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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三章 郑伯擅离遭猜忌,迷局嫁祸孰真凶。 这场游戏, ...


  •   天光破晓。

      姬衡被人从睡梦中拽起,匆忙下完昭令后,又被拉到了营地下山辕门处。

      现场已经聚了很多人,除了黑压压的军队,还有各国看热闹的诸侯国君。

      人群正中心,是郑国国君郑子婴,和他的一众军队。

      郑子婴怒喝道:“放肆!寡人有急事要下山!还不让开?!”

      高傒上前一步,声音冰冷道:“敢问郑伯,这大清早的,要去往何处?”

      “齐国大司马,高傒。”郑子婴斜他一眼,冷声道:“此乃我郑国内务,恕不便透露。”

      顿了下,又冷哼了句道:“倒是你,这么大阵仗拦阻寡人下山,到底是何用意?”

      高傒寒声道:“今日任何人等,不得出入辕门。”

      “这是谁的命令?你主子姜小白的命令吗?”郑子婴冷笑道:“寡人也是一国之君,他姜小白怕是还没有资格命令我。”

      言罢,又大声道:“今日莫说是你主子,即便是天子站在这里,也要给寡人一个说法。寡人乃郑国正统,今日急事下山,却被齐侯臣子无故重兵包围拦阻。姜小白,你要不给个说法,咱们就闹到天子面前去……”

      “是寡人请的天子令。”话音未落,一道声音打断了郑子婴的话。

      姜小白带着姬衡,从人群中走出道:“本公的贴身内侍,今早被人掳劫,生死不明。寡人已奏请天子,下令封锁营地,任何人不得离开。”

      他将目光扫向郑子婴,声音森冷道:“敢问郑公,何故此时,突然带兵撤离会盟营地?”

      郑子婴一愕:“什么?”

      齐侯的贴身内侍,今早被人掳劫,生死不明?这关他什么事?

      而且,蔡侯不是已经帮他告假了吗?姜小白何故代天子有此一问?

      他将目光扫向人群,看了一圈,才看到远处,正揉着惺忪睡眼,慢悠悠晃过来的蔡候。

      蔡侯一脸迷茫道:“大清早的,这是……这是发生了什么?郑兄,你带着这么多人,这是要做什么?”

      “……!!!”郑子婴心间一凉,突然彻底明白了。

      他被人做局了!

      昨夜宋公突然暴毙,今早齐候贴身内侍被劫,自己又刚好在此时带兵撤离,还被抓个正着。

      别说是旁人了,他自己看都觉得太过巧合。

      虽说,他此举确是因为,有紧急国事要回去处理。但现在细想来,怕是被人设计了。

      而如今,设计他的人。

      还在装大尾巴狼,故意问他要做什么,他难道不比谁都清楚?!

      蔡侯此时还在装好人:“天子、诸侯公侯,依我看,这绝对是一场误会。郑兄一向坦荡,怎可能做出劫持齐候内侍这种下三滥之事儿呢?他今日突然下山,定是因为国中有什么急事……”

      “国有急事,为何不向天子告假,反而擅自偷离?”

      “是啊,我看宋公之死,八成和郑伯脱不了干系。定是郑伯不满齐候霸权,故意害死宋公,栽赃齐候。”

      “对啊,没想到栽赃不成,只得畏罪潜逃。潜逃路上,还不忘抓走报复,坏了他好事的齐候内侍。

      “对对对!更没想到,却在带兵撤离路上,被齐候的人抓个正着。”

      “是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们分析的很有道理!”

      “是啊,啧啧,不愧是郑庄公姬寤的后人啊,郑伯这心肠也太阴毒了。幸好没让他得逞,不然宋公岂不是要死不瞑目了?”

      ……

      人群议论声静下来后,姜小白沉声道:“郑伯,你还未回答天子,何故此时突然带兵撤离会盟营地?”

      “我……我……”郑子婴觉得有些头晕,他百口莫辩。

      都怪他昨晚脑子不清醒,当时也没留下信件和信使,人也太轻信了蔡候。

      现在想撕人也没有证据。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蔡候继续打圆场道:“哎呀,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我信得过郑兄的人品!其实大家现在争论的焦点,无非是郑兄是否真的劫持了齐候贴身之人。依我看,不如请天子派人搜查郑兄车队,如此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不可!!”郑子婴下意识拒绝,喊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糟了,自己这不是等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了吗?!

