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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章 患难情思难自持，雪夜胡言寻作死。 开心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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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明，姜小白发烧了。
脸色通红，额头滚荡。
姬回雪叫了半天，他才气息奄奄，眼皮微微抬开了一条缝后，又闭上了。
姬回雪又气又急，只得赶紧把他从水缸里捞起来。
天色刚蒙蒙亮，姬回雪找农大娘借问姜汤。
农大娘问了缘由后，神色古怪。
匆忙跑去猪圈，又看了灶房，才支支吾吾解释，说昨晚有可能，被她家老不死的端错药了。
本来给她家猪配种的药，由于老头子老眼昏花，可能被误端给了他两。
姬回雪很是无语，但也没好多说什么，只是快速煮了汤，端喂给姜小白。
姜小白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得被掰开嘴，强行灌了下去。
到傍晚时，烧才退了些。
如此，当日也没办法下山，晚上又在农大娘家借宿了一宿。
傍晚时分，姜小白迷迷糊糊醒来。
见姬回雪坐在床边打瞌睡，便主动裹了被子，去地上睡。
动作声吵醒了姬回雪，姬回雪皱眉道：“你干什么？”
“睡地上。”姜小白声音又小又低。
姬回雪看着他。
他脸色还苍白着，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可怜得要命。
姬回雪闭上眼。
不行，不能心软。
这男人，惯会装可怜，博同情。
不能上当。
她冷声道：“好吧，那你睡地上。”
姜小白：“……哦。”
他磨磨蹭蹭地，去睡了地上。
半夜，姬回雪再次被吵醒。
她刚翻了个身，就见姜小白蜷缩在地，口中痛苦呻吟，浑身滚烫，气息奄奄。
她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完了，又高烧了。
“小白！小白！”姬回雪推他，没反应，似是烧迷糊了。
姬回雪暗骂了一声，再次把他拽起来，灌水喂药。
折腾半天，姜小白才睁开眼。
他眼神涣散，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我……我……我没有……你别……别生气……”
姬回雪手一顿。
“没有。”她说。
姜小白似松了口气，又闭上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那就好……那你别……别生气……别……别又不要我……”
姬回雪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了很久，再没说话。
快天亮时，烧总算退了些。
姬回雪带着他下山寻医。
除了着急帮他治风寒高烧，顺便也想帮他看看脑子和记忆。
可奈何数日大雪，山路实在难行，姜小白身子虚，又吃不了苦。
两人只行了数里，便再也走不动了。
天色很快又黑了。
两人只得继续找农舍借宿。
方圆数里的农舍，说来也是奇怪。
全是统一户型。
统一的，只能挪出一个，多余的柴房。
两人只得继续住一间柴房。
姜小白很有眼力劲地，自己打好地铺，准备睡觉。
姬回雪却把被子往床上一扔：“今晚睡床上。”
姜小白抬头看她，犹豫道：“可是……我……
姬回雪沉默了一瞬。
由于有了前车之鉴，她确实不敢再让姜小白睡地板了。
这农舍，地上潮，湿气重，姜小白伤了头，又泡了冷水。
身子底子，已经虚透了，根本扛不住。
而且，她还发现一件事。
姜小白只要睡地上，第二天必定高烧。
她实在不想再半夜起来照顾人了，太折腾了。
“再说。”
她脱了靴子，背对着姜小白，钻被子上床，留出一大半位置给他。
“好啊。”姜小白的开心，肉眼可见。
嘴巴都快咧到脑后勺了。
他痛快抱了被子，动作干净利落爬上床，贴着床边躺下。
“我会老实的。”他躺在被子里，小心翼翼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小小的。
眼睛都乐成两道弯儿了。
当晚，姬回雪睡得并不沉。
后半夜，她翻了个身，感觉身边空了。
心里一紧，赶紧半坐起来。
透着虚掩的门缝，她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姜小白正泡在水缸里，浑身哆嗦，嘴巴发白，眉毛都结了冰。
她把人拽出来，又气又急：“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高烧刚退？！想死吗！”
“知、知道……”姜小白全身发抖，说话间，都是牙齿咯咯打撞的声音。
“那你在做什么？！”姬回雪气的声音都变了调。
姜小白耷拉着头，水顺着脸往下滴：“我……我身体不舒服……我……我怕惹你生气……怕你又不要我……”
姬回雪看着他，脸烧得通红。
那明明冻得要死，还努力讨好的眼神。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把姜小白拖回屋里，给他找了干衣服。
姜小白却拼命蜷缩着身子，根本不让她碰。
姬回雪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似是想遮掩什么，但越拼命压制，越难受。
脸色涨的通红，窘迫又难堪。
半晌，她明白了。
姜小白现在的身体，太虚弱，搞不好，那天的药效，还没散完。
本就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跟她这么睡在一起。
