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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二章 宋公暴毙缘未明,齐候内侍再遭劫。 就知道阿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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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暴毙,凶手直指姜小白。
子夜时分,营地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聚集在天子营帐。
帐内空地上,宋公的尸体被白布覆盖,放在中央。
天子震怒,诸侯哗然,各国人仰马翻。
宋国上卿南宫启跪倒在姬衡面前,哭的涕泪横流,悲愤欲绝。
“请天子和诸公侯为我宋国做主啊!齐侯姜小白,恃强凌弱,心胸狭窄,残忍好杀!
我国君白日里不过言语冲撞了齐侯,齐侯便公然箭伤其耳!今晚我国君听闻齐候身体不适,不计前嫌亲自入帐探病,谁知……齐候竟因我宋国不愿归附齐国,便对他下此毒手!”
“他今日能杀害我宋君,明日就能杀在座任何一位!此獠不除,天下难安!请天子和诸位君侯为我宋国做主啊!”
这番煽动极具杀伤力,一些不明真相的诸侯,看向小白的眼神,也带上了惊惧和怀疑。
甚至白日里被震慑归服的诸侯国,也不由退开了一步。
姜小白站在帐内,迎着众人怒火,面上却依旧平静。
姬衡面色发白,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面色平静的姜小白,嘴唇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姜小白眼神平静地扫过激愤的众人,最后落在那名上卿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你说寡人害死宋公。”
南宫启义愤填膺:“是!”
“你亲眼所见?”
南宫启一怔,随即指向身侧一名男子道:“弥庸!我国君贴身侍从。国君临死前,曾抓着他的手,亲口对他所言,齐候因容不下我宋国,故痛下杀手!”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弥庸身上。
那叫弥庸的男子,噗通一声跪倒,以头抢地,哭喊道:“请天子,诸位公侯明鉴!今黄昏时分,我国君齐侯营帐探病。可弥庸一直到子夜时分,也未等到国君归来。弥庸不放心,便去接应。
可刚出营帐,就看见我国君,踉踉跄跄,从外面跑回来,没几步就倒地不起了!国君死前,死死抓住我的手说,是齐侯害他!”
弥庸哭的声泪俱下。
听的周边的各国诸侯一阵瑟缩,不由又退开了一步。
姜小白目光落在弥庸身上,依旧平静:“哦?宋公抓住你的手腕,亲口对你说的?”
“千真万确!”弥庸抬起泪眼,言之凿凿。
“哪只手抓的你?”姜小白又问。
弥庸毫不犹豫地举起自己的右臂:“右手!君上用右手抓住了小人的右腕!”
“如何抓的你?”姜小白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诱导:“是这样轻轻握住,还是死死攥住?”
弥庸激动道:“当然是死死攥住!国君当时极其痛苦,用尽了平生力气才攥住小人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小人的肉里!小人此刻还觉得腕上生疼!”
“很好。”姜小白点头,目光有意无意滑过他的腕间。
高傒会意,上前,忽然一把抓住弥庸的右臂。
弥庸猝不及防,右臂袖口被拉起。
只见那手腕皮肤处,却有几处淤青,似人五指抓握出来的。
众人一片哗然。
“看来是真的啊?宋国可是武王亲封的公爵位,姜小白他怎么敢?”
“是啊,齐候这心胸也确实太狭窄了点。宋公白日里不过讽了他一句,甩人家一箭也就罢了,居然还真的痛下杀手了!”
“是啊,齐候这般狠辣无情,我看这变附属国的事,还是要回去再商量商量……”
“……”
此时,姬回雪正从外面奉茶进来。
却在路过姜小白时,不小心被绊了一脚,茶水直接泼在了弥庸手臂上。
“啊!”弥庸一声惨叫,下意识去擦揉。
很快,他手臂上的淤青和抓痕,开始褪色。
变成了一滩紫红色的液体,随着茶水残液流下了手臂。
“假的!伤口竟然是假的!”
众人又一片哗然。
“这……这……”弥庸脸色瞬间煞白,慌忙缩回手:“是……是小人情急记错了……不是抓伤的手腕,是……是……”
可他是了半天,却编不出来半个字。
高傒不理他,又走到宋公尸体旁,拉起宋子御的衣袖。
只见宋子御双手确有自然弯曲,但并无死前剧烈抓握过某物的迹象。
且其指甲缝干净,并无皮屑或其他。
姜小白此时已不动声色地扶稳姬回雪,又将目光转向弥庸,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弥庸,你,怎么说?”
“我……我……”弥庸冷汗涔涔,眼神暗中慌乱看向蔡侯。
蔡候的目光,刚从姬回雪身上恶毒挪回。
轻咳一声,急忙抢话道:“大胆弥庸!齐候一向仁爱,你怎敢如此污蔑于他?!还不说快实话?!”
姜小白不理他,继续盯着弥庸,声音陡然转厉:“你说,宋公死前,曾亲口所说,是寡人害他。当时除了你,旁边可还有其他人?”
弥庸下意识回答:“有,还……还有几名侍卫……”
“他们可曾听到宋公之言?可曾看到宋公抓你?”
“当时混乱……或许……或许没注意……”
“是没注意,还是根本没发生?”姜小白步步紧逼。
“若宋公真有力气抓住你说话,为何不大声呼救?反而只对你一人低语,然后立刻气绝?”
