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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受罚 ...

  •   “还好吗?”萧寒城问。他一只手还垫在林曦晚的后脑。
      林曦晚不知是惊得还是怕得,说不出话,只胡乱点了点头。
      萧寒城站起身,把林曦晚也带了起来,问,“能走吗?回去了。”
      “……能。”林曦晚挣开萧寒城扶他的手。
      “那跟我回去。”萧寒城又拉他。
      林曦晚挣了挣,没挣动:“你放开,我东西掉了!”
      “黑灯瞎火下着大雨找?”萧寒城气笑了,“明日天亮了再来不行么?东西又不长腿,还能跑了不成。”
      萧寒城握着林曦晚的手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仗着自己力气大,而对方还是个少年,不顾林曦晚反抗,拉着他上山。
      他们轻功都很好,爬上去并不难,只是没走出几步,就看到程浩川冷着脸堵住了他们的路。
      “真有能耐啊,打够了吗?”程浩川问。
      萧寒城二话没说,松开手里的剑,跪下了。林曦晚反映极快,也跟着跪。
      “萧寒城,”程浩川说,“明知故犯,上次对同门兄弟动手挨的罚,你是都忘了么?”
      “师伯,”林曦晚低着头道,“这回是我先动的手。”
      “我问的是萧寒城!”程浩川怒斥,“你们是什么脾性,我能不知道么?你们平日里小打小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还能当真拼剑?萧寒城,祠堂反思,没我允许,不准离开!林曦晚,回去禁足,一天!”
      萧寒城恭顺地说:“是。”
      林曦晚有点急了,抬起头来说,“师伯,这回真是我挑衅在先,是我先拔的剑,也是我口不择言激他、伤他。师伯罚我,我毫无怨言,但这事和师兄……”
      程浩川震怒,打断他的话:“你是沧海的徒弟,眼下沧海不在,你就以为我管不了你吗?你觉得我罚他罚重了?我不是罚他这一次,这几年他作弄同门为难师弟,今夜胆敢二度对同门出剑,他配为兄长吗,但得起你一声师兄吗!年纪轻轻,数翻无视门规,霸凌同门,往后他想干什么?他还想残杀同门么?你觉得我罚重了?我觉得我罚得太轻!”
      林曦晚怔怔地听着,心急,却毫无办法,他侧头看了眼萧寒城,后者垂首跪于污泥,一副任打任罚的知错模样。
      程浩川说,“林曦晚,你护他也好,事实如你所说也好,你去陪他跪祠堂,十二个时辰,行月行雪轮番守着,不准送饭,不准交谈,时辰到了再放出来。你们两个,对着师门前辈好好反省!”
      林曦晚低下头,轻声说,“是。”
      气温尚未回暖,山间一旦下雨,夜里极寒,祠堂更甚。
      二人并排跪在祠堂内,对着牌位,没有看对方,更没有同对方说话。
      萧寒城几乎是从小被程浩川罚到大的,跪就跪了,他知道自己气急了失了分寸,是他该罚,他认,也服。但林曦晚却是个没受过罚的,林曦晚乖顺听话,一直跟着大师兄,没做过出格事,这还是头一遭。
      就直接违反门规跟同门打了一架,挨了重罚。
      淋湿的头发和衣裳渐渐干了,地板凉得要命,跪了许久也不见暖,林曦晚腿早就麻了,膝盖也痛,他晚饭就没吃,又渴又饿,脸色极差。
      他又想起自己小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挨打挨骂的日子。那些年岁渐渐离他远去了,他已经模模糊糊得记不全,此刻又重新变得清晰。
      一条贱命。他想,怎么就这么娇气了?跪一会就受不了。
      萧寒城时常不懂林曦晚的言行。比如这次,林曦晚先是救纸,又要去追掉了的东西,比如在师父面前,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他们前一刻还在横眉怒对。
      他为什么跟小师弟在一起时总容易动火气?叶子舒和路遥喜欢打趣他,他也没有真正动过气。何况小师弟不会主动跟他吵,萧寒城回忆了一圈,几乎都是他在胡闹。
      无涯派人人都说,小师弟好脾气,跟大师兄一样。好脾气的小师弟却叫他气得跟他动手。萧寒城想了许久,想到后来,转头看林曦晚一眼都心虚。
      而林曦晚似乎全然不想同他说话,垂眸沉默,长睫时不时颤一颤。
      他们跪了一整天。
      行月推门进来,说时辰到了,萧寒城方僵硬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去拉林曦晚。
      “能起来吗?”
      林曦晚是真站不起来,借了萧寒城的力,然而腿麻得没了知觉,又栽倒下去。萧寒城接了他满怀。
      祠堂光线暗,这会行月提着灯,萧寒城才看清林曦晚的面色,心中一慌,运起七分力气,把林曦晚横抱了起来。
      叶子舒早就等在林曦晚门口,一看见人,立刻推开门让两人进来,一面说,“先喝口姜汤驱寒,房里有热水,给小师弟洗个澡换了衣裳——小师弟怎么了?”
