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城》半付关山雪

64、红衣

　　戚朔雪提前将萧寒城等人前来采访之事禀告了掌门，安排了他们上午见面，去叫萧寒城时，后者手里拿着梳子和发带，正在帮林曦晚梳头发。

　　林曦晚散着一头到腰的长发，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戚朔雪不得不承认萧寒城眼光好，林曦晚这张脸可真是万里挑一。

　　他又忍不住叹气，想，怎么这种事就落不到他身上呢？

　　萧寒城握着林曦晚的长发，在后脑扎高，绑成一个马尾，从镜子里看戚朔雪一眼：“你怎么了？”

　　乔霁明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门边，毫不犹豫地出卖他：“他羡慕啊。人家为情所伤呢，看不得你们这副浓情蜜意的模样。”

　　萧寒城笑了一声，问：“为谁所伤？”

　　“解小姐咯。”乔霁明回答。

　　林曦晚站起身，朝乔霁明望了一眼，乔霁明立刻说：“别看我，我劝过了。”林曦晚这才拍了拍戚朔雪的背，笑吟吟地补了一刀：“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

　　萧寒城把林曦晚的手从戚朔雪背上拉了下来，不愿意给别人沾一下似的自己握着，说，“不是去见韩掌门么？带路吧。”

　　戚朔雪被三个人噎得说不出话，只得转身道，“赶紧见，见完赶紧走，你们是专程来寒碜我的吗？”

　　乔霁明向韩靖驰说明了来意，问：“北苍可有人去了不老云巅？掌门可曾去过？”

　　韩靖驰道，“朱掌门灭不老云巅时，朔雪带了十二个人前往，朔雪既没事，剩下十二人，还要麻烦乔大夫诊脉。”

　　“昨日来时便看了，都没什么事。”乔霁明说，“韩前辈，您可知濯骨丹么？”
　　韩靖驰微讶，而后说，“北雁山没有濯骨丹。”

　　乔霁明说，“医谷的书中确实有记载，北雁山一位前辈以濯骨丹解了噬髓毒。莫非那不是北雁山之物？”

　　韩靖驰缓缓摇了摇头，说，“那是我的一位前辈，他曾于一位长安来客有恩，那人为报恩，以丹药救治。并非北雁山中人炼制了濯骨丹，也没有人知道配方和制法。我只记得，那是位红衣蒙面的女子，从长安而来，如今多年过去，也不知她是否尚在人世。”
　　“长安而来的红衣女子？”乔霁明重复了一遍，“那便要托阿兰帮忙了。”

　　韩靖驰又说，“那时我也只是个孩子，那女子若仍在世，也已年迈。她或许有传人，你们也莫要局限于此。”

　　林曦晚道，“谢前辈指点，我们明白。”

　　“乔大夫，”韩靖驰说，“濯骨丹我们北苍派帮不上什么忙，若有其他事，可叫朔雪去办。”
　　从韩靖驰处出来，戚朔雪想同他们去长安，乔霁明却没有邀戚朔雪一同前往，而是交给他一把药针，和一个锦囊，说，“你去一趟太素崖吧，去过不老云巅的，先探脉象，若有异常，取一滴血以此药针检验，针尖与月滴变黑则是中毒，锦囊中有调养的方子，我们去长安求药。”

　　太素崖在东，而长安在西，并不顺路，戚朔雪也明白乔霁明是为节省些时间，便答应道，“你放心吧。若有人以蛊毒之术祸乱江湖，我们皆在局中，不会袖手旁观。”

　　“那辛苦你这一趟了。”萧寒城说，“我们今日便下山。”

　　戚朔雪将他们送到山下，便朝东西两个方向分头前行，萧寒城三人又拜访过正风门，何归远的腿落下了毛病，脚有些跛，不肯出来见人。

　　乔霁明没有勉强，亲自到他屋里给他开了副药行了一次针，林曦晚就在外面等，连他院子都没有进。

　　萧寒城抱剑靠着一棵树，林曦晚站在他身边，摘了一片叶子拿在手里玩，萧寒城便侧着头凝视他。

　　望着林曦晚的时候，萧寒城总是十分平静，这能让他感到心安，不论何种情绪都会化成潺潺细流，慢而柔缓地流进他的心里。

　　“师兄，”林曦晚忽然抬头，眼底含着笑，说，“你看我好半天了，看够了没有？”

　　萧寒城单手揽过他的腰，说，“看不够。”

　　林曦晚倚过来想要吻他，还未碰到，乔霁明已经出来了，在院门口咳了一声，林曦晚笑起来，站直了身子，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望着乔霁明，说，“霁明，走吗？”

