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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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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霁明没有带姚清漪一起走。
他得到了怀瑟夫人住在哪家客栈的消息,将地址给了姚清漪,让姚清漪跟着师父,免得怀瑟担心。
姚清漪走路仍然不大方便,叫药馆的小丫头扶着到了客栈,小二帮她叫来了怀瑟,怀瑟在楼梯上望见她便落了泪,拉着她哭了一场,姚清漪方知,念眉妩还没找到。
云倚弦一直和怀瑟在一起,住进这家客栈才听说解兰猗也在,泡了海水,发着低烧,昏昏沉沉的。解钰说乔霁明匆匆来看过,留了张方子又走了,说是林曦晚伤得重,他不敢离开太久。
怀瑟便与解钰商量,先等等念眉妩的消息,实在等不到,再乘船回去。
念眉妩被洛白衣救了。
她呛了水昏迷过去,洛白衣搭上了一条渔船,将她捞了起来,没多在海岛停留,直接乘船渡海上岸。
船是去蓬莱时乘的客船,他们又在船上度过七日方至。
途中周温醒了,他说,开锁的密室被人动过手脚,门是破坏掉的,根本锁不住,有个黑衣人趁他专心解正涵舶的机关伤了他,他失了先机,又受了伤,敌不过对方。
好在秦风和洛白衣将通往正涵舶的门打开了,那黑衣人应是顾忌船上人多,没有轻易追上来。
四人方才下船,尚未走出码头,一个穿着青云派低阶弟子衣服的人便冲了上来,话还未说一句,拉着周温的袖子跪了下来。
秦风问:“张一凡?怎么了?山上出什么事了吗?”
张一凡是负责青云山往来信件的弟子,他好不容易见着掌门和同门,张口便哭:“掌门,两位师兄,大小姐、大小姐没了……”
周温脸色霎时白了,念眉妩搀着他,才没有倒下去,“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大小姐她……她半个月前没了……”张一凡哭得直抽噎,话都说不顺畅,“大小姐和大师兄按掌门定下的婚期成了亲,可谁知……谁知天冷时大小姐突然生了重病,哪个大夫都医不好,乔大夫又去了蓬莱,大师兄便亲自带她去医谷寻老医生,刚下山……连东来镇都走出去,大小姐就……就流产身亡了……”
周温猛攥住胸口的衣襟,弯下腰,一口血咳了出来。
张一凡继续说,“大师兄当下就病倒了,现在还没起来床,师兄弟们实在没办法,就商量着让我上蓬莱报个信,我、我正要登船,掌门……掌门!”
秦风与洛白衣惧是一惊:“师父!”
周温咳了血,腿上撑不住力,念眉妩和洛白衣也架不住他,他跪了下去,又吐出一口血来,颤声道,“浅……浅墨……”
他向前伸着手,不知是要抓住什么,张一凡忙握住周温的手,周温死死攥着他,抬起头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口气没能提上来,头又垂了下去。
那只手也松了力。
几人同时唤着“掌门”和“师父”,周温却是无法再回应了。
他本就带着伤,并未痊愈,经了爆炸、落水之事,又伤及根本,听闻女儿噩耗,更是雪上加霜,周温当场断了气,再无回天之力。
洛白衣心中悲恸,颓然跪地,白衣染血,又沾满地面上的尘土泥污。
神兵已出,江湖正逢巨变。
自蓬莱仙脉受损而来,蓬莱岛主于秋生与师尊许锋鸣俱损,蓬莱弟子不知又多少丧生在大海和火焰之中;无涯掌门方万里以身祭仙脉;画圣江承平为救正涵舶上众人葬身北渊巅;青云掌门周温哀于其女暴毙于港口……都是江湖中一代宗师泰斗。
众星俱殒。
千人血债,这些性命该算在谁的头上?!
同样上了岸的还有朱明正。何归远断了一条腿,用铁板支撑着,行动不便。他们在临近琅琊的港口下船,寻了医馆,给何归远重新绑好铁板,便又重新上路。
何归远无法骑马,陈客远便奉命去买马车。
朱明正带着何归远坐在靠近城门的驿站,叫了壶茶,等陈客远赶马车归来。
进出城的人很多,一青衣剑客带一侍从牵马进城,那剑客头戴黑纱斗笠,遮着脸,侍从腰上别着一把弯刀。看身形,剑客武功平平,侍卫却是个中高手。
何归远盯着那两人看了一会,小声对朱明正说,“掌门,那个蒙着脸的人,怎么有点像冉雩啊?”
