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纤尘记/现代鲛人生存守则》关尔小禾

63、约定相守

　　顾明允摇头：“我那时虽跟在师祖身边作战，且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直接接触战情。我只大概知道，天下门和妖族竭尽全力集齐了上古神物，却只有鲛珠迟迟不到。等师祖派人去鲛人族探寻时，鲛人族已经伤亡惨重，只有几个族长和祭祀还有余力拼死一战。”

　　江纤尘狠狠咬牙：鲛人族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顾明允轻轻地安抚他：“或许是你的族人也在保护你，不愿你受伤，也不愿你卷入血腥的纷争中。”

　　江纤尘只恨当时自己太年幼无能了，他接着问：“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顾明允说：“上古神物终究没能完全发挥神力，但也可重伤魔族等人。天灵派一众弟子与魔族魔君同归于尽，魔君虽死，可魔魂四散，只要积蓄煞气怨气，就能重聚魂魄再生。可师祖早就料到天灵派和妖族必有一劫，所以早有安排，魔君一死，上古神物绝对不能集于一处，需分别交给可靠之人保管看守。为了不让魔族伺机探取上古神物之力，上古之物寄托于谁人之手，除了去世的师祖和师叔祖们，谁也不知道。”

　　江纤尘：“连你也不知道吗？”

　　顾明允摇头：“凭我当时的修为，根本无法保护上古神器。而且，上古神奇各有秉性，如想要神器威力灵力不散，就必须要将它们托付给懂得如何保管养护它们的人。上古神奇有灵性，不是人人都可以随便占有的。”

　　江纤尘了然地点点头：“与魔族开战时，你几岁了？”

　　顾明允回忆，不太确定地说：“大概十六岁吧。”

　　江纤尘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不忍心再问。

　　顾明允却是愿意向他坦诚一些，把他摸乱自己头发的手握住，手指微微用力，沉沉地说：“师祖看过我的命盘，也算过我的灵根，他看出我是根骨俱佳的人，经过修行，骨血中自带魄力，一般怨气魔气无法伤我，血液也有净化之力，我命中注定，与魔相克，千年之后我修为大成，或许可以与魔再次一战。”

　　江纤尘倒是没料到，顾明允的骨血是那么特殊。

　　顾明允说：“我出自皇族，母亲祖上是轩辕一脉。”

　　出生于皇族，还有轩辕的血脉，当真是集天下祥瑞纯正之气于一身了，难怪天灵派的师祖看上了他。

　　“师祖当时手中有龙珠，便将龙珠融入了我的血脉。从此，我作为一个凡人，不死不老，只需潜心修行，等待魔族再世，与之一战。”顾明允平淡地说，“当时其他门派也伤亡惨重，生怕自己门派会失传，所以他们就将各自门派的修行之法交给了我。因此我会各家门派之长，甚至比各派大家更高深。”

　　江纤尘轻叹：“毕竟你修行了一千年。”顿了顿，“佛家的心经也红莲业火，也是这样交到你手中的？”

　　“是，”顾明允说，“还有舍利子。”

　　他修行佛家术法，心境清正，舍利子归他所有理所应当。

　　贝壳床柔软舒适，江纤尘也不觉得冷，可还是抓起一件衬衫披在肩上。

　　顾明允蹙眉：“你身上的药还没干，不适合穿衣服。”

　　虽然在东海时，江纤尘也不喜欢穿衣服，经常以鲛人的模样东游西逛，长辈们还觉得他长得好看，可是现在他在人类社会生活，老是在别人面前不穿衣服就有些别扭。

　　“我冷，”江纤尘随便找个借口敷衍顾明允。

　　顾明允担心他受伤之后怕冷，转身去调空调的温度。

　　“还冷吗？”他问。

　　有人关心自己，江纤尘心头还是很开心的，他不由露出笑容：“不冷了。”

　　“还是把衣服脱下来比较好。”顾明允说。

　　江纤尘抓紧衣领：“药很开就干了，不要紧的。”

　　顾明允站在贝壳床前，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你可以选择自己脱，也可以让我来，亲自给你脱。”

　　江纤尘把衣服抓得更紧，为什么现在的顾明允看起来有些霸道？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想到大楮给他“科普”的小说或电视剧里的老梗。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些话，难道是从大楮那里学来的？”

　　顾明允的脸顿时变红，有些局促，又有些窘迫。

　　江纤尘心道：果然是从大楮那里学的！原来顾明允也会去学这些话。他呆怔地盯着顾明允的脸，突然觉得顾明允脸红的样子也挺好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明允面对他时，偶尔会心事重重，以至于他很久没看到顾明允脸红了。

　　顾明允慢慢调节气息，才低声说：“我从来没有对人……动过心。”

　　幼时生活在皇宫，生活单调，课业繁重。后来去了天灵派，一心只想修行，将自己修成了清心寡欲的人，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也从不曾有过懵懂或悸动。知道遇见江纤尘，他像一道虹一样进入自己清淡寡味的内心，他一开始还不知如何面对，每每动情，心头悸动紧张就会上脸。

