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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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城披着衣，按完小腿，把林曦晚的裤腿拉平，说：“来，换腿。”
不待林曦晚动，便已自发把林曦晚的腿塞回被子里，抬起另一条，挽好裤腿，涂药按揉。
小师弟的腿好细。他能摸到肌肉，而看上去却不明显，反而是白嫩嫩的，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小师弟怎么这般瘦。他十六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身材，那时他的身子骨也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体型，又肌肉匀称，没有林曦晚这么纤瘦白净。
方才替小师弟洗澡擦身时，他发现小师弟身上有伤，胸前和后背好几道伤疤。他不问也能猜到，应是小时候在有琴山庄受过的罪，十余年过去，仍然和别处的皮肉不同。
他恨不能替小师弟受苦，却想到这回他让小师弟遭了好大的委屈。
想着想着，萧寒城忍不住轻轻唤了声：“曦晚……”
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他从没这样叫过小师弟，一时间心里有些慌乱。
好在林曦晚被他按得快要睡着了，完全没注意他叫的是什么，梦呓似的“嗯”了声。
萧寒城失笑，把林曦晚的腿放平，拉好被子，在他腿上拍了两下：“没什么，睡吧。”
林曦晚又清醒了几分，伸出手来拉他的衣服，呢喃道，“师兄……你也来躺一会吧。”说着往里挪了挪，给萧寒城让出地方来。
不睡床，萧寒城只能凑合着睡地板。现在小师弟主动给他台阶下，萧寒城想了想，轻手轻脚地躺了过来，说，“你睡你的，身子不舒服就喊我，我就在这儿。”
林曦晚点了点头，这回声都不想出了。
萧寒城和林曦晚背对着背睡，可到了半夜，林曦晚翻了个身，贴在了萧寒城身后。萧寒城瞬间惊醒了，借着夜里的微光看了看，小师弟皱着眉缩成一团，他摸了摸，好在没有发烧。
萧寒城退了一点，给他掖被角，林曦晚在被子里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哑声道：“别走，我冷……”
难怪要往他身上凑。萧寒城没再退，撑着脑袋想了片刻，赴死似的把心一横，伸出胳膊把小师弟捞进了怀里。
林曦晚身上细细的颤抖逐渐停了，他半是昏迷地睡着，蜷在萧寒城臂弯里，攥着他的衣服，脚也蹭到萧寒城腿上，萧寒城被冰得吸了口气，强忍着没躲，任他蹬着取暖。
再一握林曦晚的手，也是冰凉，萧寒城在心里叹了又叹，把小师弟的手塞进了自己衣襟里。
身边挨了个暖炉，林曦晚后半夜睡得还算踏实，睁开眼时被面前的人墙吓了一跳，立刻清醒过来，他还没抬头，就听到那人的声音：“醒了？”
然后一只手凑过来贴了贴他的额头，萧寒城放了心，说，“不烧就好。起床么？”
林曦晚如蒙大赦，立刻从萧寒城怀里坐起来，理了理衣领：“起，我要换衣服，你别看。”
方才他整个人都被圈住了，萧寒城比他高好多，还比他身材宽阔，侧着身一手给他枕着，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背，他觉得自己被囚在了萧寒城怀里，哪儿也去不了。林曦晚心跳极快，都能听见那一下一下擂在胸腔的声音，他怎么就这个姿势跟萧寒城睡了一夜？
萧寒城笑了声，下床转活动了一下被压了大半宿的手臂，到了屏风后，自己也换衣洗漱起来。
两人隔着一张屏风，声音听得清楚，也能看到个影子，林曦晚飞快地穿好衣裳回过头，看到屏风后面那个人正把外衣披上身，低头系腰带。萧寒城的影子宽肩窄腰的，林曦晚昨夜里不清醒，记忆也有点乱，这时候洗澡时抵着他的胸膛手臂直往他眼前涌，还带着湿漉漉的水珠和氤氲的雾气，林曦晚脸上烫了起来，忙掬了一捧水在脸上，不再看萧寒城。
好在他那时头昏脑胀的，不然他就那么坐在萧寒城腿上，靠在萧寒城肩头，他一定要……林曦晚咬住下唇，不敢再想。
待整理完毕走到萧寒城面前时，林曦晚已经恢复如常，取了一根发带低低地绑了头发，佩上长剑，说，“去你师父那儿么？”
程浩川见他们认错认得诚恳，没再计较，两人一道去吃了早饭，萧寒城问，“去剑坪么？”
