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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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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乔霁明只是冷着脸,转身去了解兰猗的房间,云倚弦跟了过来。
解兰猗并没有中毒,云倚弦留在屋里将事情说了,解兰猗幽幽叹了一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正涵舶的房间不够一人一间,两三个人挤一个屋,还有一些蓬莱弟子在舱中席地而眠。
林曦晚枕在萧寒城怀里,许久睡不着,萧寒城抚着他的背安慰道,“睡一会吧,正涵舶比来时的客船要快,五六日便能上岸了,然后我们就回家,回无涯山去。”
“可掌门他……”林曦晚咬了咬牙,脸埋在萧寒城胸前,揪紧了萧寒城的衣服。
萧寒城按着林曦晚的后腰让他跟自己贴得更近,吻着林曦晚的发顶,说,“那就为他查出真相,然后报仇。我想去一趟寒江城,出事之后,我还没有回去看过。我们一起,曦晚,还要跟柳轻霖算算这些账。”
林曦晚在他怀里点点头,然后抬起脸来,望着萧寒城,说,“师兄,亲一亲。”
抱一抱、亲一亲。林曦晚总爱这样撒娇。
萧寒城一下一下浅浅地吻着他,林曦晚在细碎的亲吻里渐渐放松下来。
“无涯山那棵老梨花树下还埋着桂花酒呢,等咱们回去,就挖出来喝,然后再埋一些,再等个五年。师兄,你说路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修好么?返魂梅没有了,让他再配一点给我。他和叶师兄在我们院里放几个木傀儡,说专门防你,师兄,之前你都不到九韶去,你还没见过吧?师兄,那时从青云山回来,你为什么突然冷淡了……”林曦晚小声跟萧寒城说着话,声音越来越低,变成喃喃呓语,他就这样睡着了。
几千年被奉为世外仙岛的蓬莱,一夕之间倾覆。
寒江城也是这样吗?
萧寒城想不通。而且除了巫蛊术之外,寒江城、青云山、蓬莱岛,这三件事横跨八年,也找不出其他相同之处。林决带有琴山庄的家兵屠了寒江城,但蓬莱的劫难,萧寒城想不出原因。
倘若是为了那只罗盘的预言,或者是为了神兵,都不必拖延这么久,他们一上岛,何归远那次,甚至是上岛之前,在船上,就能将他们困住。
何必等到现在?
正涵舶在海上行驶两天后的傍晚,甲板下存放鎏玉的仓库泄漏了。
鎏玉可燃,船内部又多木质结构,爆炸是乔霁明一早便想到的。
林曦晚当时正在和萧寒城在房里用晚饭,船身震了震,他余光瞥到窗外的一点火光,当即掀了桌子踢飞出去,那木桌在他面前炸碎,起火。
“师兄小心!”萧寒城只顾得听林曦晚喊了这么一句话,便被林曦晚拦在身后,两个人都被爆炸的热浪和气波向后推出去,撞破木格窗跌进海里。
是夜,海面上一片明亮的火光。
“曦晚!”萧寒城伸手去拉林曦晚,却被一波海浪推远,林曦晚被浪头卷进了海里,半点都看不见了。
萧寒城抱住一块圆木支柱,飘荡在海上,他呛了好几口水,艰难地靠一根原木浮出水面,回过头只见正涵舶上火光冲天,如同白昼,海面上波涛起伏,偶尔露出几个正在挣扎的人。
却不见林曦晚。
萧寒城脑袋里“轰”的一声,方才爆炸的巨响仍在耳畔,把他整个人炸空了,他望着海和火烧的船,喃喃唤道,“曦晚……”
林曦晚被浪卷走,任海水将他击沉又掀起,他碎踢出了一张木桌,但那木桌瞬间就碎了,他用自己的身体替萧寒城挡住了热浪和冲过来的碎木金属,当场昏了过去。
他是被乔霁明捞起来的。
乔霁明听说鎏玉泄漏便拆了床板,爆炸那一刹那跳了海,拼尽全力才把林曦晚扯上了木板。
林曦晚大约是用手臂挡住了头,脸上只有一点擦伤,手臂被火燎得严重,身上更是,又泡了海水,伤口外缘都泛了白。
乔霁明的药箱被水泡了大半,夹层里的医谱和百草录尚好,但他一般不在夹层放纱布和药,一时间连能用的东西都找不到。
林曦晚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探不到了。乔霁明取出针来,想先行一次针拖到上岸,他都能看到岸边渔火了,但海浪起起伏伏木板上太晃,他几次正要下手又堪堪停住,险些扎错经脉穴道。
好在这夜风向岸边吹,乔霁明用林曦晚腰上解了停云,用刚刚出世的神兵做桨,勉强划上了岸。
这是蓬莱与陆地之间的群岛,住的都是往来两地的商人,他上蓬莱岛之前在这里停留过,也还认得路,连夜把林曦晚送到了岛上的药馆。
