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纤尘记/现代鲛人生存守则》关尔小禾

62、他的过去

　　往后几日，阿云村天气突变，大雨滂沱，摄制组受天气影响，又一次延迟录制。投资人之一媚姝也因为身体原因去了国外，后续的投资就由舒樱的公司跟进。拍摄暂停了，后期的拍摄计划可能有变，虽然阿云村的部分会按时播出，但江纤尘却遗憾不能再进组了。

　　江纤尘被顾明允带回家之后，就陷入了沉睡。修真者中最好的医生来为他看过多次，一致认为是江纤尘在沉睡中自我修复，所以在江纤尘自愿醒来前，不受外界干扰最好。

　　顾明允让江纤尘睡在他的贝壳床上，每天给江纤尘诊脉三次，每一次都察觉江纤尘的身体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也就慢慢放心下来。

　　一周后，江纤尘不再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而是偶尔翻一翻身，然后枕着深海软玉枕继续睡。他依旧保持着鲛人的模样，线条流畅而修长的尾柔软地倚着，尾鳍似纱，既曼妙，又充满力量。他身上的伤正在快速愈合，尾巴上的鳞片却长得慢，顾明允为他上药时，会轻触他没有长鳞的尾，脆弱又滑嫩。

　　顾明允一直守在江纤尘身旁，等待他醒过来。

　　期间有不少人来看望过：大楮、舒樱、小江豚、狗妖旺福、猫妖胡狸狸……最后，他们都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了顾明允和江纤尘二人。

　　是夜，月色微凉，天蔚蓝得似琉璃般透明，江纤尘醒了。入眼的是贝壳床，床柔软宽大，床内有温柔的海浪声，还有若有若先的星子，江纤尘恍惚地以为自己还在东海鲛人宫里。

　　直到有人问：“醒了？”

　　大量的记忆快速涌进脑海，江纤尘这才想起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他张嘴就想问话，突然间顾明允喂了他一颗药丸，药丸的气息熟悉得很，以至于江纤尘条件反射地想起沉睡前的那一幕……

　　他有些不自在，顾明允却神色自若地开始为他把脉。

　　“果然好多了，”顾明允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感觉怎样？”

　　江纤尘摸了摸肚子：“感觉好饿，有吃的吗？”

　　顾明允不由失笑，立刻让大楮去准备吃的。

　　大楮听说江纤尘醒了，顾不上做饭立刻跑进了房，哇哇叫着蹲在江纤尘身边：“阿尘，你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四川九大碗我都给你做啊！”

　　江纤尘饥肠辘辘，一听大楮的话就更饿了，他立刻开始点菜：“甜皮鸭、脆皮鱼、瑶柱鱼汤、佛跳墙。”

　　大楮眉开眼笑：“好咧，我这就去做！”

　　顾明允按住他的肩膀：“脆皮鱼太油腻，甜皮鸭味重，这两道去了吧。”

　　江纤尘刚提起来的精神瞬间跨了一半，然后依旧不肯妥协，对大楮说：“那把甜皮鸭换成神仙老鸭汤，脆皮鱼改成清蒸海鱼。”

　　大楮立刻附和：“好，我再往里头加一些高山虫草、雪莲和松露做配菜。”

　　这回顾明允同意了，大楮兴奋异常地去了厨房。

　　重伤醒来的人精神不会立刻恢复，江纤尘说完这几句，又躺下睡了。顾明允依旧坐在床边，等着他醒来。他等了这么多天，心已经慢慢平静，所以并不焦急。

　　大楮做饭很用心，三个小时之后才把所有的菜端上来。

　　不用顾明允提醒，江纤尘闻到菜香就醒了，简单洗漱之后，准备开始大快朵颐。就算饿狠了，江纤尘也吃得不快，而是细细咀嚼，慢慢品尝，直到把最后一口菜吃完，眼前的四五个碗盘横扫而空，真真正正响应了当下的光盘行动。

　　最有成就感的当属大楮，他心满意足地桌子，哼着曲儿出门了。等别人看不到他了，他立刻翻开朋友圈，果然，得知江纤尘已经醒来的消息，不管是朋友圈还是好友群都炸了。大楮当真有一种做了第一个知道并散步消息的自豪感！

　　江纤尘填饱肚子后，终于还是要收拾整理好心情，与顾明允面对面地谈一谈。

　　记忆断断续续回笼后，他有些话想要问顾明允。

　　顾明允却端了一盒带着药香的乳膏来，放到了床边：“我为你上药。”

　　江纤尘：“我自己来吧。”

　　顾明允深深地看着他：“你浑身是伤，有些地方你抹不到。”