      “淋雨又罚跪,”萧寒城嗓子都是哑的,放下林曦晚,看到桌上茶壶,抓过来灌了几口,清了清嗓子,方接上下半句,“应是受了寒。”
      “诶你别喝那个,都凉了。”叶子舒把热汤塞进萧寒城手里。
      林曦晚脑袋昏昏沉沉的,靠在床头,知道师兄们在说话,却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有人把碗沿凑到他嘴边,他就着喝了几口,姜汤太辣,他又扭过头咳嗽起来。
      “好好,不喝了不喝了。”叶子舒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又摸摸他额头,对萧寒城说,“还好,没烧起来。你也在这儿洗一下吧,我给你拿身衣服过来。”
      萧寒城没听懂似的:“啊?”
      叶子舒有点生气,说,“小师弟都这样了,你帮他洗个澡都不行?都是师兄弟,又不是大姑娘,你想什么呢?”
      “……”萧寒城说,“行。”
      叶子舒出去时还警告道:“别趁着我不在欺负人,不然有你好看。”
      萧寒城手有点抖。
      林曦晚靠在他怀里,由着他解衣裳,又拆了发绳,黑发散下来,衬得皮肤更白了。萧寒城几下扯了自己的衣服,抱着人进了水桶,热水漫上来,他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他用湿帕子给林曦晚擦了脸,林曦晚垂着眸不看他,皱着眉躲了躲,坐在他腿上,靠着桶壁,身子绷得有点紧。
      还有点泛红。
      林曦晚骨架偏瘦,虽然练了好几年功,身上还是没什么肉,更显得少年人身体单薄。萧寒城不敢使劲,生怕自己手重了,就给林曦晚折断了骨头。
      “冲头发了,往后仰着点,别呛了水。”萧寒城说着,单手扶着林曦晚的后颈,另一只手舀起水来。林曦晚头又晕又沉,还痛得不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任他摆弄。
      给林曦晚洗完,萧寒城迅速给自己擦了一遍,潦草地裹着毛巾拧了拧头发,就把林曦晚往外抱。林曦晚在热水里泡得身子都软了,叫人给他套了层单衣,搁在床上,又靠在萧寒城怀里等人给他擦干头发。
      萧寒城自己的头发还滴着水,好不容易伺候好了小师弟,叶子舒喂小师弟吞了几口粥,他才给自己擦了擦,坐在桌边吃了东西。
      叶子舒扶林曦晚躺下,走过来坐在萧寒城面前,问,“平日里你跟他小打小闹,怎么这次闹得这么凶?”
      萧寒城咬着馒头,沉默。
      “怎么回事?你说句话。”叶子舒追问,“我听说小师弟把过错都揽了。”
      萧寒城把那口馒头咽了下去,沉声说,“跟他没关系,是我的错。”
      “肯定是你的错啊。”叶子舒照着他的肩抽了一掌。
      “晚上我留在这儿照顾他。”萧寒城说。
      “你?别,我怕你趁人家生病还不了手,再打他一顿。”叶子舒讥了他一句,等萧寒城吃完,收拾了碗筷,叹气道,“好好照顾着,给他道个歉,他好哄。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别总拿小师弟撒气,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和路遥都以为那是师兄弟间互相埋汰挤兑,这事一出,叶子舒才觉得,也许他想错了,萧寒城或是真的不喜欢小师弟。可萧寒城照顾小师弟也是真的上心,抱着人冲回来的神态骗不了人,那是真的心急担忧。他也拿不准萧寒城的态度。
      “我没有。”萧寒城说,“他也是我的小师弟。”
      叶子舒没有表态,沉默着离开了。
      萧寒城没有休息,从房里找出了一瓶活血祛风的药油,他们每人房里多少都有些伤药,然后坐到床边,拍了拍林曦晚:“睡了么?”
      “没。”林曦晚撑着眼皮看他,“难受,睡不着。”
      “腿伸出来。”萧寒城说。
      林曦晚不知他要做什么,还是乖乖从被子底下探出一条腿。
      萧寒城把他的裤腿挽过膝盖,药油倒在掌心,从脚掌的穴位按摩,一点点往上推。
      林曦晚含着倦容,半睁着眼注视他。
      萧寒城自然是好看的,眉眼英俊,轮廓中带着棱角,又挂着点傲气。此时他颔首低着眼,握着林曦晚的脚跟,揉按他的脚掌。
      他掌心很热,但倒上来的药油却是凉的。
      林曦晚头涨得发痛,几乎要被折磨得昏过去了。他一面忍受着,一面又恨起自己心软来。萧寒城那么混蛋,现在稍微给他点甜头,他就像被顺了毛的猫,窝在人手边,再揉两把,就要呼噜起来了。
      他怎么这样没出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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