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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西域 ...

  •   又三日,林曦晚与乔霁明离开长安,西出玉门关。

      出关文牒中,林曦晚借用了乔霁明药侍的身份,关外黄土尘沙滚滚,烈日当空。林曦晚戴了帷帽,仍是被马蹄掀起的飞沙呛到了口鼻,不由得咳嗽几声。

      医圣的传人到西域莽莽大漠中编写百草录一路走来倒也还算是顺畅。而神女所在的圣坛位于三十六国中心的山上,依山而建,又在山顶祭坛后修出一个极高的尖顶,那便是神女居住的高塔。

      他们在西域中走了十日,方至圣坛渡世山山下。

      还未至上山的路,守山人便将他们拦住了,说:“神女不见外族人,非西域诸国子民,不得登山。”

      林曦晚说:“我们来此,是为向神女求一颗濯骨丹,既然外族不可登渡世山,我们不去便是,麻烦您通报一声,可以么?”

      守山人却说:“今日天色已晚,就算要通报,也请明日再来吧。”

      乔霁明与林曦晚对视一眼,说,“也好,这么晚了前来叨扰也是失礼,阿晚,明天再来吧。”

      林曦晚点了点头,跟乔霁明沿来时的路一路往下走入两山之间夹着的谷地,那是一条蜿蜒狭窄的曲折小路,绕过守着渡世山的两座峰,方可至一片绿洲,那儿有一家客栈,是往来互市之所。

      尚未出山谷,黄昏便至,他们迎着夕阳往西,然后向北转弯,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咦,中原人!”

      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头发不是纯黑色,有些偏褐,打着漂亮的卷。她望着林曦晚,先是失望:“怎么认错人了……”又激动地跑过来,围着他左看看右看看,说,“哥哥,你可真好看呀。”

      “认错人?”林曦晚问,“这里曾有其他中原人来过么?”

      “是呀。”女孩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颚轮廓,“那个哥哥的这里,跟你好像呀,我仰着头看,一不小心就认错了。”

      林曦晚一直偏瘦,年纪虽轻,脸上却不见肉,下颚线条清晰地勾着骨骼,他指了指自己:“这里?”

      女孩点点头,又说,“不过那个哥哥戴着半只面具,看不到脸,他说他脸上有伤,肯定不如你好看。”

      林曦晚不由得笑了笑,小女孩就是这样,想的都是谁好不好看。

      女孩盯了他许久,苦恼地说,“你有点眼熟,可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林曦晚便问:“之前来的那个哥哥,也上过渡世山么?”

      “上过呀。”女孩回答,“他还去圣坛行了朝拜礼呢。来这里的人都会去的,今天不是朝拜的日子,你们两天后再来吧。”

      乔霁明有些讶异地望着林曦晚,林曦晚又同那女孩说了几句话,女孩便沿着他们走过的路跑跳着回家了。林曦晚回望乔霁明,淡笑道,“走吧。”

      回到住处,已是晚饭的时间,两人在酒馆坐下,点了壶西域的酒和几碟小菜,乔霁明说,“你想什么呢?琢磨一路了,现在该说了吧?”

      “我在想……”林曦晚顿了顿,迟疑着说,“西域怎么会有人觉得我眼熟。”

      乔霁明“啧”了一声,“生成个美人儿就是好啊,走到什么地方都有人眼熟。”

      林曦晚用扇子拍他的手臂,乔霁明手一抖,酒洒了半杯。林曦晚说,“别闹。听那女孩的意思,并没有外族人不能上山这种说法,她又说我眼熟,我觉得神女只是叫人把我挡在山下,不想见我。”

      “说不通啊。”乔霁明说,“你长得和你那作恶多端的爹没那么像,这一路你也用我的药侍身份遮掩,谁知道你是谁的儿子,拦你做什么?总不能因为……”乔霁明诧异地望着他,“因为你娘?”

      林曦晚说,“长辈们的旧事,我本不该揣测,但是……你就不好奇么,当年的神女跟着商队混进长安,又至北雁山,她来做什么?倘若真是因为我娘,与我娘有怨人都在有琴山庄,唯一一个在北方,也称得上怨的人,你觉得是谁?”

      乔霁明恍然大悟道:“琴圣夫妇那个师兄!阿晚,你这实在不地道,说着不该揣测,你可都往上猜了两代人了。”

      林曦晚被他说得尴尬,无奈地笑了笑,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今日并非朝拜日,所以不准上山?”