　　他越长大装模作样的本事越高，乔霁明舔了舔牙，觉得酸得要命，这两个人也太腻了。他说，“走，跟陈客远打声招呼。”

　　他们没在正风门内留宿，而是住进了洛阳城中的客栈。

　　在寻找客栈的路上，林曦晚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回过头发现，竟是洛白衣。

　　身边还跟着念眉妩和姚清漪，三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洛白衣快步追了上来，这才看到萧寒城和乔霁明，问，“你们怎么到洛阳来了？”

　　“求药。”林曦晚说，“你们呢？”

　　“说来话长，别站在街上了，你们有地方落脚吗？天色晚了，找间酒馆边吃边说吧。”洛白衣说。

　　几人就近进了家店，开了个雅间，坐下后，洛白衣说，“我是陪念姑娘来的，”他说着看了念眉妩一眼，“夫人命她回去之前去长安接上云姑娘。”

　　乔霁明说，“你们也去长安？那我们正好同路。我提前给阿兰写过信，她知道我们要去，阿云住在她府上吧？咱们不如同行。”

　　洛白衣问：“你们去长安求什么药？”

　　“濯骨丹。”乔霁明说，“无涯山的程前辈在不老云巅中了毒，要以濯骨丹解。”他说完又补充，“是蛊毒。”

　　洛白衣叹了口气，道，“此前少爷和施公子到青云山，但我们一无所获。剑冢清空之后，就断了线索，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林曦晚说，“或许可以从我师伯中毒继续查。太素崖和正风门的人都好好的，似乎只有我师伯一人中毒。是冲着无涯山，还是师伯受伤时误碰了什么，这毒原是下给柳闻道或许柳轻霖，不得而知。”

　　“不老云巅已毁，确实难查，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洛白衣说，“还可以再去一次琅琊台。”

　　林曦晚说，“那也要等到从长安回来之后了，寻药更重要些。”

　　姚清漪忽然插话道，“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乔霁明转向她，问，“怎么分？”他又想起，洛白衣说的是和念姑娘，没提姚清漪，又问，“阿清，你也是来接阿云的么？”

　　“并非如此。”姚清漪解释说，“前几日秦淮出了事，舞浏漓的姐妹在水中捞起了一个解家探子，受伤落水，被我们救了。他带着一封信，我誊了一份，你们看。”

　　她取出一张纸，乔霁明接过来，上面写着：东海风浪渐息，可至蓬莱。

　　林曦晚回过头去看向萧寒城，萧寒城也望着他，两人立刻懂了彼此的眼神：蓬莱也需再去查一查。

　　姚清漪继续说，“我知道萧公子放不下蓬莱之事，特意北上寻你。路上遇到了戚公子，他说你们往洛阳来了，我一路过来，在城中又见到眉妩和洛公子。”

　　“是。”洛白衣说，“我们正不知是否该去蓬莱，便看到了你们。姚姑娘说分两路，我觉得可行。”

　　乔霁明问：“怎么分？”

　　萧寒城说，“我得亲自去蓬莱看看，但身中剧毒的是我师父，我也不能不去为他求药。”

　　林曦晚望着他，说，“我可以替你去蓬莱，求药也可以。师兄，你去或者我去，都是一样的。”

　　萧寒城也不愿意和他分开。在他的想法中，他必然是和林曦晚一起的，但林曦晚这句话一出，就把他们分到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西京长安，东海蓬莱，隔着山隔着海，他不愿意。

　　“曦晚。”萧寒城皱着眉看向林曦晚，林曦晚明白他的意思，垂下了眼。

　　姚清漪立刻说，“若萧公子实在不放心蓬莱岛上的变故，我可以随萧公子一道去蓬莱。”

　　林曦晚侧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姚清漪心中一紧，林曦晚的目光并无恶意也不凌厉，仿佛只是听她说话便转过头来，但她确实感到了心虚和愧疚，不由得低下头去。

　　“蓬莱远在海上，女孩去怕是要受委屈，白衣不行么？”林曦晚转向洛白衣，洛白衣含着歉意笑了一下，侧头看了看念眉妩。林曦晚张了张口，方说，“我知道了。”

　　乔霁明按着额角，他是一定要去长安的，萧寒城这样子也不像是能等到求药归来再出海，他们已经辗转了一个月，不知道又要在长安多久，晚去一日都有可能生变，若有人捷足先登，抹掉了之前的痕迹，他们又会陷入僵局。

　　更何况此事还牵扯着萧家，萧寒城不可能踏踏实实去长安。他和林曦晚必然会分开，林曦晚想得清楚，也没有纠结于此，直接说明了，反而是萧寒城难以抉择。

　　“给我一晚。”萧寒城握住林曦晚放在腿上的那只手，皱眉说道，“你们再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