      可若真的答应搜查,他相信,蔡候定是早已给他下好了套,就等着天子令人来搜查,然后抓自己一个人赃俱获!

      姬衡眯起眼睛,道:“为何不可?”

      “我……我……”郑子婴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

      可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天子明鉴,我郑国绝对没有害死宋公,也绝对没有劫持齐候内侍。之所以此时要下山,确实是昨晚收到密报,有紧急国事回去处理。”

      “天子今日不信臣之言,执意当众搜查。说白了,可是对我宋国不信任?倘或搜查出来,郑子婴无话可说。但倘或没有搜查出来,天子和齐候当如何……”

      “郑伯。”姜小白上前一步,打断了他,声音森然道:“天子在此,谁敢违逆?今日不只是郑国,在场所有国家的营帐兵马,全都要搜,彻彻底底地搜!”

      郑子婴直接打了个寒颤。

      蔡侯内心暗自得意,立刻假惺惺的拱手说:“我蔡国愿配合天子齐候,竭力搜查!”

      其他各国也纷纷拱手应和道:“我等愿全力配合天子齐候!”

      ***

      姬回雪被一阵噪杂声吵醒过来,发现头顶被一堆枯草压着。

      枯草蹭在她的鼻子上,痒的她忍不住打了喷嚏。

      “什么声音?”眼看搜查士兵便要搜查过来。

      一片红色衣角的手,突然猛的将她拽了出去。

      一阵头晕眼花后,姬回雪终于看清了来人。

      她愣了半晌,道:“怎么是你?”

      那人在她面前,半蹲下来道:“抱歉,是我的疏忽。”

      姬回雪沉默半晌,道:“是姬献舞。”

      “是,是他自作主张,我会帮你……”

      姬回雪打断他:“我自己来。”

      那人点头,顿了下,问:“或许,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离开?”

      姬回雪思忖片刻,摇头:“不用。”

      不能操之过急。

      她现在莫名失踪,依姜小白的性子,就算一时半刻找不到她。

      她也下不了这座山。

      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引起姜小白的警觉。

      后续想要离开,就更难了。

      姬回雪摘掉发上粘的枯草,淡声道:“按计划准备收网吧。”

      她将枯草,扔在脚下:“这场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那人思忖片刻,点头:“好。”

      ***

      营地下山辕门处。

      士兵们一顿人仰马翻地搜查,最终还是毫无所获。

      姜小白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正在这时,忽有人道:“找到拾公公了!找到拾公公了!”

      姜小白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身后蔡候:“!!!”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侍从,刚想说话,郑子婴已上前一步道:“姬献舞,老天有眼!今天的账,咱们没完!”

      说罢,一甩袖袍,跟着姜小白去了。

      众人也跟着去了。

      一时间辕门处只剩下蔡侯一行人,蔡侯脸色铁青,低喝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让人逃出来?!”

      侍从安慰道:“主上稍安勿躁,那小太监被抓时,没有见到劫持他的人脸,这把火暂时还烧不到咱们身上。”

      蔡候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他深吸了口气道:“该是让弥庸招供了。”

      ***

      齐国营帐外。

      姬回雪被人绑了手脚,扔在营地门口,人还在昏睡。

      姜小白将人抱入帐内,给姬回雪喂了水,半晌她终于幽幽醒过来。

      姜小白赶紧放下水:“阿……你醒了?”

      姬回雪点头,一抬眼,便看到了营帐内,站着密密麻麻的各国诸侯国君。

      “这位拾公公,你可知自己被人绑架了?”

      “是啊,你知道到底是谁绑架的你吗?”

      “是啊,是不是郑子婴那个老匹夫做的?他还不承认。”

      “宋公之死,是不是也是他做的?”

      “肯定是,这事肯定跟他脱不开关系。”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

      姬回雪觉得有些头晕,晃了晃头,一脸迷茫道:“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了。

      好了,敢情这拾公公,连自己被人绑架了,自己不知道。

      那自然没法子指认劫持者了。

      姜小白沉吟没说话,帐外忽然有人上报,道:“王上,弥庸招了!”