      “也说不定呢。”乔霁明说,“你这下颌骨随了谁?林决现在脑满肠肥的,也看不出来像不像他。”

      林曦晚摸着自己的下颌角说,“我娘这里没这么明显,我也不知道林决长什么样。小丫头看差了也是可能的,未必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乔霁明摆了摆手,道,“戴面具看不到眉眼,便会让人更加注意露在外面的地方,记住轮廓不奇怪。你真信什么脸上有伤所以戴面具的说法?我可不信,我宁愿信他是试剑大会时,我们在青云山时常能见到的人,不然没必要遮挡面容。”

      林曦晚微微挑起眉,问道:“这说不通,他有郁沉颜帮忙,戴一张人皮面具就够了,戴面具岂不是欲盖弥彰么?”

      “恐怕是郁沉颜没那么容易控制。”乔霁明说,“妙手千面,换一张脸谁也认不出,除非他是自愿。”

      “也不一定。”林曦晚说,“用蛊啊。”

      乔霁明笑了笑,“说的也是。”

      “郭天卓几乎每年都给我师兄寄些东西,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吐露过关于当年的半个字,像个不知情的人,但施折音和少爷找上他,他便离奇地死了。我也觉得是蛊,控制他,围着他一个字都不要说,他就能活。”林曦晚神色如常,仍未停筷地夹了点菜,一如闲谈,“假如郁沉颜也被这么一种蛊控制了呢?”

      见乔霁明不语,林曦晚又叹气道,“他能上渡世山,我却不行。若神女不肯给药,可怎么办。”

      乔霁明嘴里含着菜,随口答,“求她咯。”

      “若知如此,就让我师兄来求药,我替他去蓬莱。”林曦晚说。

      “别,”乔霁明立刻说,“可别,他会被我烦死,我会被他闷死,千万别。”

      林曦晚淡淡瞥着他,说,“我受伤的时候也没见出人命。”

      乔霁明道,“那是因为他有求于我。”

      “现在他也有求于你。”林曦晚说完,沉默了一下,说,“我还是不放心,觉得他那边要出事。”

      乔霁明笑他杞人忧天,但他们若知蓬莱会发生什么,林曦晚必定不会同意萧寒城独自去蓬莱。
      翌日,林曦晚又上渡世山。

      大概是在山谷遇到的小女孩说了什么,守山人直接将他拦住,也不帮他通报,而是说,“神女不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林曦晚站在上山路口,沉默了片刻,蓦地跪了下来,说,“神女不愿见我,我不上山便是。请神女赐濯骨丹,救我师伯性命。”

      守山人面无表情望着他,不为所动。

      乔霁明面露难色,拉了拉林曦晚的胳膊:“让你求是让你动动脑子想个辙,不是让你死皮赖脸地耍无赖跪着逼人家,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想用花言巧语,也不想用什么手段,”林曦晚轻声说,“我为我师伯求药,人命关天,想那些显得我心不诚。”

      “你……”乔霁明忍不住叹气,这种硬生生的招数是萧寒城才会使的,怎么林曦晚也学上了,“这大漠黄沙风吹日晒的,你身体也受不了啊!你是又想躺着被我送进医谷么?”

      林曦晚却说,“没事,乔大夫,你不用管。”

      两个人僵了不多时,昨日的小女孩从山上下来,看到林曦晚,惊讶道:“哥哥,你不是要去圣坛么,怎么跪在这儿呀?”

      她说着就来拉林曦晚,守山人忙拦着她,说,“阿依努尔,他不能上去,这是神女的命令。”

      “姑姑的命令?”阿依努尔歪了歪头,道,“我跟他说句话总可以吧?哥哥,我不能违抗姑姑的命令,但我想起来你为什么眼熟了。婆婆有一张女子的画像,你跟画上的人好像呀,你们中原人都这么好看吗?”

      “是吗?”林曦晚温和地对她笑起来,问道,“画中的女子是谁?”

      阿依努尔说,“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我只知道那是舅舅留下的东西。”

      林曦晚回过头,望着乔霁明,略一扬眉。

      入夜,林曦晚才被乔霁明拉回去,他脸上微微晒伤了,乔霁明拿着琼花露涂在他的伤处,林曦晚躲了躲,说,“别在我身上抹女孩儿用的脂膏。”

      “待着别动,不然我一针扎废了你。”乔霁明威胁着按住林曦晚,一面说,“别乱来了,你这样怎么见萧寒城?他跟我发火你不心疼,他看着你自责难受,你总该心疼心疼他吧?”

      他话音未落,林曦晚便已经像被人封住了穴道一般端正坐着,一动不动任他涂琼花露了。

      林曦晚在上山入口跪了七日,第八日他刚到山下,便得知昨天夜里,神女突发奇病,已昏迷不醒了。

      “我是个大夫,”乔霁明对守山人说,“师承医圣,这是文牒。如果可以,麻烦行个方便,让我们上去为神女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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