黑纱轻而薄,他们常年习武之人眼力与耳力皆胜过常人。普通人可能隔着层纱看不大出相貌,而何归远不仅眼神好,又何冉雩同住一院近一年半的时间,便越看越像。
朱明正放下茶杯,吩咐道:“你在这儿等你师兄,腿不好不要乱跑。”
那两人已骑上马离去,在城中无法策马疾驰,朱明正功力深厚,脚程也快,便轻易跟了上去。
若真是冉雩,他定要将其拿下,把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朱明正前脚走,陈客远后脚便到,驿站中不见掌门,陈客远问:“掌门呢?”
何归远说,“方才路过一个很像冉雩的人,掌门跟上去查看了。师兄,咱们在这儿等着吧。”
陈客远斜睨着他:“真是冉雩?还是你又记恨他利用你,看见个想的就说是他?”
何归远哑口无言。
傍晚,朱明正方归。他将一张人皮面具和一截袖子甩在桌上,冷冷命令道,“不必回正风门了,飞鸽传书给莫南柯,整顿门中弟子,聚集江湖侠士,半月后上琅琊台,去不老云巅。即使抓不住柳轻霖,也要抓住柳闻道!”
陈客远应了声“是”便去办了,何归远愣愣问道:“掌门,冉雩就是柳轻霖?不对呀,那个剑客看起来功夫不太好,冉雩可是武艺拔群啊!”
“易容之术罢了,柳轻霖能用这张脸,难道他那些侍卫就用不得?”朱明正说,“方才那侍卫与我交手,虽刻意隐藏,还是露了马脚,若非去过蓬莱之人,怎会习得弱水诀?且他不仅换了一张脸,衣服底下也垫了东西,改变了身形,才叫人看不出来是他!”
乔霁明、萧寒城带着林曦晚乘上了船,萧寒城似乎对鎏玉有些应激,要么抱着林曦晚不肯松手,要么守在床边一步也不肯离开,林曦晚必须时时在他身边,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他连力气都不敢用,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林曦晚碰碎了,除了乔霁明,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林曦晚半分。
乔霁明每日前来诊脉、换药、行针,而林曦晚不见丝毫起色。
还缺一味药,而那药只在医谷才有。
这一日日的药汤都是萧寒城一口一口喂给林曦晚的,林曦晚有时会无意识地吞咽,有时又需要他含在口中哺,药灌了不知多少,人未见清醒,反而越来越瘦。
萧寒城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又不敢疯,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林曦晚人偶娃娃似的一动不动躺着,若不是乔霁明笃定地说过没事,他几乎绝望。
上岸后,乔霁明和萧寒城轮流赶马车,昼夜不歇地前往医谷。除了在途径的城镇中买些干粮和药材,他们没在任何地方落脚。
赶往医谷就像一根吊起的希望,把萧寒城绑在了悬崖边。
林曦晚身上的伤渐渐愈合,结了痂,痂又慢慢脱落,露出新长的皮肉来。乔霁明把琼花露拿给林曦晚祛疤,萧寒城每晚给林曦晚的伤疤上面涂一遍,先是炎症的红色淡了,后来疤痕也淡了。
第十日,他们终于到了医谷外。
医谷四面环山,在蜀地东南方向,中间有一座摘星台,以手掌宽的四条锁链连接四面的山体。摘星台下是一大片药圃,零星坐落着几间矮房。
乔霁明将马车停在谷外,踩着铁链朝摘星台走。
并非所有人都能在铁锁上如履平地,山下也有进谷的路,只是太多弯绕,平白耽误时间。萧寒城即使抱着林曦晚,走这条铁锁路也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到了摘星台,又有五圈石阶,乔霁明一跃便落下两圈,三步并两步到了底,在摘星台下挑了间空房,让萧寒城把林曦晚送进去。
在医谷又是十来天,林曦晚看起来不再是毫无生气的昏迷,就如同睡着了一般,脸上有了血色,体温也不再偏低。
萧寒城往无涯山寄了封信,他原本是写:小师弟伤重,昏迷不醒,写完又觉得不妥。他将那张信纸揉了丢开,重新落笔时,改成了小师弟受伤,需在医谷休养。
医圣亲自来见了他一面,含意不明地叹了一声“好孩子,可惜了”,像是在说萧家只剩下他一个人,萧寒城又觉得医圣所指并非旧事,而是将来。
老医生替林曦晚把了脉,说,“霁明那一针及时,把他的命钉在了身体里。”
走出屋子,复又对乔霁明说,“这孩子能救萧家那小子。”
乔霁明捧着药,没有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