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城》半付关山雪

56、夜袭

　　林曦晚刚回无涯山就挨了顿骂，害他挨骂的始作俑者还攥着他的手笑，将人搂到自己腿上坐着，说，“以后老实点，少作死，不然大师兄还得骂你。”

　　“师兄，”林曦晚眨眨眼，把话题错开了，“要跟大师兄他们说实话吗？”

　　萧寒城搂着林曦晚的腰，没有说话。林曦晚垂眸望着他，他说瞒就瞒，他想坦诚相告林曦晚当晚就能跟大师兄实话实说。萧寒城却拿不定主意。

　　大部分人对这等事是个半开不开的态度，心里知道男风不难见，别人家的事不理会，放在自己家里未必就能行。

　　萧寒城也想光明正大地牵林曦晚的手，但他怕诸位同门会给冷眼。他自己不要紧，他不愿意林曦晚受这些。

　　林曦晚等了一会，见他不答，心里也有了数，便说，“那顺其自然吧。他们总会知道的。”

　　“嗯。”萧寒城每每想及此，都会忍不住地想，是他耽误了小师弟，然后低落消沉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让林曦晚喜欢上了，只觉得心疼，林曦晚往后娶妻生子、老来享天伦之乐的路都让他堵死了。

　　林曦晚抚着他的脸，低下头来，睫毛一颤一颤，轻轻说，“师兄，亲一亲。”

　　萧寒城便抬起头来吻他。

　　晚饭时，路遥和叶子舒把两张桌子并到了一起，围着桌子能坐下七八个人，婆婆做了笋汤鸭肉和鱼，还有很多别的菜，都是萧寒城和林曦晚爱吃的几样，林曦晚数了数凳子：“怎么有七个人？”

　　正说着，楚还舟和付长安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

　　那女孩看模样就觉得乖巧讨喜，但神色间有些小心翼翼和认生，躲在楚还舟身后。

　　楚还舟叫她坐在自己左边，林曦晚坐她右边，介绍说，“这是雁鱼姑娘。”然后转头对雁鱼笑了笑，“你别怕，这是我师弟，他们不是来买你走的。”

　　林曦晚莫名其妙地望着楚还舟：买什么？

　　楚还舟解释道：“年冬时我去了趟金陵，遇见了南栀姑娘。雁鱼爹娘病逝，经了好几个人贩子的手，最后被卖到了留君醉，南栀不想看她也落入那个境地，求我把她赎了出来。”

　　“她被卖来卖去的怕了，”付长安说，“看到哪个不认识的男人，第一反应都是来买她的。刚来无涯山那天，可把她吓坏了。”

　　林曦晚微微笑了笑，无涯山几乎都是男人，又是深山之中，不怪她害怕。

　　南栀自己是被卖到青楼的，不想再有一个女孩儿像她那样，能救一个是一个。

　　“雁鱼平日里帮婆婆们打打下手，也和婆婆一起住，除了吃饭，也几乎见不着。”楚还舟说完，补充道，“这是我们小师弟林曦晚，旁边那个是南栀姑娘跟你提过的萧寒城。”

　　楚还舟特意点明了“南栀提过”，路遥忍着笑，灌了一口茶，叶子舒瞟着萧寒城看热闹，林曦晚直接笑了一声，说，“师兄，往后得多照顾人家呀。”

　　萧寒城面无表情，在他手背上抽了一把。

　　林曦晚立刻转向楚还舟：“大师兄，他打我。”

　　一天之内两个人先后向他告状，楚还舟无可奈何：“你们俩今年多大了？当着人家姑娘的面，也不嫌丢人。”

　　林曦晚笑着不说话，在桌下用膝盖磕了磕萧寒城，萧寒城便伸腿过来，把他的右腿捞走夹住了。他转过头去看萧寒城，萧寒城不动声色，盛了碗笋汤给他，说：“喝汤。”

　　叶子舒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跟以前不同，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让他竟产生几分不安来。

　　当晚林曦晚被楚还舟叫走说了好久的话，回到房间沐浴过后已是深夜。他方坐到床上，又立刻起了神，从里面锁了门，跳窗出去了。

　　林曦晚仗着自己轻功好，摸进了萧寒城的房间，也是走的窗户，忍不住感慨道，“难怪乔霁明喜欢半夜翻窗找我。”

　　萧寒城警惕性很高，手都落到了剑上，见是林曦晚又松开，还没笑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当下冷了脸，转身背对着他。

　　林曦晚站在窗边没动：“不想见我？那我走了。”

　　“回来。”萧寒城回过身把人拦腰搂过来，他敞着领口，挽着袖子，“你跑什么，没什么要交待的吗？”

