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城》半付关山雪

67、长安

　　林曦晚问：“周小姐是怎么病的？”

　　“一开始是受寒，”洛白衣回答，“后来动了胎气，流产身亡。她的胎位本就有异，需得每日以药调养，最后还是没能保住。”

　　“我有个想法。”林曦晚道。

　　乔霁明和洛白衣都望着他，他便继续说，“冉雩令桑柔怀假胎，在她腹中炼蛊。白衣，你师姐会不会也是……那个人在青云山禁地内藏了多年的白骨，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不打算再对青云山做任何事了么？他会就这样舍弃青云山么？就像舍弃空无一人的寒江城。可寒江城是被烧了，青云山毫发无伤，这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倘若是我，我会选择三处藏蛊之地：青云山、琅琊台、有琴山庄。”

　　洛白衣说，“琅琊台不大可能，朱明正已是个中高手，与他通行的名士宗师也有许多，若真有异，必定会被察觉。有琴山庄也不像，林决只是在余杭行明面上的恶事，难道我师姐……”

　　当人人都觉得青云山禁地的秘密已经暴露，此处成为一颗弃子的时候，青云山也就成了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地方。

　　“经了这些事，各大门派都没捞到什么好处，如果是要对付青云山，周小姐既令祁风止闭门不出几个月，也给周掌门造成了重创。还是要让秦风在青云山多加小心。”乔霁明说，“寒江城与青云山出事相隔六年，到蓬莱岛一事又是两年，这些时间用来做什么？养蛊、炼蛊不成？”

　　洛白衣道，“我始终不明白毁掉蓬莱是为什么。想让我们在蓬莱有去无回的话，为何不在神兵出世之前动手？神兵出蓬莱，便是为降他这凶煞之人，实在没必要等。”

　　“等我师兄回来再问吧，他或许能发现什么。”林曦晚骑在马背上，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砖高墙和重兵看守的城门，说，“前面就是长安城吧。”

　　除乔霁明，其余三人皆是第一次来到长安。

　　高墙巍峨，厚重而庄严，城门官道川流不息，洛阳、金陵皆不及此，这是国都。

　　解钰奉命在城门口迎接，他们以解家客人的身份进了长安城，住在解府西侧的小蝉园里。

　　解兰猗在蝉园等待，引几人进了正厅，吩咐侍女看茶，道，“诸位先在此处休息吧，云儿应有不少话要对眉妩讲，房间是够的。府中住着江公子，又有幼弟，委屈几位在蝉园，不介意吧？”

　　“介意倒是不介意，”乔霁明说，“阿兰，你留我们在蝉园不是因为这个。”

　　解兰猗轻笑了一声，云倚弦便道，“她怕解夫人见着林曦晚，扯着人问东问西打听萧寒城。”

　　林曦晚闻言便笑起来，洛白衣和念眉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乔霁明更是直接，大笑几声，半点面子都没给解兰猗留。

　　云倚弦奇怪道：“姐姐，你那是什么表情？对了，萧寒城呢？”

　　“去蓬莱了。”林曦晚回答。

　　前几日解兰猗也收到了蓬莱可去的情报，那时解兰猗就说，倘若萧寒城得知，十有八九要亲自去一趟蓬莱。云倚弦惊讶地望了解兰猗一眼，她这么了解萧寒城。

　　可她又不想嫁给萧寒城。不是因为萧家不再，解兰猗甚至是欣赏萧寒城的，云倚弦想不通其中原因，解兰猗的心思实在太难猜。

　　乔霁明捏着茶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还是跟你姚姐姐一起去的。”

　　解兰猗意外地看向林曦晚，林曦晚失笑道：“你看我做什么？”

　　云倚弦越发觉得这几人提到萧寒城就像在打哑谜。

　　“弦儿，你过来。”念眉妩看不下去，把云倚弦叫到了自己身边。云倚弦就见她时欣喜，落座却又习惯性地挨着解兰猗坐了，虽也在她身边，但离她的距离远些，更亲近解兰猗一点。

　　云倚弦便朝念眉妩挪了挪。

　　解兰猗抿着唇笑了，道，“这些天赶路辛苦，若不急，眉妩，你们便住几日再走，在长安转转。乔大夫，你托我的事也尚未见结果，不过我猜想也快了，就这一两天。”

　　林曦晚便说，“麻烦你了。”

　　“应该的。”解兰猗说，“别让我母亲看见你就好。江公子跟她说了你的身世，她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我也是才知道，她认得你母亲。”