药馆老板尚记得他,看他浑身湿透,又带了病人,深夜被人吵醒的怒气立刻散了,忙让他们进了门,又取了可能用到的东西带给乔霁明。
一宿过去,林曦晚依旧昏迷不醒。
赵老板说,“嗨哟乔大夫,您这都守了一整夜了,再守一天一夜他也醒不了。我替您看着,您去洗洗换个干净衣裳吧,别到时候病人没治好,您也倒下了啊。”
乔霁明看林曦晚脸白得跟死人也差不多了,实在不放心,也知道赵老板的话没说错,林曦晚这一身伤,保住命就算不错了。
他又在药馆住了一天,夜里睡不着,坐在窗户上咬着一根草数星星,听到下面有脚步声,边想着半夜三更怎么还有人,会不会是船上逃过来的,边低下头,看到萧寒城和姚清漪。
萧寒城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伤口,肩膀到手臂划了道口子,姚清漪腿脚不太方便,得教人扶着,路都走不稳。
乔霁明心里的火突然就压不住了。他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但看见萧寒城搀着姚清漪就上火:林曦晚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他从桌上捡了镇纸,对准萧寒城肩膀的伤掷了过去。而萧寒城应该还有其他伤,竟没来得及躲开。
萧寒城抬起头,看到乔霁明,眼神微微一亮。
乔霁明气死自己的心软了。他见萧寒城的狼狈模样,空洞灰暗的神色,有些迟缓的动作,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人带了过来。
萧寒城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根本走不动路,凄哀望着乔霁明。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师弟还没死呢。”乔霁明冷淡瞥了他一眼,把他推到床边,“你好好看看林曦晚,他是不是替你挡着了?萧寒城,你行啊。”
萧寒城根本没心思顾及乔霁明的冷嘲热讽,他想抱抱林曦晚,又不敢轻易触碰,听闻林曦晚还活着,心里猛地抽了起来。
他一路浑浑噩噩,这会儿忽然重新有了痛觉,只觉得内府都被绞碎了,疼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乔霁明知道他尚没有缓过来,绕过他扶姚清漪坐下,说,“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乔霁明跟赵老板打了声招呼,带姚清漪去了另外的屋子,再回来时,萧寒城坐在床沿,神色紧绷着,望着林曦晚,手还停在林曦晚脸上。
“你再看他也不会醒。”乔霁明忍不住又讥了他一句,走过去拉开萧寒城肩臂的衣服,那道伤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发了炎,又有些溃烂,被他用镇纸砸了一回,还渗着血。
乔霁明的火气又有往上冒的架势,骂道,“你这条手臂不打算要了吗?他拿命护着你,你就这么糟蹋?”
他处理萧寒城的伤口非但不轻,反而下手极重,萧寒城浑然不觉似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任他摆弄,只紧抿着唇盯着林曦晚。
仿佛一根弦已经拉到了极致,稍微再添一点力就崩断了。
乔霁明迅速处理了萧寒城的伤,终于肯说了句软话,“行了,你且回神,治是肯定能治好的,治不好不就是砸我圣手神医的招牌吗?你在正好,明日乘船过海,我要带阿晚回医谷。”
萧寒城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望着乔霁明,好半天才缓缓说,“多谢。”
嗓子哑得像用砂纸磨过一遍似的。
乔霁明长叹一口气,林曦晚只剩一口气还吊着没断,萧寒城就跟三魂七魄都散了一般,坐在这儿的就是一具空壳子,仅存的那点心神全都落在林曦晚身上了。
他也不知萧寒城能听进去多少,又说,“我有阿兰亲笔书函,这岛上有解家人,自会照应蓬莱海难中逃生的人,有什么消息也会通知我,这点你不用操心。路上的事也都有我打点,你就好好照顾阿晚……还有你自己。别这么半死不活的,到时候我把阿晚救回来,你给他留具尸体,你这不是要他给你陪葬么?”
萧寒城没听懂似的,目光空茫地望着他。
“罢了。”乔霁明说,“我去看看你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