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殉道 ...
-
于秋生和方万里不在了。
他们的血沿着仙脉的裂缝向上蔓延,填满所有的裂纹,降龙剑和天锁微微泛起红光。
林曦晚是被萧寒城和许锋鸣强行带走的,他面色苍白,失了魂魄般由萧寒城拉着,提线木偶一般随着他们往正涵舶走。
怀瑟见到林曦晚,忙冲过来,抱着他落下泪来。
席亭月远远地望着许锋鸣,许锋鸣无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席亭月红了眼眶,却仍咬着牙,指挥蓬莱弟子开船。
他随母亲姓。席家也曾是长安城里的名门,不同意他母亲随一个江湖白衣远走蓬莱,他母亲便与于秋生私奔了。母亲怀他很晚,难产而忘,于秋生让他随了母亲的席姓,说亭月是第一次见他母亲的场景。
他的父亲去见母亲了。
穿下机关轰鸣,将船从地下缓缓托起,与地面齐平,逐渐向大门推近。
东边侧门忽然被能力推开,秦风与洛白衣架着周温而来,周温满身是血,吊着一口气,被送上了船。
乔霁明一句话也不说,随秦风二人进了船室。
林曦晚这才动了,僵硬地拉起萧寒城的手,跟了过去。
周温是被人用淬毒的匕首所伤,身上深深浅浅十七道,好在是性命保住了,要昏迷几日,再好好休养许久才能恢复。
林曦晚想说话,嗓子却是哑的,他缓了缓,问:“是蛊么?”
“不是,”乔霁明洗了手,说,“是被人所伤。”他转向秦风,问,“当时情况如何?”
秦风抿了抿唇,又掐了掐鼻梁,把情绪压下去,说,“师父从他那边门里出来就已经这样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师父醒来。”
乔霁明点了点头,宽慰道,“几日后便能醒了,你们放心。”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林曦晚猛然握紧萧寒城的手,萧寒城捏了捏他的掌心,说,“你跟乔大夫坐一会,我出去看。”
乔霁明朝萧寒城点了点头,回来的人里没有方万里,林曦晚又是这个模样,他已猜出了怎么回事,洛白衣与秦风却不明白,关切道:“阿晚怎么了?”
林曦晚惨笑道,“掌门死了。是我的错。”
乔霁明叹气,拍拍他的肩,说,“不是你的错。”
林曦晚红着眼眶瞪他,哑着嗓子语速飞快地说:“怎么不是我的错?何归远记恨的人是我,跟何归远动起手来的是我,惹麻烦的是我,上聆雪巅扫雪、把人引到仙脉前的人明明是我!”
于秋生与方万里以身祭仙脉之后,蓬莱岛地面已经不再震动了,正涵舶船体却猛地一颤。
乔霁明说,“怎么就不是我呢?那天是我去看你,跟你说了仙脉之事,若是隔墙有耳呢?”说到这儿,乔霁明忽然一怔,问道,“那天你的药是谁送来的?”
林曦晚想了想,说,“桑柔。”
刚说完,几人都意识到了,桑柔是南冥巅的侍女,罗星园里的一直是采薇和扶苏。
乔霁明冷笑道,“桑柔怀了冉雩的孩子,阿晚,你说,他们今日在海岸边做什么?冉雩是真被海浪卷走了么?”
洛白衣也听明白了,问道:“你们知不知道何归远和陈客远那院里,第三个人住的是谁?”
林曦晚眉梢一挑,又飞快恢复了平时的神色,执起象牙扇,在手中摩了摩,挽起一个温和的微笑,道,“霁明,我们从上岛,就成了别人的棋子呢。”
“恐怕不是上岛。”洛白衣轻声说。
是早在青云山,甚至早在寒江城。
萧寒城方出了船室,走到甲板之上,正涵舶半身卡在门口,被门夹得猛然一颤。原本敞开的朱漆铜门居然从山体中伸出来,开始收紧、闭合。
白华冲到席亭月面前,焦急道:“少爷,机关失控了!”
江承平从室内走出,冷冷道:“慌乱什么?别鹤,你随我去将那门撑开!”
许锋鸣一把拦住江别鹤,说,“你在船上待着,我去!”
说罢,两人便掠到船尾,一同运起内功,以内力抵住朱漆门。
朱明正见此情形,一语不发地跟了上去,席亭月喝道:“蓬莱弟子,内力强力气大的,前去帮忙!”
萧寒城与江别鹤自然也去了,两扇朱漆门竟然被缓缓推开,席亭月快速拨动控制盘,让船身加速滑出密室。
江承平提着一口气,向身旁人吼道:“你们松手,这儿有我顶着,快上船去!”
