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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噬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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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林曦晚一早起了床,到广雅别院去见郑沧海。
他行了礼,郑沧海瞥他一眼,问:“萧寒城呢?”
“外头候着呢。师父没点头,他不敢进。”林曦晚笑了笑,“师父,叫他进来么?”
郑沧海说,“让他等着吧。小晚,你过来。”
林曦晚“嗳”了声,走到了郑沧海面前。
郑沧海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视线落在林曦晚腰上,“你这扇子不错。”
“师兄给做的。”林曦晚把扇子解下来递给郑沧海,说,“师父,您就放心吧,我有分寸,他也不是会乱来的人。”
“你有分寸?”郑沧海睨他一眼,打开扇子看了看,心说萧寒城倒是用心,脸上却仍是冷淡的,把扇子递了回去,“我看你是被惯坏了。”
萧寒城守在外面,站在门前不远,规规矩矩地没去偷听,又一面担心着。
还没等多一会,行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萧寒城给拦住了:“师叔在里头问话呢,你有什么事?”
行月说:“师尊病倒了,掌心发黑,好像是中毒,萧师兄,不论里头说什么,我都得进去禀报一声!”
萧寒城一惊,让行月进去,自己转身去了颐真别院,程浩川的住所。
付长安和路遥都在了。
程浩川在床上昏迷不醒,萧寒城闯进来,抓住行雪便问:“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发着热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毒。”行雪说,“那天罚了你,师尊脸色就不大好,闭门静养了几日,反而越来越严重,今早上我来送饭,才发现师尊昏过去了。”
萧寒城定了定神,问:“在无涯山好好的,怎么就会中了毒?”
付长安回过头来,说,“兴许是师父去不老云巅的时候遭了暗算,或是那会留下的伤根本没养好。”
“师父还去了不老云巅?”萧寒城错愕道,“怎么都没人跟我说过?”
路遥说,“你冷静点。正风门那位朱前辈召集天下侠士攻破不老云巅,师父听闻掌门因柳氏遇害,便也去了。后来听闻小晚重伤,又和你家的事牵扯,怕你们担心,当时也只觉得是一点外伤,就叫我们瞒着了。”
此时林曦晚也跟着郑沧海和行月赶了过来,闻言脸色都泛了白,当即冲过来,说:“路师兄,你那传信的竹雀能用了吗?我想请乔大夫来一趟,他就在余杭。”
路遥忙说,“能,你随我来!”
萧寒城对郑沧海说,“师叔,不老云巅的柳轻霖跟一个善于以苗疆蛊术的人扯不清,若真是蛊,恐怕只能请乔大夫来看了。”
郑沧海点了点头,上前摸了程浩川的脉搏,却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脉象,只得叹气道,“倘若是蛊……也只能等乔大夫了。”
萧寒城忽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程浩川怕是急火攻心催发了体内的毒,若真如此,那他师父就是被他气成这样的。
“你别多心。”付长安看着萧寒啊越来越沉的脸色,猜出了他的心思,说,“这毒没有当即发作,必然是慢慢摧毁内府。提早被逼出来尚能救治,就怕等到最后毒发才意识到,那才是真的晚了。”
萧寒城潦草地点了头。
竹雀传信很快,当天早上林曦晚把信写好,次日晚上乔霁明便快马匆匆赶到。
林曦晚亲自下山去接,马给浮翠牵走,乔霁明边走边问:“你师尊现下如何?”
“不好说,昏迷不醒。”林曦晚说,“他右手掌心黑了一片,又是在不老云巅受的伤,我担心是什么蛊毒。”
乔霁明惊讶地望了他一眼,林曦晚那信传得急,就几个字:师尊中毒,速来无涯山,他没想到会和蛊扯上关系。他问:“你师尊也去过不老云巅?跟朱明正一起吗?”
“嗯,替我们掌门报仇。”林曦晚说,“若是蛊,恐怕咱们得走一趟正风门、太素崖这几个参与其中的门派了。”
两人一路踩着轻功上了山,呼吸都未乱,萧寒城在颐真院口提着灯等他们,将他们带到程浩川屋里。
乔霁明探了程浩川的脉象,又从他掌心取了一滴血,用药针试了,好一会才出来,对等在屏风外面的众人说,“是蛊毒,但不要紧,蛊虫未入体内,这是蛊虫的毒素所致。”
萧寒城扣紧了林曦晚的手,林曦晚问:“有解吗?”