　　林曦晚讶异地望着她，解家在长安，他母亲在江南，相隔这么远，怎么认得？

　　解兰猗解释道，“我父母年轻时，与一个同门师兄一起下过江南，那个同门师兄……听我母亲说，与你娘亲定了情，回长安准备了着彩礼，再去金陵想要提亲，娶她回家，却得知她已进了有琴山庄，自此便一病不起，相思而终。”

　　林曦晚无声点了点头，他知道怀瑟夫人交给他的绣囊是何物了。

　　“一见面就说什么伤心往事？”乔霁明说，“白衣，阿念，头一回来长安吧？我带你们好好玩一番！”

　　云倚弦牵着念眉妩的手，说，“不成，我得先和姐姐说说话，你们自己玩去，我和兰猗陪姐姐。”

　　她拉着念眉妩去了房间，解兰猗又跟乔霁明说了几句话，方才叫侍女带客人安顿，自己去找云倚弦。

　　念眉妩和云倚弦在水榭中坐着，云倚弦问了舞浏漓和师父的近况，又说，“姚姐姐跟萧寒城一起去蓬莱吗？萧寒城不爱理人，姐姐会不会受委屈？”

　　“委屈是一定会受的，弦儿，这话你可别在阿晚面前说。”念眉妩为难地望着云倚弦，到底是人家的感情，她不便多嘴，只好带有几分不好启齿地说，“萧公子和阿晚好了，萧公子还特意做给姐姐看，你说，姐姐心里能不委屈么？”

　　云倚弦错愕地张了张嘴，愣了半晌，说的却是：“我要告诉师父！师父知道了吗？她这总不能还把我和林曦晚往一块凑了吧？”

　　解兰猗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禁笑出声来，念眉妩在她手背上拍了一掌，骂道：“你就不为你姐姐想想么？”

　　她又看到解兰猗，终于明白了，解兰猗应是早看出了萧寒城心有所属，属的还并非是个姑娘，她当然不愿要这门婚约。

　　云倚弦挨了打，只好说，“她委屈了就回来，我们不会让她委屈。姐姐，在蓬莱咱们不就劝过她么，她死心眼，总觉得萧寒城好——萧寒城到底有什么好？”

　　念眉妩默了一下，说，“这话你也别在阿晚面前说。”

　　解兰猗小坐了片刻，起身说：“阿云，这几日我要帮乔大夫寻濯骨丹，你带着眉妩在长安逛逛，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可以问丫头要，咱们不差那点银子。回金陵之前，记得和我说一声就行。你们姐妹好好聊，我先走了。”

　　云倚弦没听出这番话有什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忙吧。”

　　念眉妩却是在送走解兰猗之后立刻拉着云倚弦道：“你太没规矩了，在长安这些日子，你用的都是人家解小姐的银子么？”

　　解兰猗还用了个意味不明的“咱们”，云倚弦这才反应过来，她跟解兰猗也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一时尴尬地站着，不知如何应对。

　　“回头咱们得好好向解小姐道谢才是。回舞浏漓之后，再叫人送些东西过来。”念眉妩说。

　　云倚弦叹气道：“可咱们舞浏漓的东西，解家看得上么？解夫人喜欢看舞，姐姐，你去给解夫人跳舞都比送礼强。”

　　念眉妩笑了笑，说，“献舞是自然，谢礼也不该少。还有一事，要同你说。”她微微咬唇，羞赧道，“洛公子想着送咱们回去，顺便提亲。”

　　乔霁明等到解兰猗过来，忙凑过来问：“那边都安排好了？快跟我说说，你查到什么了？”

　　林曦晚放下扇子，给解兰猗倒了杯茶，解兰猗对他笑了一下，道，“五十多年之前，长安确认有过一个红衣女子，传说她红绸蒙面，美艳非常，突然出现在长安城，又突然消失，如天人降世。”

　　“这世上没有天人，她怎么过来的？”乔霁明说。

　　解兰猗微笑道，“不知道。但我今天得到了另一条信息，同样是五十多年前，曾有一支西域商队入都。”

　　西域商队很少会到长安，能入都城的大多是西域派来的使臣，进贡的仪队。这些人都有详细的名册，而商队不会一个人一个名字地排查，只要人数对得上，没有藏人进出即可。

　　“传说中西域三十六国供奉同一位神女，那神女的画像便是一身绯红，披着头纱，面覆红绸。”解兰猗说，“我已派人去核实了，这两天应该就能得到消息。神女手中确实掌握着西域代代传承的灵丹妙药，和一些祭祀祈福之术，或许是当年的神女跟着商队混进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