船渐渐只余一截收细的船头还在门内,顶门的人也逐渐脱力,萧寒城心里挂着林曦晚,不敢在此拼命,见船已快滑出,便随几个蓬莱弟子回了船上,但江承平和许锋鸣仍在死撑。
人力无论如何都拗不过山中重重机关,北渊巅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山石纷纷滚落,山体竟有坍塌崩裂之势。
席亭月在船头喊:“前辈,师父,可以了,你们快回来,太危险了!”
船头卡在了两门之间,动弹不得,北渊巅正在崩塌。
朱明正再撑不住,一口鲜血呕出,陈客远见状,忙将他拉回了船上,江承平和许锋鸣却不松手。
江别鹤心急如焚:“祖父,快走吧!”
江承平无暇理会,竟与许锋鸣又将门推开一点。
萧寒城看不下去,要去帮忙,姚清漪慌忙冲上来抱住他的手臂,哀求道:“别去!”
船头也滑了出来,船尾已浸入海水。
江承平的手被蛊虫啃噬,他明白自己已无力回天,一脚将江别鹤踢飞出去,他踢得太狠,江别鹤摔在地上,直接吐了口血,却声嘶力竭地呐喊:“祖父!”
许锋鸣的手已血肉模糊,山上一块巨石落下,仰起满天飞尘,尘土散去,朱门已经闭死,门缝间血不停地向外流。
他们被生生夹死在门里。
正涵舶已顺着机关轨道进入海中。
施折音飞身下船,一把捞起伤到动弹不得的江别鹤,把人带进了船室,转身去寻乔霁明。
乔霁明在江别鹤身上捉住了一只撕咬着他手背,尚未完全进入他体内的幼蛊,一针洞穿杀死。
萧寒城与乔霁明一同从江别鹤屋里回到周温那屋,简单说了经过,林曦晚不顾这房里还有旁人,张开手臂抱住萧寒城。
而席亭月面色死寂,望着越来越远的蓬莱。
半晌,萧寒城拍了拍林曦晚的背,示意他松开,林曦晚这才松了手,回过身来,乔霁明垂眼望着窗外,洛白衣没有看他,秦风尴尬震撼地转开了头。
林曦晚平静地说,“霁明,我们去见桑柔。”
桑柔在怀瑟房里哭,怀瑟心疼她年纪轻轻怀了身孕,冉雩又落海身亡,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念眉妩在门外,见到林曦晚三人,有些意外:“你们是来找师父么?”
林曦晚回答:“不,我们找桑柔。”
念眉妩将他们带了进去,乔霁明也不客气,走上前抓起桑柔的手腕,搭上了她的脉博,睨她一眼,淡淡道,“说说吧,你都替你那情哥哥做了什么事?”
怀瑟有些愠怒,拉开乔霁明的手,说,“你这是做什么?”
乔霁明笑了笑,换做温和,又问,“姑娘,冉雩利用你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事?你自己说,还是我们慢慢查?”
桑柔大惊失色,怀瑟亦是讶异,林曦晚慢条斯理地添了一句:“要不我替你说?”
乔霁明叹气道,“你再让我探探你的脉象,你以为他会留着你的命么?”
桑柔瑟缩着被乔霁明拉过了手腕。
林曦晚站在旁边,轻声问,“乔大夫的百草录是你偷看的,是不是?”
“我……”桑柔垂下泪来,“他只是让我盯着乔大夫……还有,还有解小姐……”
云倚弦猛然站起身,质问道:“你对她做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就……就只是多留个心,盯着她做什么、去了哪儿……”桑柔几欲崩溃,剧烈咳嗽起来。
乔霁明松开了她的手,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诧异地说:“你没怀孕。”
她情绪激动起来,脉象不稳,伪装出的怀胎脉象被打乱,显出真实的情况来。
桑柔如遭雷劈一般呆住。
怀瑟牵过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脉博,惊讶地问,“是否怀孕也能造得了假么?”
乔霁明摸出一根针,快速说着,“我取你一滴血。”便用涂着药的银针刺破了桑柔的指尖。
那滴血珠是正常的红色,没有毒。
不是毒,还能是什么?
乔霁明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是蛊……”
室内之人皆是惊骇。
冉雩用桑柔……养蛊。做出怀孕的假象,用女子的子宫孕育蛊虫卵。何其残忍,何其丧心病狂。
桑柔到这时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最后一根弦也崩断了,崩溃地哭起来,嘶声喊道:“是我!是我看了乔大夫的百草录,也是我得知解小姐要去港口集市!我、我给何公子送过一碗汤,偷听过乔大夫与林公子说话,我……我还……”她惊恐地望着云倚弦和姚清漪,颤声道,“我还挑拨过姚姑娘与云姑娘的关系,我昨日原本该在解小姐的茶水饭菜中下毒,但没有找到机会……都是我……”
她忽然站起身,冲出屋子,飞身跃入海中。
无人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