　　江纤尘只好妥协，毕竟还有话想问他，顺着他的话，可能会比较好。

　　顾明允将乳膏抹在手心，等乳膏化开后，轻轻地握住了江纤尘的手。江纤尘愣了一瞬，才知道他在为自己的手上药。没了鱼鳞的皮肤极其敏感，每一次被触碰，都似触电，既酥痒又刺痛。

　　顾明允很有章法，手法熟练，他轻轻抹江纤尘的手背，再轻抚掌心，刺痒的触感几乎让江纤尘忍不住发颤，尾巴尖儿情不自禁地摇晃着。

　　然后，顾明允再一次加了乳膏，与他十指相扣……

　　江纤尘的尾巴无声摇晃得更厉害，他好想去浴缸里拍水啊……顾明允给他抹药的感觉太奇怪了。

　　手好不容易上完了药，又轮到尾巴。当顾明允的手指轻触到江纤尘的尾巴时，江纤尘几乎要蹿起来了。但他忍住了，他挺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但全身漂亮而柔软的尾鳍都在轻晃，似轻纱在水中慢慢舒展。

　　最后，是上身，前胸江纤尘自己涂了药，把后背留给顾明允。

　　顾明允与其说是上药，不如说是按摩，他的手指请准地按过江纤尘背部的穴位，药力深入皮肤，在江纤尘体内泛出微微热力，江纤尘通体舒泰，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药涂好了，江纤尘也不打算再问什么了。毕竟无论怎样，顾明允始终是顾明允，就算不能完全了解他，那又怎样呢？倒是江纤尘自己心中有事，关于魔族、关于鲛人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没办法向顾明允说清楚。

　　所以，既然自己也有所隐瞒，又何必追究顾明允的事？

　　忽然间，顾明允微微俯身，呼吸轻轻落在江纤尘耳边：“在我很小的时候，大约六七岁，家中长辈将我送到了天灵派。天灵派的师祖为我看过命盘，决定收我入门，从此之后，我潜心在天灵派修行，直到今日。”

　　江纤尘没想到他会说这些，眨了眨眼，好奇地算了算年份：“天灵派鼎盛之时，是在一千多年前，彼时天灵派天下盛名，弟子虽不多，却是当时最强盛的一派。”

　　顾明允沉默。一千多年前，天灵派的确是天下最强盛的一派，说是四海归心也不为过。天灵派身负天下苍生兴荣，选的弟子也是万里挑一。他就是被层层选拔，才进入门派的人。

　　那时，他六七岁，懵懂无知，却又对所谓的苍生、天下半知半解……

　　如今，已过去一千多年，细细计算，他也有……一千多岁了。

　　顾明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孤独凄凉地过了一千多年，这一千多年里，他看着门派灭亡，看着家族没落，看着亲人离世，看着一个个同行的人陆续离去，经历一次次改朝换代，承受一次次生离死别……

　　所以，在遇见江纤尘之前，他就想孤独一辈子，或许某一天，等他的寿命到了尽头，也算是一种解脱。

　　江纤尘却陷入了震惊中：“你当真是一个人类？”

　　顾明允认真地点头：“是的的确确是个人，你难道不信？”

　　“我信啊！”江纤尘赶紧解释，“只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可以这么长寿。这难道与天灵派的独特修行方式有关？”

　　顾明允落寞地笑了笑：“如果天灵派有长生不老的修行之道，这天下当真就乱套了。”

　　江纤尘细想也认同了，天灵派是名门正派，修行之术顺应天道，怎么会修行违背天理人类的事？更何况，天灵派在一千年前就灭门，世上除了顾明允，再也没有天灵派的弟子了。

　　即使顾明允不说，江纤尘也能猜到顾明允毕竟经受了常人无法承受的变故。否则以天灵派的鼎盛，为何会被灭门？

　　算一算时间，一千年前，正好与魔族大战的时间吻合。

　　“所以说，是魔族？”江纤尘不由握紧了拳头。

　　顾明允轻轻捏住他的指尖，神色微淡。其实已过去一千年，再难承受的悲痛也比一千年前淡了，他平静地说：“一千年前，人、妖、魔三族开战，魔族准备千年，举全族之力要并吞人、妖两界，妖族与人族联手，与魔族魔君对战，魔君毕竟是上古神魔，除了上古神力能与之对抗，其余力量都如以卵击石，而且魔族有上百万魔兵，还能使天下妖灵、魂魄入魔，力量不容小觑。天灵派担负重任，与魔族大战半个月之后，终究无法完全战胜，最后，只能选择与魔族同归于尽。师祖打算用上古神器鲲鹏胆、凤凰翎、鲛珠、舍利子等物为祭，用尽天灵派与妖族之长的所有力量与魔拼死一战，却突然发生了意外。”

　　江纤尘的心微微一颤：“妖族之长，也有鲛人族？”

　　顾明允点点头。

　　江纤尘追问：“之后发生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