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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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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与南方截然不同,林曦晚觉得空气实在太干,这会应是多余的季节,但他这一路走来,却没见过一场雨。
这场雨在他到北雁山脚的当天落了下来。
北雁山与南鸿山遥遥相对,北苍派就建在绵延的山峰上。北方的山高而冷峻,巨石嶙峋,雨落下的那一瞬扬起满地浮尘。
乔霁明原不想冒雨登山,可他们提前给戚朔雪寄了信,说明今日回到山脚,戚朔雪也如约前来等他们。
城外有座长亭,戚朔雪背刀站在亭中,隔着一段距离,便朝冒雨策马而来的三人招了招手。
戚朔雪带他们上山,乔霁明方知北雁山中有上山的密道,弯弯绕绕,又设许多死路、机关、暗门,里面很远才有一盏烛灯,光线昏暗,要有熟悉此处路线的人领路才能顺利走到出口。
“这地方原是前人为存棺所建,自然隐秘,且少有人知。”戚朔雪说,“你们连续赶了几天路,今日又逢大雨,不如我先给你们腾出三间客房来歇一日,明天再见我师父。”
“不用三间。”萧寒城说。戚朔雪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看到阴影里萧寒城牵着林曦晚的手。萧寒城说,“两间就行,多谢。”
乔霁明在后面装模作样的咳嗽,戚朔雪这才从几人的神色里看出了点什么,乔霁明摊了摊手,跟在最后朝他挤眉弄眼,戚朔雪为掩饰尴尬,笑了一声:“那……恭喜?”
萧寒城笑了一下,戚朔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恍然大悟道:“哦,我认识你那年你跑出去喝酒,喝多了跟我说你喜欢的人有心上人了,莫非说的就是阿晚?”
林曦晚眨了眨眼,在乔霁明突然大笑起来的时候意识到,戚朔雪说的是两年前在青云山时的事,轻挑了下眉,含着点笑意望着萧寒城:“师兄,当真吗?”
萧寒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前面,冷冷说:“闭嘴,带路。”
乔霁明笑得肚子疼,手臂搭在林曦晚肩上,边笑边说,“看不出来,你师兄还是个痴情种。”
林曦晚把他的胳膊扒拉下去了。
戚朔雪觉得萧寒城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就地要他的命,好像能理解解兰猗为什么不爱听他说话了。想到这儿,戚朔雪又问:“乔大夫,解小姐怎么没和你一起?”
乔霁明说,“她有她的家要回,跟我一起做什么?”
戚朔雪有点尴尬,他这句话说的似乎也不太对。
自山中密道里走出,再沿着山路走一段距离,便是北苍派的大门,走入后里面的建筑以平房为主,还有些倚着山体建造的小楼。
在客房住下,戚朔雪吩咐人送了热水和晚餐,原想约他们一起吃,又觉得今日雨大,赶路辛苦,还是让客人休息比较好,倒是乔霁明,沐浴后便拉着戚朔雪去喝酒。
戚朔雪问:“不叫寒城和阿晚吗?”
乔霁明忍不住用白眼瞟他:“你去叫,看萧寒城是跟你出来,还是把你打出来。”
戚朔雪同情地看着乔霁明,拍了拍他的背,说,“真是辛苦你了。”
今日淋了雨,萧寒城催着林曦晚洗了个澡,哄着人把饭吃了。林曦晚有些吃不惯,胃口也不大好,这几日都吃得少,这晚萧寒城盯着他,他吃一口,自己才吃一口,林曦晚舍不得萧寒城饿着吃不饱,终于肯好好吃了这一顿饭。
萧寒城给了他一个奖励般的吻。
林曦晚拉着萧寒城的衣服正要追上去,侍女敲门问需不需要收拾碗筷,林曦晚只好停下来,等萧寒城去开门,侍女离开后,立刻将萧寒城推在了门上。
萧寒城“嘶”了一声,说,“轻点。”倒不是伤还要紧,那点伤都好了,方才撞着他骨头了。
“撞哪儿了?”林曦晚没松手,“我给你揉揉。”
萧寒城捏住林曦晚的下巴便吻了下来。他比林曦晚高,单手圈着林曦晚的腰,听着外面倾洒的雨声,不由得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两个雨夜,一夜是在祠堂,一夜是在白马轩。那两次他们都是闹了别扭又和好,这回他没有再发莫名其妙的脾气。
林曦晚在他怀里,仰着头,踮着脚,还要伸出双臂抱紧他。
解兰猗取来了她那把配着冰弦的琴,云倚弦正好推门进来,把一封信递给她,说:“乔大夫送来的。”
曲声断了。
以往解兰猗弹琴时,云倚弦在旁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打扰到她,她偶尔还会搭一两句话,这次却停了琴,接过信,打开看了一遍,又递给云倚弦。
云倚弦读到一半,便大惊道:“无涯山的程前辈居然……噬髓毒是什么,我们要帮忙查么?”
