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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斑的应承，带土很快睡实了。
斑听着他呼吸渐渐平稳，这才起身下床，来到了餐厅里。
本该空荡的餐厅里正坐着一个带土意想不到的人，“四代火影”波风水门。
水门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他也没有开灯，就那么沉默地坐在黑暗里，双手摊在餐桌上，眼神木然的看着窗外某一点。见到斑来了，水门也没有起身。他疲惫地笑了笑，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偷听的。”
斑没有在意他的失礼，斑从来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更何况水门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下了战场匆匆赶来的，他衣角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硝烟与血腥味。斑拉开椅子坐在了水门的对面，他看着水门有些黯淡的蓝眼睛，静静等着水门说出他的来意。
“有时候，就算是我也会觉得，我真是太失败了，”水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单刀直入，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自嘲地说道，“失败的老师，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火影。”
“带土和卡卡西都是了不起的好孩子，不是吗？”
“我也很快要有我自己的孩子了。”
“我刚刚回家了一趟，我刚刚知道，玖辛奈，也就是我的妻子，她怀孕了。”水门轻声道，他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让人搞不懂他真正想要说什么，或者连水门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那么多的挫败、期望、鲜血和生命压在他的肩上，让他有时候也会有倾吐一切的欲望。
哪怕水门与斑并不怎么熟悉。他们是合作者，可斑从来不在水门的掌控之内。但尽管如此，到了现在，斑竟然是水门倾诉的最好对象。
火影的合作者希望一个有力的领导人，水门的妻子期望能够支撑她的丈夫，学生们希望老师能够在危机时刻出现，部下们希望上司永远英明神武，可斑却从来不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甚至斑也不在乎他会不会犯错。斑太强了，无论是力量、意志，还是手段，他根本不需要依靠水门。
想明白这一点的瞬间水门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他用手摸了摸鼻子，对斑说：“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顺利出生，但我想给他起名为‘鸣人’。忘记说了，鸣人是我的老师自来也所著《坚强毅力忍传》中主角的名字，我非常喜欢这本书。”
斑一手托着腮，歪头看了看水门，问道：“这个名字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水门笑起来，他比出一个拇指，对斑说，“玖辛奈也同意了。更何况，我的老师自来也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忍者，是个真正的英雄，我非常希望他能做鸣人的命名之父。”
斑眨了眨眼睛，没有评价。
斑当然知道“自来也”这个人，虽然这个人的名字被木叶村极力隐藏，但他的强大依然名震诸国。然而，知情者的口中，自来也可不是水门口中的“真正的英雄”，而是一个背负着弑师犯上之罪的悖逆之徒。
正是因为他的袭击，原定为三代火影的猿飞日斩在上任前便死去了，火影之位轮到了第二继承人猿飞佐助的手上。而自来也本人则在长期的调查和囚禁后艰难地自证清白，证明当时他的老师已经为敌人所控、陷入疯狂，因而不得不对自己的老师下手。可饶是如此，在大名的发话下，就算同期的千手纲手几番运作，他却还是落得个“永不得回村”的下场。
水门便是自来也在离村前所收的唯一一位弟子。
提到自来也，水门的目光黯了黯，他的笑慢慢消失了。“我这样可真是难看啊，让您见笑了。”水门轻声说，“我没能保住我的学生，也没能为我的老师洗冤。如今已经到了决死之时，本该放弃一切与敌人决战，可当妻子有了孩子时，我却又想要做个好父亲了。”
“带土真是个好孩子，是吧？我一直都很看好他，把他当成我的继任者。到了现在也是一样的，我甚至希望我的孩子将来也能像他那样，有着坚定的意志并且非常爱护同伴。”顿了顿，水门说道，“我想玖辛奈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您似乎不这样想，不是吗？斑大人。”水门直视着斑的眼睛，借着诉说对孩子的期望，他似乎终于摆脱了因为听到带土与斑对话而带来的沉郁，他缓慢又平静地对斑说，“您不想让带土当火影，您讨厌这个村子。”