　　林曦晚知道他问的是乔霁明，却露出几分天真苦恼来，“交待什么？师兄，你说明白些。”

　　撒娇或者哭，萧寒城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再追问又显得他斤斤计较小肚鸡肠，萧寒城换了个问题：“怎么这么晚过来？”

　　“想你。”林曦晚沿着衣襟，隔着层布料摸他。

　　萧寒城捉住他的手腕，说，“才一起吃了晚饭。”

　　“那怎么够？”林曦晚浅笑吟吟，“我贪心得很，得时时瞧见你才满足。”

　　萧寒城有些招架不住，心想小师弟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情话念起来一套接着一套，句句拿捏在他心上。

　　“何况，”林曦晚被握着手腕，伸着食指点了点萧寒城的胸口，说，“南栀姑娘仰慕你吧？这都两年多了，还惦记着，她心心念念都是你，我好急。”

　　萧寒城拿他没辙，只能宠着，便笑道，“你被大师兄叫走那么久，我才急。”

　　林曦晚挣脱开，拍了拍萧寒城的脸：“我都快有大师嫂了，你急什么？”

　　“你说那个雁鱼姑娘？”萧寒城不太相信，那女孩看起来年纪还没有林曦晚大。

　　林曦晚扬了扬眉：“你不信？赌不赌？”

　　“不赌。”萧寒城把林曦晚带到床上躺好，他能感觉得出来，林曦晚一回到无涯山便放松下来，他在这山中，就是师兄们疼着宠着的小师弟。萧寒城不由得想，他一个人为什么不足够给林曦晚这样的感觉？

　　林曦晚撑起上半身，趴在他身边，侧头望着他，问：“你又在吃大师兄的醋么？”

　　又？萧寒城被他无意一提戳中了陈年旧创，当即反驳道：“我没有。”

　　可林曦晚定定望着他，他又觉得这反驳实在是无力，便低低叹了一声，把林曦晚捞过来，让人枕在自己的胸前，林曦晚的长发铺了他满臂。

　　林曦晚伏在他怀里，攥住他的衣襟，轻声哄道，“别醋了。”

　　萧寒城“嗯”了一声。

　　林曦晚语气忽然一转，笑说，“若是真有什么值得你醋这么久，现在还能有你什么事？”

　　萧寒城不说话，手掌覆在林曦晚腰上，忽然在敏感的地方掐了一把。

　　又疼又酥，林曦晚抽了口气，弓着背绷紧了。他身上哪怕痒哪碰不得早就被萧寒城摸透了，有些地方稍微给点火候就能让他软腰。

　　萧寒城满意了，又揉揉他的背，说，“不醋了，睡觉。”

　　两人一早一同出现在剑坪，对练了半个多时辰，又一同去吃早饭。叶子舒仍是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他们远在海上蓬莱，师兄弟两个相互帮扶着过了快要两年，又一起经历过劫难，如今劫后余生，关系比以前亲密本是件正常的事，但叶子舒觉得，他们也亲密过头了。

　　林曦晚是个好脾气，对待师兄一直是温和又听话，萧寒城却不是，萧寒城以前没这么爱笑，大多数时候看人的眼神也没这么……叶子舒没来由的心惊，那是温柔吗？

　　楚还舟却觉得没什么，还说，“不只是小晚，寒城也长大了嘛。”

　　在叶子舒眼里这可就不是长大了这么简单。

　　萧寒城的剑法武艺已经超过了师父，只是内力尚不深厚。内功是要年头来修炼的，待到他到了程浩川的年纪，在江湖必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程浩川说，在剑法上，已经没什么能指点他的了。

　　能跟萧寒城对打的只有林曦晚和路遥。对林曦晚，那是他舍不得逼太狠，怕伤到人家，而对路遥……是路遥武功实在太差，他觉得打起来没意思，还显得他欺负人。

　　而且路遥会撒赖。

　　路遥还要在他手下留情之后谄媚讨好地凑过来笑，说，“萧师兄，记得咱们小时候的桂酒么？小晚都这么大了，那酒也该喝了。”

　　萧寒城想起桂花酒，也就想起那事之前，他听说了林曦晚的身份，把人打了一身伤。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恨林曦晚，不认这个小师弟，却被林曦晚一句“我还想继续叫你师兄”浇熄了气焰，再听说他的身世，最后那点心结都捋平了。

　　小男孩打架，本该是转脸就忘，打完就算完，还能继续一起玩，这事他却是一直记在心上。偶尔想起，还会觉得不可思议，林曦晚怎么就会不仅不恨不怨，长大了还喜欢他的？

　　他侧头看向林曦晚，后者站在大师兄旁边，却一直专注凝视他，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笑了起来。
　　阳光映在林曦晚眼底，萧寒城在其中看到了十丈温柔软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