死。
还得是苍天、啊不宿傩有眼，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反而是被父亲寄予厚望的碍眼庶子表演了一出“拿首好戏”。
吓到是不可能吓到的，他甚至还想大笑三声。不过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月彦勉强压下嘴角，只是默然低下头，沉声长叹：“我知道了。”
尽管他觉得除了他自己，其他人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但万一宿傩看他日子过太好反悔了怎么办？该装还是要装一下。
至于继续搞刺杀？
刺杀是不可能刺杀的，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的身体，他活腻了再去惹宿傩？就算宿傩真的遵守诺言不杀他，难道不会让别人杀？哪怕揍一顿也很痛的好不好！
月彦已经想好了，要是宿傩问起，就说看到弟弟因他而死心神俱震，他于心不忍，于是需要时间好好思考。
要思考多久就说不准了，以宿傩那个性格，说不定后面就把他忘了呢？
现在有萩丸伺候他，家族也不可能短了宿傩神社的物资，这日子过得说不定比他在家还舒坦。
院中的樱花树后，收敛了气息的里梅将廊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昨日在宿傩大人面前慷慨陈词的少年果然并未因区区一颗头颅而失态，但显然亲人的死亡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打击。
只见月彦小心翼翼地拨开头颅上凌乱的发丝，对着那张脸怔然许久。里梅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能注意到他轻轻抽搐的嘴角，似乎有一堆话想说，却又最终保持沉默，只是颓丧地低下了头。
眼看名为萩丸的侍童完成了宿傩交代的任务后，又从身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神主服侍，准备伺候月彦换上，里梅没有再留，悄无声息地离开，向宿傩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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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是这样的反应么？”
两面宿傩哼笑一声，继续低头翻阅手头的书籍，没再多问。
总归对方想要为家人复仇也好，坚持信念也罢，终归会再度行刺杀之举，他等着就好。
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
把花山院家藏书都看完，中间还应付了好几次祭典的两面宿傩又陷入无聊之中，恍然想起他神社还有这么一个人在，不禁陷入沉思：“里梅，已经过去多久了？”
“回大人，距您入主神社，已经一年了。”
一年？
两面宿傩皱了皱眉：“月彦那边怎么回事？”
他确实想一出是一出，把人忘掉很正常，但那个扬言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要来杀他的家伙是怎么搞的？
能不能敬业一点？！
这个问题……里梅也答不上来。
毕竟宿傩可能会无聊，但里梅是真忙啊！供奉两面宿傩的神社规模必然不小，当然不可能全靠里梅一人打理，花山院家也派了不少仆人和神职人员入驻。
但作为宿傩的心腹，像是神社例行的神道活动，神职人员的侍奉规章与人员协调总不能都麻烦宿傩大人亲自上，只能由里梅这个代言人参与。
他真的只是一个没读过书的厨子啊！
所以哪怕他忙得团团转，对神社的掌控力其实也就一般，月彦又不刷存在感，一个普通的神主完全泯然众人矣。
不过宿傩既然发话了，那肯定是要给一个交代的。
里梅立刻着手调查，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丰润不少的神主。
里梅：盯——
月彦：“……”
糟糕，被发现了。
先前就说了，神社家大业大，他在其中毫不起眼。又因他身份特殊，神社里的仆从本就是花山院家派来的，也都知道他是主家的嫡子，再加上宿傩对他态度暧昧不明，仆从们既不可能欺侮，也不可能怠慢，就连神职工作都没给他安排。就当是多供一个主子，反正神社的开销都是花山院家出。
就这样，他成功混了这么长时间，甚至还偷偷参与了家族事务。
毕竟花山院家主惯会见风使舵，当初宿傩不由分说杀了他庶子，后来萩丸又完好无损地带着月彦的命令归来，在他看来显然就是他那个没用的嫡子真的得了宿傩欢心。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有宿傩撑腰，自然该给月彦的待遇都不能少了，既然月彦也恢复了健康，就算不能入仕，也可以参与家族事务。
花山院家的内部权衡，两面宿傩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就没有宅斗这根弦，哪怕发现月彦的行为和他的预期不符，也没想到暗地里还有这种发展。
然而对于自己的摸鱼摆烂行为，月彦自有说法：“神社的仆从是无辜的。”
“我的家人或许愿意为了除魔而付出生命，但其他人并不在此列。我只要在这里动手，神社的仆从就免不了被连累。”
以神主的身份，想要见到供奉的神明就只能从神职工作入手，那到时候给他安排工作的人、听从他命令为他提供方便的人……都是“帮凶”。
宿傩平时固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人物，但只要他想，就能随意抹杀。
月彦毫不畏惧地直视宿傩：“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变为‘代价’的一部分吗？”
两面宿傩面对他的质问，心中升起的疑惑逐渐被打消。
月彦猜对了，他确实会这么做，甚至把萩丸安排在他身边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作为“代价”。
宿傩就是这么恶趣味，想要看到所谓的正义之士一次次失败，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他受尽折磨而死，让他怀疑自身、怀疑信念，最终崩溃。
但他没想到月彦不接招。
当然，若是月彦真的过得太过安逸，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这番说辞。
根据里梅的调查，月彦自从身体好起来后一直勤于锻炼、习武，显然从未放弃过刺杀他的目标（其实只是为了养生）。
而且少年的面色依然苍白，身形哪怕稍微匀称了些，还是较常人瘦弱，按理说在营养和锻炼都充足的情况下不至于此，月彦这种状态大概率是忧思过重。
看来当初的那颗头颅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以至于现在格外谨慎，蛰伏了这么久。
两面宿傩嗤笑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的善良只会成为你实现目标的绊脚石。”
月彦并不认可：“可我想杀你，本就是为了实现我心中的大义，维护平民的安定。若是因我的行为导致无辜者死伤，那便是本末倒置。”
“更何况，”他顿了顿，“你现在也很少杀人了，不是么？”
如果宿傩能一直保持着现在这种平和的状态，他也没必要非去“除魔卫道”，毕竟又打不过。
这话让两面宿傩愣了愣。别说，他这一年来确实没怎么折腾，一来他已经是公认的当世最强，没有不长眼的挑战者。二来既然接受了藤原家的招安，多少要给点面子，加上这些贵族公卿家族的藏书非常丰厚，他有其他打发时间的娱乐。
就连“食欲”……自从来到京都以后接受贵族供养，各种平民见都没见过的高档食材数不胜数，每天都不重样，他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琢磨着“吃什么”这种问题了。
他回想起民间对他的一些传言。他向来只肆无忌惮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总有人因为他的强大和异于常人的面貌，为他添加许多并不存在的“丰功伟绩”。
在获得“两面宿傩”这个名号之后更是如此，在传言中他的形象会越来越往真的鬼神的方向偏移。
说起来……月彦应该也会听说过那些传言吧？要不要去给他加深加深这种“印象”呢？
放在以前，他都想不到自己还能修身养性这么长时间。
想到这里，两面宿傩咧开嘴，露出一个略带血腥的，兴奋的笑容。
善良的贵公子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霸道宿傩俏无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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