在这一刻，斑知道，水门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您是故意的吧？”水门如此问道，因为极为确信自己的判断，故而这疑问也如陈述般有力。刚刚的柔软消隐无踪，水门湛蓝的眼眸如同利剑般逼视着斑，他说：“朔茂的事就是个引子，你利用拯救朔茂这件事把我逼上了你的道路。”
一天之内，这是第二个这么质问斑的人了，但水门却不像年幼的带土那样好糊弄，他坚强敏锐，绝不接受任何推诿和敷衍。斑也没想要敷衍水门，他不闪不避地看向那双锐利的眸子，用另一个问题回应了水门的疑问。
斑问：“朔茂找到地方了吗？”
水门紧盯着斑，好一会儿才垂下了眼帘。见斑并不打算搪塞，他便也和软下态度。
“找到了，”水门道，“正如您所说，是由初代火影千手柱间亲手用木遁建立的居所，土地之外被水户大人和扉间大人联手建立了极为强大的结界，所以隐蔽和防御力都极强，只有手持初代目手记或是拥有写轮眼的人才可以随意进出。那里同样储备着足够武备，食物虽然不足，但朔茂会想办法的。”
“只要条件允许，那里便会是另一个‘木叶隐村’。”这样说着，水门轻叹了口气，他看着斑，说道，“您从没想过挽救这个村子，是吗？您从一开始便做好了抛弃一切、重头再来的打算，您根本不认为我能改变这一切。”
“我说过，我会帮助你。”斑回应道，他同样注视着水门，决不退让，“我只想做好最后的打算。”
夜已深沉，直到此时，弥漫了一整天的乌云才终于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明月。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斑的身上，斑的眼底盛着一泓明亮的月色。斑看着水门，平静地道：“逼你的人并不是我，这件事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别的选择。”
水门看着斑，而后第二次移开了视线。他疲惫地向后倒去，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水门承认了斑的话，说道：“是的，我别无选择。”
“现在的木叶已经容不下朔茂了，我若想救他，就只能让他离开，而若要让他离开，我就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任务。所以，除了让他去开发那片最后的土地，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呢？”水门道，“更何况，就像您所说的，那只是个后备计划，我根本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因为我完全可以在处理掉团藏后再把朔茂重新召回。”
“如果朔茂的事只是个引子，那么今天的事才是正餐。”
“卡卡西和带土被根部派人截杀，而我不仅毫不知情，而且根本无能为力。你让我知道，如果不是你特意通知、格外照顾，我连我的学生都保不住。你请了富岳前来帮忙，却又特意嘱咐他不要太早动手。你不只是希望借此逼迫带土，以此让他生出慕强奋起之心，更是借此警告我绝不可寄期望于敌人的心软。”
“你要我看到自己的无力，你要我承认自己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斑大人，我相信您不是刻意计算了这一切，您只是因势利导，让一切顺着您想要的方向发展。”水门看着斑，轻声问出了那个朔茂曾经问出的问题。水门问：“战争、人心、局势，所有的一切您好像一眼就能看透，这样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意义？”
今日的事到底还是让水门无法释怀，水门抿了抿唇，忍不住道：“柱间大人曾说您温柔却激烈，像是天火般烧尽世间一切不洁，我本以为您是更加直接狂放的性格。”
斑扭头看向了窗外，许久都没有说话。就在水门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斑开口了。斑并没有因为水门的冒犯生气，他依旧心平气和。斑说：“我不是他，我也不可能成为他。”
“在来到这里以前，我也想过宇智波斑该是什么样的，我为此努力过，希望能够做到像他那样值得弟弟依赖的兄长。但直到真的来到这里，直到我真的明白他是怎样的人，我才突然发现，我已经根本无法成为他那样了。”
斑看了看自己细瘦有力的手腕，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所有人都厌弃的废物一步步拼死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就更加明白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达到这个世界的宇智波斑那样不羁自由的心态。但是斑也同样清楚，他不必非要是那个样子。