“你……”姬回雪一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小白半蹲着身子，将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了些。
“我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他声音带着哭腔。
姬回雪盯着那双，窘迫红透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过来。”
姜小白难受极了。
他觉得，身体某处，比泡冰水前，更难受，更煎熬。
他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你——”
他想躲。
姬回雪：“别动。”
他再也不敢动了。
许久，战栗过后，姜小白猛地睁开双眼，脸和耳朵一片潮红，比高烧还红，仿佛要滴下来血。
姬回雪一言不发，起身去洗手。
脸色黑的吓人。
洗了一遍，又一遍。
手都搓红了，皮都要搓掉了，还在搓。
姜小白远远躲着，不敢上前。
一见姬回雪回头，又吓的赶紧缩脖子，低头。
后半夜，两人老老实实，盖着棉被纯聊天。
姜小白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我以后，可不可以娶你？”
姬回雪懒得理他，随口敷衍了句：“为什么？”
姜小白想了想，冒出一句话：“我喜欢你。”
姬回雪觉得好笑：“你一个傻子，懂什么是喜欢。”
姜小白看起来很委屈：“那你喜欢我吗？”
姬回雪干净利落：“不喜欢。”
姜小白：“你骗人。”
姬回雪转头，认真看着他：“我没必要骗一个傻子。”
“……”姜小白攥紧拳头：“我不信。”
他道：“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帮我包扎伤口？为什么要把所有干粮和水囊都留给我？为什么明明走了又回来找我？为什么大雪天要带着我到处借宿？为什么看我生病要急成那样子？为什么明明自己也不舒服，还要把所有药都给我喝，还要整晚守着我照顾我？还有刚刚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姬回雪再也听不下去了。
姜小白的话，就好像一把刀。
一刀刀，挑开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承认的那部分自己。
难堪，又鲜血淋漓。
她掀开被子，冷然坐起：“因为我脑子有病。”
因为脑子有病，才明知他在害死了阿爹和族人的前提下，没有杀了他，反而跟他纠缠到现在。
因为脑子有病，明知不可以，仍一步步越界至今，甚至方才帮他做了那样的事。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更痛恨这样，一步步清醒沉沦着的自己。
可姜小白现在，却在逼她，直面这样的自己。
姜小白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他慌了，急的手足无措。
“我……我……不……你没有病……我有病……我……”
他小心翼翼去拉晃姬回雪的衣袖，急的快哭了：“我，我错了，我是傻子，我不该瞎说……我……你别，别不要我……”
姬回雪深吸了口气。
算了，跟他发什么脾气呢。
反正两人也相处不了几天了。
等明天雪化，下了山。
帮他把消息递出去，他们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姬回雪抽回袖子，疲惫地闭上眼睛，躺回被子里。
“还睡不睡，不睡就继续去泡大缸。”
“睡，睡。”姜小白乖乖闭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小声叫她：“阿雪。”
“又怎么了？”
“你刚才……那个……手还冷不冷，疼不疼？”
姬回雪没理他。
姜小白又道:“我帮你暖暖好好？”
姬回雪还是没理他。
姜小白大着胆子去拉她的手。
姬回雪甩了几次，最后也无力跟他纠缠，只得任由他了。
姜小白小心翼翼，帮她哈气搓揉。
这样的一个冬日，窗外的雪，仍在簌簌下着。
但柴房内，似没有那么冷了。
姜小白开始小声道歉：“阿雪，对不起。刚才的事情，我知道错了。你不生气，不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姬回雪觉得很疲惫，只想让他快些闭嘴，便随口应付：“不丢不丢。”
姜小白眉开眼笑。
过了片刻，他又道：“那我能不能抱着你睡啊？”
说完，又赶紧解释：“没，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就是，就是我们两个隔太远了，中间有风，我怕，怕你冷……”
姬回雪没理他。
背后，小心翼翼环上了一只手。
不是那种箍得死紧的抱，是轻轻环着，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姬回雪疲惫地闭上眼睛。
身心俱疲。
一会儿，身后又传来姜小白的声音：“阿雪，我今天我很开心，你开心吗？”
姬回雪：“……开心开心。”
我踏马开心的要死了。
我求你赶紧睡吧，别逼逼了行不行。
姜小白又道：“那个，你，你难不难受？需不需要我……”
姬回雪：“……”
见她不说话，姜小白又道：“那个，下次，下次，要不要我帮你把手捂热了再……再……嗯好不好？”
“……”姬回雪要炸了。
#&*^&￡€！
狗男人。
下次，还想下次。
还得寸进尺上了。
永远都不会再有下次。
姜小白被一脚怒踹下了床。
姬回雪伸手指着院子水缸：“滚进去泡着。”
姜小白缩着身子，不想去。
“去。”
“哦。”于是，姜小白当晚被赶出了房间。
无论他再怎么认错，再怎么装可怜求饶，也没能进屋。
漫天大雪，簌簌落着。
他就这么，站在雪地里，哆嗦着，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