　　江纤尘心跳加速，却克制着避开顾明允的眼光，转移话题说：“我听狗妖旺福说过，对抗魔族，需要集齐神农鼎、鲲鹏胆、凤凰翎、龙珠、舍利子和鲛珠，是真的吗？”

　　顾明允面色微微一冷：“是。”

　　江纤尘木木地看着贝壳床床顶：“这么说来，就只差鲛珠了。如果其他的上古之物都是存在的，那么鲛珠也一定存在的，可我为何从来没听鲛人族提起过鲛珠呢？”

　　他突然感觉身边的床微微一沉，顾明允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没有就没有吧，也许鲛珠只是个传说，毕竟利用上古之器只是一种手段。”顿了顿，又说：“师祖推算我的命盘，认定我与魔必有一战。哪怕不是命定，魔族重生，作为修真者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一千年前，师祖与各派人杰都没能完全战胜魔族，现在的我……”顾明允的声音极轻，他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江纤尘：“无论如何，我不会给魔再生的机会。”

　　他有许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江纤尘隐约知道他有话没说，心念一动：“就算魔族重生，你也不需要独自去对抗。”他抿唇轻笑，笑容干净温和，“你还有我。”

　　顾明允的心霎时被高高抛起，呼吸稍稍一滞。

　　江纤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我，还有整个世界的修真者，以及如今已经快速发展得天独厚的人类。”

　　顾明允怔了半晌，高悬的心慢慢落地，脸上难以掩饰有些失望。

　　江纤尘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也有些快，尾巴不由自主地晃动着，飘逸的尾鳍甚至摇啊摇，摇到顾明允的腿边，然后，尾鳍就被顾明允用腿轻轻夹住了。

　　尾鳍本就受了伤，鲛人鳞都掉光了，极其敏感，又使不上力，江纤尘挣了一下，没挣脱，他装作没发现，呆讷地望着床顶，轻飘飘地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顾明允问：“为什么？”

　　“因为……”江纤尘感觉尾巴痒，下意识想蹭一蹭尾巴，可是他忍住了，“因为鲛人族的失踪与魔族有关。”

　　“可我怕有朝一日我死在魔族手中，我更怕……更怕你被牵连。”顾明允说。

　　江纤尘立刻故作愤怒：“什么叫做牵连？从我接触封印那天起，我就开始查魔族与鲛人族的线索，难道你想阻止我？”

　　他蹙眉瞪眼的模样太做作，顾明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怒意，只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

　　“如果我的确是要阻止你呢？”

　　江纤尘身为鲛人，天性善良，性格也温柔纯真，几乎没怎么发过火。然而顾明允这样说，江纤尘真真切切地有些怒了，他脸色沉沉的：“如果是这样，无论你最后是生是死，我都不能理解。”

　　顾明允感觉到他的尾巴因为怒意想要挣脱，所以夹紧了双腿，又不至于让江纤尘感到疼痛。他认真地看着江纤尘：“所以，如果我尊重你，愿你与你并肩作战，你可以陪我吗？从今以后都陪着我。”

　　江纤尘一下子哑然，一瞬之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尤其是从魔族秘境出来之后发生的事。

　　顾明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脑海里也有一瞬空白。

　　许久之后，江纤尘才说：“我从魔族秘境出来后，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

　　顾明允担忧地看着他，又要来为他诊脉。

　　江纤尘：“我不记得我在魔族秘境里发生的所有的事，我只记得自己和煞、魔交战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也很重要，可惜我一出秘境，就忘记了。”

　　顾明允无法得知他在魔族秘境中的经历，对他来说，江纤尘的安危和健康才更重要。

　　“有些秘密，等机缘到了自然就解开了。忘了就忘了，那些记忆对你我来说，并不重要。”顾明允说。

　　江纤尘依旧有些茫然，但将心比心，既然与顾明允走到这一步，还需要掩藏什么？鲛人一族做事也不优柔寡断，他觉得顾明允的提议不错，今后漫长的岁月，与顾明允相伴度过也很不错。

　　心结稍稍解开，他就与顾明允一起躺下，尾巴晃得慢了些，渐渐地安静地缠在顾明允身上。

　　“鲛人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你就必须按照鲛人族的规定来。”

　　顾明允几乎以为江纤尘会拒绝了，没想到江纤尘会这样爽快地答应。别说鲛人族的规定，哪怕是让他接受其他的条件，他也愿意。

　　“我答应。”他立刻回答。

　　江纤尘说：“鲛人族决定在一起后，会将鲛人鳞种在对方身上，这个过程会很疼。”

　　“没关系，”顾明允说。他哪里是怕疼的人。

　　江纤尘轻叹：“可惜我现在的鳞片都掉光了，等我长出新的鳞片，你自己选一片喜欢的种吧。”

　　顾明允心疼地看着他血肉模糊的皮肤：“剥鳞会疼吗？”

　　“很疼，”江纤尘老老实实地说。

　　顾明允摸了摸他的尾鳍：“我会好好为你调养的，尽快让你恢复身体。”

　　恢复好了好剥鳞种鳞吧？江纤尘心里有些牢骚，可也有些高兴，只要顾明允种上鲛人鳞，就永远是他江纤尘的人了。身体虚弱的他到底不如顾明允，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