斑的时间有限，就更不能将丝毫浪费在自哀自伤之上，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极艰极难，便更要竭尽全力、用尽此生心血，只求打造一个和平的、能够让泉奈不必流血绝望的世界。
为了那个理想，斑的个人情绪、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又算的了什么呢。
“因为我有必须要保护的人，所以我没有走错路的时间。波风水门，你呢？你到底想要什么？”斑说，“你想要的是拯救这个村子吗？哪怕为此失去亲友、失去爱人、失去部下、失去学生、失去所有你爱的和爱你的人，也要毫不犹豫地保护这个杀你所爱、害你所信的村子吗？”
“你真的愿意这样做吗？”
“漩涡玖辛奈和志村团藏同处危机，你却要保护志村团藏，因为志村团藏是村子的顾问，而你的妻子只是普通忍者；自来也和水户门炎同陷泥泞，你却只能先洗清水户门炎身上的污泥，因为他代表着木叶的脸面，而你的老师不过是个被流放的罪人；木叶的普通忍者和根忍们同入险地，你却不得不先救有罪的根忍，不然就会引起木叶的内乱。”
“波风水门，这就是你作为火影不得不做的取舍，村子是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建立的，而今你却要为了村子杀害、放弃、舍去所爱之人。”
“本末倒置！”斑如此断言，他看着水门，斩钉截铁地道，“水门，你不会这样做！你也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水门看着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强硬地回复“我会改变这一切”。他沉默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苦笑。
“斑大人，您真是一个可怕的人。”水门苦笑着道，他重复着斑对带土说的话，低声道，“‘有光的地方必然就会有阴影，有了胜者这一概念，必定同时存在着败者。若新生守护和平这种想法，就必然会挑起战争。若想守护，爱必会衍生出恨。’”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只要这世界还存在忍者体制，也许就不会有真正的和平。为了拯救重要的东西才产生了战争，只要爱继续存在，憎恨就一定会伴随，而忍者们被这种憎恨所操控，只要忍者体制还存在，名为憎恨的怪物就永远不会消失。”
“也许您是对的，也许只有毁掉这一切，憎恨才会消弭。”水门道，月光下，他的神色坚定而又温柔，“但是，在毁掉一切之前，我不想那么轻易放弃。我是火影，若我也放弃了，木叶就会彻底的沦入黑暗。即便不是火影，仅仅作为父辈而言，我也不能那么轻易地就改换了道路。”
“您所说的事我会去做的，可我要再尝试一次。”水门诚恳地道，“哪怕失败了，至少后人也能从我的躯体上得到些什么，至少他们不会再一次走上我所走过的错误道路。如果光明的道路必然要有以人的骨血铺垫，那就用我的吧，为孩子付出所有，这不也是父辈的责任吗。”
“斑大人，请您帮助我。”又一次的，水门向斑提出了请求，“我的弟子、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就拜托您了。”
斑看着他，点了点头。像曾经那样，斑郑重地回复：“我会尽力的。”
74
与斑告别后，水门回到了自己的家。
一进门，他就抱住了玖辛奈。水门把脸埋在妻子鲜艳的长发里蹭了蹭，随后才微笑着抬起了头。“想吃什么？”水门笑着问，“要吃拉面吗？我刚刚在斑大人那里闻到了好香的拉面味道，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玖辛奈被水门的行为弄得有些脸热，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嘀咕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这样。”接着就赶紧催着水门洗澡换衣服。水门依言行动，等到夫妻俩坐在桌边吃夜宵时，玖辛奈才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不是说带土和卡卡西受伤了吗？怎么样？”玖辛奈问。
水门“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咽了一口才道：“已经没事了，我明天让琳也住过去，琳的医疗忍术很不错的，她会帮忙的。”
玖辛奈皱了皱眉，问：“没关系吗？要不然我也过去？”
“你在家就好。”水门露出一点歉意的神情，他看了看玖辛奈的肚子，叹气道，“带土开了写轮眼，如果你们再有接触，可能会有些麻烦。”
玖辛奈本就不太饿，吃了一点就停下了筷子。她给水门又端出一盘腌萝卜，看着水门大快朵颐的样子叹了口气。“没事就好。”玖辛奈耸耸肩，“团藏那帮恶心的东西盯着咱们好久了，现在这种时候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水门夹萝卜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点了点头。