      ***

      营帐空地外。

      弥庸满身是血,被人绑缚着,带到了众人面前。

      姬衡冷冷的说:“说吧,到底是何人指使于你诬陷齐候?又是谁害死了宋公?”

      弥庸跪在地上,淡声道:“是郑伯。”

      此言一出,人群又立刻喧哗起来。

      “什么!?郑伯?”

      “我就知道是他!刚才还打死不认!”

      “是啊!宋郑两国一直因为边境土地摩擦不断,早看对方不顺眼了,我就知道这事肯定是他干的。除了郑国,谁还能干出这种事?!”

      “……”

      郑子婴都快被气笑了。

      他上前一步,手指弥庸,怒道:“胡说八道!你到底受何人指使,竟敢在此诬害于我?还不老实交代?!”

      蔡侯也在一边帮腔道:“是啊,大胆弥庸!郑兄与宋公、齐候无仇无怨,为何要伤害他们?你竟敢在这里诬陷他?还不快说,你到底受何人指使?!”

      结果他越帮,火烧的越旺。

      弥庸突然一把抱住了郑子婴的大腿道:“如何无仇无怨?国君您忘了曾说过的话?宋公自恃爵位高您一等,一向看不起您,还总是在边境动不动抢您地盘,你早看不惯他了。如今,机会来了,自是要干死他。”

      其余人又问道:“那他为何诬陷齐候?”

      “宋郑两国一向比邻而居,如今齐国占宋国铁矿,冶炼齐国兵器。国君说,自己身为现任郑国公,自觉唇亡齿寒,怕齐国到时第一个攻伐郑国,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所以今早劫持齐候内侍这事,也是郑子婴干的?”

      “这还用问?除了他,还能有谁?”

      ……

      漂亮,理由合理,动机明确。

      所有的罪证链条,都完美咬合了。

      众诸侯都禁不住,出了身冷汗。

      这新任郑君,看着年纪不大,也不咋爱说话,没想到却是个心思如此深沉的主。

      这幸好没让他得逞,不然就是一箭双雕,既除了宋国,又干掉了齐国。

      以后这中原地区,还不得由他郑国说了算。

      真不愧是郑庄公郑庄公姬寤生的后人啊,真是好心思,好算计啊!

      ……

      “一派胡言你!一派胡言!”郑子婴被气的头皮直发麻,手指抓不住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手下侍从,赶紧扶住他:“国君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郑子婴深吸了口,勉强稳住身子道:“天子,冤枉啊!这贼子口出狂言,纯属诬陷!我郑国忠心耿耿,绝不敢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还请天子、齐候明查!”

      弥庸抱着郑子婴的腿,还在说:“国君当年救过弥庸一命。小人曾发誓,将来赴汤蹈火,必为您达成一事。如今小人无能,虽帮您毒死了宋子御,却无法替您除掉齐候。小人愧对国君,这就以死谢罪!”

      言罢,便要一头撞柱。

      姜小白手急眼快,喝道:“拦住他!”

      高毅一把将人揪了回来。

      眼看寻死不成,弥庸索性爬到郑子婴脚边,再次拽住他的衣摆,痛哭流涕道:“国君,齐候的那些刑狱手段,实在残忍。小人也是被打的扛不住了,才不得不供出您,求您救我!”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郑子婴气的一脚踹开弥庸,转身怒指蔡候道:“是你!姬献舞!是你设计害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你一个小小蔡国,也敢肖想我郑国吗?”

      “郑兄说什么?”蔡候一脸惊恐道:“我蔡国弱小,怎敢肖想郑国?郑兄你是不是气糊涂了?而且我一直在帮你说话啊,大家可都看见了,你怎么……”

      “你装!你再装!”郑子婴气的脑壳疼,也顾不上风度了,抬手就要过来打人。

      “郑伯疯了,要杀我!”蔡候大叫着,往姬衡身后躲:“天子救命,救命啊!”

      “郑伯,冷静冷静!”姬衡年幼,哪经历过这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只能求助地看向姜小白。

      “够了!”

      眼看局面就要一发不可收拾,姜小白沉声终于发话。

      郑子婴不动了,蔡候也不动了,其他诸侯也安静了。

      姜小白抚额,头疼。

      姬回雪看了他和姬衡一眼,忽然道:“王上,既然大家都各执一词,奴才有法子,或可验出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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