“有。”乔霁明一个字便让在场的人定下了心,他接着说,“这是噬髓毒,要以濯骨丹来解。医谷的藏书中有记载,一百多年前,北雁山的一位前辈用过此丹解毒,但未说明是他配出了濯骨丹,还是他从什么人手中求得此药。恐怕得去一趟北雁山了。”
林曦晚按了按萧寒城的掌心,又问,“北雁山来回一趟太远了,来得及么?”
“来得及,这毒在体内能潜伏十余年不致发作无从察觉,这会一年都不到,我写个方子,每日按时喂药,能控制住的。”乔霁明顿了顿,又补充,“程前辈内力深厚,带毒性得到抑制,就可以清醒,但他醒后,不要动用内功,会催动毒发。”
郑沧海说,“那麻烦乔大夫了。”
林曦晚上前一步,说,“师父,我和师兄随乔大夫去北雁山吧。”他没说明是哪个师兄,众人也都明白他指的是萧寒城。
“我和师兄一直在追查此事,我们去最为合适。若遇上什么情况,其他师兄没经过蓬莱岛上之事,不见得能分辨,也不一定应付得来。”林曦晚说,“何况停云剑在我手中,我也不能一直隐在无涯山,我合该下山去的。”
郑沧海沉思片刻后,点头道:“今日晚了,要走也等明天之后吧。”
行雪请乔霁明住在了在程浩川居室附近,他写的药方里有几位药无涯山上没有,镇子上未必买得到,要到金陵去买。林曦晚想一早就走,付长安便决定先与他们同去金陵。
关于有琴山庄,林曦晚想再问问乔霁明,但乔霁明赶了一整天的路,明早又要出发,他便忍下了,没去打扰。
萧寒城的伤也要他帮着换药,又不能自己洗澡,林曦晚给萧寒城擦干了头发,自己才去洗,一泡进水里,疲倦立刻卷了起来。
他在无涯山连一个月都未住满,又要离开。师尊卧病不起,他还不得不走。
林曦晚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那类人,也不知为何停云剑选中了他。他只想踏踏实实在无涯山里过日子,想查清旧事是为萧寒城和掌门,想为母报仇是为怀瑟夫人,他始终没想过争什么名,可他拿着停云剑,逃不开名这个字。
“曦晚?”萧寒城等得有点久了,到屏风另一面看他,却见林曦晚泡着水出神,他伸手摸了摸桶壁,“想什么呢?快出来,水都要凉了。”
林曦晚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站起来扯过帕子,边说,“在想师伯中的毒,和有琴山庄。”
水桶拦到林曦晚的腰,萧寒城挽着袖子,也不嫌他身上湿着,头发也在淌水,把人抱了出来,给他罩上衣服,“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林曦晚说,“不知道乔大夫查出了什么,明日路上再问吧。倒是你,伤还没好呢,又得下山赶路。”
萧寒城用棉布包着林曦晚的头发按压,把水吸走,说,“这点伤不碍事,别担心。”
林曦晚仰起头吻了吻萧寒城的下巴,安慰道,“你也别担心,师伯不会有事的,乔大夫说了这毒有解,就一定能解。”
“我明白。”萧寒城说着,靠在架子上,继续给林曦晚擦头发。林曦晚比他矮半个头多,刚刚好枕着他的肩膀靠着,额头抵着他,搂着他的腰。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依偎了一会,行雪见总也没人喊他撤水桶,敲门来问,林曦晚这才松了手。
送走行雪,林曦晚已经脱鞋坐在了床边,萧寒城走过来揽着他躺下,说,“今晚早些休息吧。”
“嗯。”林曦晚点点头,又凑过去吻萧寒城的嘴角,粘粘乎乎地亲昵够了,方偎在萧寒城怀里睡了。
萧寒城轻轻拍着他的后腰。林曦晚的腰细,肌肉也薄,仿佛他一只手便能握过来,按近自己时,萧寒城总觉得林曦晚的个头和体型放在自己怀里正好合适,怎么搂着都是恰好填满贴紧,都是舒适的。
看着林曦晚拉着他的衣襟睡着,本是令人安心踏实的情形,萧寒城心中却没来由地涌起一阵不安和惶恐。
只有这夜尚静谧。
仿佛只要天亮,东方破晓,睁眼天地间便是另一幅模样,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安宁都不复存,他会深陷炼狱。
也会失去林曦晚。
萧寒城想,是他这两日为了师父担惊受怕,要被自己的心魔魇住了,才觉得什么都是微风流沙,什么都可能失去,什么都留不住。
他闭上眼,调整着情绪和呼吸,抱紧了林曦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