“决战的时候就快到了，”水门道，“我已经联系了村里几个大族。日向也好，猪鹿蝶也好，他们都同意了与我们有限度的合作。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向他们展现出我们的底气。”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没法在家了，但我会派人守着你，家里的事就拜托了。”
“说什么话！”玖辛奈挑了挑眉，她仰起脸，故意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漩涡玖辛奈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闻言，水门终于露出了回村以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涌起了一股又一股温暖的力量。“当然了，”水门不假思索地道，“我此生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和你结婚。”
玖辛奈红着脸“哼”了一声，她托腮看着水门，温柔地道：“看来在斑大人那里发生了什么好事呢。”
水门确实是饿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吃完了自己那份。他端起碗喝完了最后的汤，学着玖辛奈的样子耸了耸肩。“只是想通了一些事罢了。”这腌萝卜是玖辛奈做的，酸得连玖辛奈自己都不愿意吃，水门倒是很喜欢。水门又夹了个酸萝卜放进嘴里，感叹道：“我有点明白为什么柱间大人一直都无法忘记斑大人了。”
——如此热烈、如此温暖、如此纯净、如此温柔。
是如同天火、如同暴雷、又如同月色一样皎洁的人啊。
“我说，你不是说这个斑大人和柱间大人的斑大人并不相同吗？”玖辛奈一边收拾盘子一边问，“现在怎么又改变想法了？”
“虽然使用的忍术、擅长的风格、甚至性格都不一样，但是——”水门指了指心脏所在的位置，“这里是一样的。”
水门道：“虽然没有见过我们的斑大人是什么样的，但这个斑大人和柱间大人手记中所写的是一样的。他是一个温柔、虔诚、会为了守护所爱之人不顾一切的人，也是一个为了理想不畏牺牲、永不弯折的人，真的非常可靠。”
“所以你被他说服了？”玖辛奈揶揄道。
“也没办法吧。”水门笑着回应，“我只是个普通的忍者啊。”
“是是，”玖辛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亲了亲水门的额头，“一个‘普通’的四代火影而已。”
水门也笑了，他站起身把玖辛奈搂进怀里，轻声道：“我给老师写个信吧。”
“嗯？”
“总要想到最坏的事嘛。”水门道，“而且我也想让老师见见我们的孩子。”
“嗯，都听你的。”
明日水门便要重回战场了，在这短暂的时光中，他们彼此相依。
75
而与此同时，斑却离开了带土的家，他独自站在火影岩上，任凭长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月影渐移，斑眺望着万家烟火，耐心等着。待到月渐西沉，斑终于等到了他的合作者。
如蛇般苍白的男人来到了火影岩上，他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笑容里泛着阴冷的味道。“抱歉，我来晚了，斑大人。”大蛇丸说道，语句虽然谦卑，可语气里分明没有一丝谄媚的味道，“您这样强大的人，想必不会同我一般见识吧？团藏可是把我看得很紧呢。”
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大蛇丸见他没有别的反应，不由挑了挑眉。但他的确被严密地监视着，便只好放弃了更多的试探。大蛇丸道：“那么，按照我们约好的，我会在某个时刻使用秽土转生，让初代大人重现人间。只是……”大蛇丸舔了舔嘴角，不怀好意地道：“以年岁来看，现在的您是无法击败柱间大人的吧？”
“擅自偷盗初代火影的尸体可是大罪，你怎么能确定那个‘幕后黑手’会真的要求我去秽土千手柱间？”
斑看了看他，跳过了第一个问题，回应道：“他会的。”
“如果他是我想的那个人，那么他就会这么做。”斑无视了大蛇丸的挑衅，平淡地说，“如果我想错了，那么你可以不做。”
大蛇丸蛇一般的竖瞳紧盯着斑，过了一会才用他特有的沙哑声音道：“那我就放心了。”这样说着，他向前几步，与斑并肩而立，一同看向火影岩下的繁华村落。
两个人都不是会被表象迷惑的庸人，大蛇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阴冷又残忍的笑意，问道：“按您现在的年龄来说，您还未与千手柱间携手结盟吧。”
“那么，见到了现在的木叶村，您还想要建村吗？”
“您的理想，变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73-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