“查。”解兰猗说,“不过用不着你操心,把信交给钰伯伯就好。”
这把琴有一根弦是云倚弦找来的。
“他们要去北苍,信都送到了长安,他们应该也能赶到。两边一起查,确实快一些。”云倚弦说着坐下来,“我姐姐来信说要来长安接我回去。”
解兰猗微微一笑,“你也确实该回去了,在我家白吃白住了好些日子。”
云倚弦淡淡瞥了她一眼,说,“你嫌弃的话我今晚就去住客栈,或者给你端茶倒水做点杂活。”
“我怎么就嫌弃了?”解兰猗被逗笑了,“舞浏漓的姑娘不曾来过长安,你给我父母跳的那几支舞,就够再住上一年。”
“可惜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乐曲,也没有伴舞的姐妹,不然更要好看。”云倚弦说,“我不算什么,师父跳舞才好看。可自从我们能上台,她就没再跳过舞了。”
解兰猗说,“跳舞这等事,还是得年轻女孩儿来。你瞧夫人站在前辈中间,总是最年轻的那一个,她也是年少成名,你们都已成年,该是你们撑着舞浏漓了。”
云倚弦却说,“我还有很多地方不如师父,也不如两个姐姐。”
解兰猗温和地笑了笑,低头抚琴。
云倚弦又听她弹了会琴,想着解兰猗停弦看信之事,忽然问,“你不想嫁给萧寒城,是因为你的心上人是乔大夫么?”
琴音蓦地一抖,解兰猗弹错了一个音,转过眸来望着她,目光含着笑意,却无半分羞涩的模样。
戚朔雪有些醉意,便借着醉意问乔霁明,“解小姐不是从来都和你一起么?”
乔霁明用扇子敲着掌心,随口哼着没调的曲儿,停下来望着他,说,“人家是世家小姐,我是江湖郎中,哪就总跟我一起了?”
“不是么?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两情相悦。”戚朔雪说。
乔霁明被一口酒呛到了,咳了老半天,方说,“天地良心,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再说她也看不上我啊。”
戚朔雪沉默了许久,方说,“我……我挺喜欢她的。但我配不上她。”
乔霁明觉得自己的酒一下子醒了,他拍了拍戚朔雪的肩,语重心长道,“好兄弟,你信我,别喜欢她。”
“她不好么?”戚朔雪问。
“不是她不好,”乔霁明直白地说,“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戚朔雪不语,灌了一碗酒。
乔霁明叹了口气,解释道,“解家寻婿还是要挑一挑家世背景的,不是长安世家,也得是寒江城、蓬莱岛、青云山,可惜啊,这三家都遭了难。”
戚朔雪怔了一会儿,说,“是啊,江湖中有名有脸的三家,都已经没有了。”
而云倚弦则十分认真地对解兰猗说,“乔大夫虽医术高绝,师承医圣,但他也太轻佻了,见个漂亮姑娘就姐姐妹妹的,还管我师父叫姑姑套近乎。你是千金大小姐,我觉得你们不合适。”
解兰猗抿着嘴笑个不停,云倚弦从没见她这么笑过,她从来都卡着道线,规规矩矩地站在圈里,即使是笑也很少开怀。
这回却是真真切切被逗得发笑,仍然端庄温婉,却没有再绷着及时止住,她笑够了,无奈地望着云倚弦说,“果然是小丫头,云儿,你傻不傻?”
北雁山仍在下雨。
萧寒城和林曦晚面对面躺着,萧寒城轻轻抚着林曦晚的脸,林曦晚两手抱着他的胳膊,像只猫,被摸得舒服了,微微眯起眼。
“师兄,”林曦晚用脚勾过了萧寒城的小腿,轻声说,“那年你在青云山,该直接来问我的。”
萧寒城说,“为什么是我来问?你为什么不主动说?”
林曦晚趴起来,小臂撑着床,长发垂落,“我主动说了,在蓬莱是我主动说的。”
萧寒城理了理他的长发,收回手时经过林曦晚的颈侧,不由地抚上去,那附近有他方才留下的一串红痕。
林曦晚立刻说,“师兄,就连这事,第一次也是我主动的。”
“我……”萧寒城失笑,把人揽了过来,手掌摩挲着林曦晚腰背的皮肤,他抱着林曦晚,额头相抵着说,“我没想过会是我。那天我原是想去茶馆接你,听见了个尾音,没敢进去。前一天我才为了乔大夫跟你生过气,我怎么敢想是我。”
林曦晚望着他,轻轻道,“一直都是你,师兄,永远都只会是你。”
萧寒城便翻过身,俯下来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