“而且,寡人营帐与宋公营帐相距甚远。若真如你所言,宋公在回去路上,便已引人注意,为何却无一人发现异常?”
“这……这……”弥庸被问得哑口无言,身体抖得像筛糠。
姜小白目光如炬,扫向众人:“天子,诸位公侯,都听到了,也看到了。此人证词漏洞百出,其诬陷之心,昭然若揭。”
他再次看向蔡侯,眼神冰冷:“我看要拖下去严刑拷打。”
蔡侯被他看的,暗地里不由一冷激灵,但马上陪笑道:“对!污蔑齐候,害死宋公,一定要严刑拷打,一定要抓出幕后主谋。”
姬衡顺势下令:“来人!把这个弥庸拖下去!严刑拷打!”
***
折腾大半夜,一群人暂时散场。
蔡国与郑国营帐相邻,两国君一道同回。
郑子婴随口道:“蔡兄对今晚的事怎么看?你看会不会是姜小白贼喊捉贼?”
蔡侯摇头道:“不知道啊,不过宋公突然暴毙,最大的受益者肯定是姜小白。他一直想称霸中原,如今鲁、宋两国接连被他重创,下一步怕是对你我两国不利啊。”
郑子婴面色阴沉道:“那依蔡兄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看这次祭天大会不祥啊,姜小白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不如……不如咱们连夜撤了吧,也免得林中刺杀之事败露,姜小白再对我们下手啊。”
“到时等回了咱自己地盘,他姜小白想再对付我们,可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可……”郑子婴有些犹豫:“当下宋公之死未明,咱们此举,会不会有畏罪潜逃的嫌隙?”
蔡侯想了想,道:“也对,得找个光明正大的由头走。要不咱们互相编个……”
两人正说着,远远地,忽见一人急匆匆朝郑子婴跑来:“王上,大事不好了,国内出了乱子,大司马传信,急需您回去!”
郑子婴脸色一变,上前接过信件,匆匆扫视。
蔡候上前一步,感叹道:“郑兄这可真是,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
他摸着把小山羊胡,体贴道:“国家大事啊,这可耽误不得,郑兄你快去吧。”
郑子婴有些犹豫道:“可天子那边……”
诸侯们来参加天子诏令的会盟,中途却无故擅离,这可是大无礼。
他顿了下,向信使道:“你且等我片刻,我去向天子……”
哪知信使急道:“国君,等不及了,再晚一刻,怕是要……”
蔡候拍了拍郑子婴肩膀,安慰道:“郑兄去吧,我帮你向天子告假。”
郑子婴道:“那蔡兄这边……”
蔡候摆摆手道:“没事,郑兄不用担心,我有法子,你先去吧。咱们回中原会合。”
“好。”郑子婴略一思索,弯腰抱拳一礼,应了:“那就有劳蔡兄帮我向天子陈情了。”
郑子婴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蔡候瞬间变脸:“蠢货,就知道你没那么听话,还好我留有后手。”
身后一侍从上前道:“国君英明,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蔡候笑眯眯道:“去,把今天姜小白身边那个,坏我好事的小太监也抓了,趁乱扔到郑国撤离的马车上。然后给小天子和姜小白放消息,让他们去抓凶手。”
“是。”侍从点头去了。
蔡候幽幽摸着小山羊胡道:“姜小白,收拾不了你,我还收拾不了宋郑两国这两毛头小子?还收拾不了你身边那个小太监吗?”
***
天色将亮未亮时,姜小白醒了。
他觉得有些口喝,下意识叫了声:“阿雪。”
姬回雪被他吵醒,从地上不远处的榻上坐起,揉眼道:“怎么了?”
姜小白道:“……那个,想喝水。”
姬回雪翻了个白眼,倒回被窝,继续睡:“没了,水被王上白日里绊洒了,渴着吧。”
“……”姜小白有些忍俊不禁。
他家阿雪,真是生气都这么可爱。
不过,明知她不想搅合进他的这些事里,还是把人拉下了水,姜小白也自知理亏。
“别啊,阿雪,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嘛……”
姬回雪没理他,姜小白无奈,只得自己伸手捞水喝。
可他肩膀有伤,捞了半天水壶,也没够到。
动作声,噼噼砰砰,吵的姬回雪睡不着。
片刻后,姬回雪只得起身掀了被子,去帮他倒水。
结果,水壶拎起来,晃了半天,是空的。
“没水了。”姬回雪披上衣服,冷声道:“你等会。”
“好。”姜小白美的眉眼都在笑:“就知道阿雪心疼我。”
姬回雪翻了个白眼,出营帐,去烧水了。
姜小白坐在营帐内,左等右等,一直不见人。
终于,他有些没耐心了,准备披衣服就要出去。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毅一脸风尘仆仆跑进来道:“王上!大事不好了!阿雪姑娘被人劫持了!”
“什么?!”姜小白直接从床上三两步跳了下来:“怎么回事?!”
“刚才营地后厨来报,说去准备早饭时,看见地上有王上专用的水壶,还有半包迷药和拖拽痕迹,现场还有阿雪姑娘的衣角碎片。”
“速去请天子召令。”姜小白脸色极为难看,脑子快速运转间,已大概猜出一些端倪。
“即刻封锁营地所有下山入口。任何人不得离开!”
“是。”高毅急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