林曦晚说，“师兄自己去吧，我想去后山把我点的东西找回来。”
萧寒城想，小师弟丢了东西跟他脱不了干系，心下内疚，便说，“我帮你找，一起去吧。”
林曦晚没拒绝。
雨停了一天一夜，后山的土虽还湿润，却不再泥泞，他们丢下的伞和食盒早已被收走，林曦晚以为他要找的东西定是找不回来了，正要去后山溪边，转身间余光瞥到了被他丢出来的风筝。
卡在了树枝上，难怪那夜没寻着。
他翻到树上把风筝够了下来，萧寒城看见那只被他折了竹骨的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硬着头皮问：“你捡那个做什么？坏了就别要了，我再给你个好的。”
林曦晚坦然得很，说，“不用，我就要这个。”
“那……”萧寒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那我帮你拿。”
林曦晚望着他，善解人意地把风筝递了出去：“谢谢师兄。”
萧寒城跟着林曦晚从前夜跌落的地方下山，一面说道，“你到底要找什么？诶，小心点，那石头生着苔呢，滑得很。”
林曦晚隐晦地答，“一块玉。”
“什么样的玉？”萧寒城问。
林曦晚觉得他废话好多，但还是说，“青花玉，比我拳头小一圈，拴着节墨绿穗子。”
溪边除了杂草就是泥，石头不少，偏就没有青花玉。萧寒城到溪对岸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回头却见小师弟脱了鞋，挽着袖口裤腿下了水。
这季节的水那么凉。
萧寒城急忙跑回来，拉着林曦晚的胳膊把人往岸上扯：“你回来，我下去替你找。”
林曦晚被拉得脚底打滑，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想看看踩到了什么东西，只见他那块青花玉躺在水底，一半被鹅卵石压在下面。林曦晚立刻弯腰把玉捡了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水，禁不住地笑。
萧寒城握着他的手臂，把人带了上来，林曦晚的笑容毫不掩饰，山间刚刚开始返青，萧寒城恍然间觉得这一片的花都盛开，白白粉粉的错落着，点缀在林曦晚眉眼之间。
林曦晚穿好鞋，把裤腿放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抚平袖子，就被萧寒城捧着后脑抬起头，一张帕子跟着落了下来。
萧寒城擦掉了他脸颊溅上的水珠，林曦晚眯着眼躲了躲，又被拉起手来，把手上的溪水也擦干了。萧寒城用帕子包住那块玉，塞回林曦晚手心，自己则以掌覆在林曦晚手臂上，皱眉道：“水这么冷还不回来，昨夜里没发起病来，你真就觉得自己身强体壮、不会生病了？”
“师兄，我……”林曦晚被握着手，眼神有些躲闪。
萧寒城打断他，又说，“就为了这么一块玉，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还至于冒雨跳山？我能被你气死。”
林曦晚一下子就委屈了。他小心翼翼收着的青花玉，贴身带了那么久，总是捏在掌心摩挲，睡觉都压在枕头下，就被萧寒城说成“不是稀罕物”了。还好他那时候忍住了没送给萧寒城，寒江城的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把玉石放在心上，也是情理之中，说不定掌门的象牙扇都被他随手扔在柜子里，根本不差这一件两件，他还觉得……这是个好物件……
萧寒城察觉到林曦晚低着头不说话，问，“你怎么了？”
林曦晚心里难受极了，酸涩在胸腔里沸腾一般，裹着气泡一股一股往上冒。萧寒城不稀罕玉，自然也不稀罕什么风筝，他还当个宝贝一样一次两次地来捡，那都被萧寒城折了，是萧寒城不屑要的东西，他在意什么呢？
那天他就想哭得很，当时忍了下去，后来又跟萧寒城生气，这会那些被强压下去的泪意卷土重来，林曦晚越想越难过。萧寒城还说，要被他气死，他更委屈了，他什么时候气过人了？不都是萧寒城在发无名火吗？
萧寒城还在说：“东西找着了，咱们回去么？这儿怪凉的。”
他真是不该原谅萧寒城。萧寒城哄他就跟玩儿似的，都不用往心里过，随口就能糊弄小孩儿，塞颗糖果摸摸脑袋，做个好脸色这事就能过去。他自己还一个人感动，觉得萧师兄是真心与他好的。
傻不傻？他傻死了。
林曦晚甩开萧寒城的手，把帕子丢在萧寒城身上，低着头，忽然就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