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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朱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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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进来换了趟热水,等了多半个时辰,又将水桶收走,心里犯嘀咕:萧寒城湿着头发,怎么这做师兄的还在师弟房里洗澡呢?
他没想到屋里那两个人是一起洗的。
那会林曦晚坐在萧寒城腿上,两个人泡在水里黏黏糊糊地接吻,耽误了不少时间,子时都过了
。
林曦晚坐在床沿擦了头发,萧寒城走过来,亲不够似的弯下腰,林曦晚便仰起脸碰了碰他的唇。
萧寒城用额头抵着林曦晚的额头,林曦晚把帕子罩在他头上,两手抓着帕子两个角,眼睛里面亮亮的,映出的全是情意。
萧寒城看得心动,又低下来亲他,吻着吻着就吻到床上去了。
他们面对面躺着,萧寒城让林曦晚枕着手臂,林曦晚静静望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看什么呢?”萧寒城一下一下抚林曦晚的背。
林曦晚笑了笑,说,“我以前只敢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这样看着你。”
一句话就让萧寒城觉得窝心,恨不得把林曦晚捧在手心里。他说,“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大师兄。”
“我为什么要喜欢大师兄?”林曦晚问。
萧寒城想到了他们在无涯山上那些日子,他说,“大师兄对你那么好,我总跟你生气吵架。”
林曦晚捏着他的衣襟,轻叹道,“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那我喜欢不过来。”他又笑,凑过去亲萧寒城的嘴角,“你对我更好。”
他笑起来,萧寒城也跟着他笑。萧寒城又想起,林曦晚惦记他生日给他送玉坠,陪他喝酒,去捡他送的风筝,象牙扇子更是不离手,还有那手抄的诗……他想过那是写给南栀,也想过是写给大师兄,唯独没有想到过自己。
萧寒城又心疼起来,“如果我早一点想到,就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不久的。”林曦晚拉过他的手,说,“即使你早一点想到了,也会觉得我是小孩儿,不懂事。”
萧寒城失笑。
林曦晚翻了个身,趴到萧寒城上方,直视萧寒城的眼,轻声说,“师兄……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想过放弃向林决复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会帮你,不论你以后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你记得么,在舒州江上我就说过,我会一直在的。”
萧寒城把林曦晚的鬓发捋到耳后,摸着他的发丝,无声笑了笑,想,世事无常。他把林曦晚搂了下来,用手臂锁在怀里,捏了捏林曦晚的腰,说,“我记得。你该睡了。”
“哦。”林曦晚乖乖躺好,抓住萧寒城的衣服,听话地闭上了眼。萧寒城抚着他的后背,他闻到萧寒城身上澡豆的味道。
他们的剑放在一起,衣服搭在一起,也睡在一起。林曦晚被萧寒城哄着,很快就睡着了。
萧寒城模模糊糊地想,小师弟怎么就会喜欢他呢?
这念头在他梦里也萦绕不散,第二天醒来,酒劲消下去,萧寒城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办的这都是什么事?
林曦晚是哪个随随便便就能喜欢的人吗?那是他师弟!他自己再怎么荒唐都可以,他能拉着他小师弟一起断子绝孙吗?这种有违天理有背伦常的事,他一个人做不够,还要拖累师弟,他算什么师兄?
萧寒城穿了衣服走到院外,打了桶冷水洗了脸,他没带帕子,就沾着一脸水珠站在冷风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回去找林曦晚,他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耽误了自己师弟;跟林曦晚说昨天喝醉了做不得真,他又觉得反反复复不敢担当,实在不是个男人。
他正陷在两难里,采薇从他身旁路过,“咦”了一声,“萧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啊?早晨给你和林公子送饭,都没人应门,是昨夜里喝酒起晚了么?我一会再给你们送吧?”
萧寒城看了看天色,今天果然是晚了,他自己少吃一顿没什么,不想麻烦人,又惦记着林曦晚不能饿着,回道:“麻烦你了。”
这才往自己院里走,进了房间,林曦晚还没起来,但他一走近,林曦晚就醒了。
小师弟睁开眼望见他,噙了点笑,呢喃着唤他:“师兄。”
这下萧寒城想反悔也不成了,他心里软了个透,林曦晚这会让他上天摘星星摘月亮,他都做得出来。
“师兄,”林曦晚朝他伸出手,“抱一抱。”
萧寒城俯下身,让林曦晚抱了个够。
采薇送饭过来,萧寒城去门口接了,林曦晚在里面洗漱,萧寒城过去看他,他正低着头系腰带,头发还没束。
萧寒城从背后抱过他,额头抵着林曦晚的肩,轻轻地说,“我觉得我做错了事。”
林曦晚扣好腰带扣,回过身搂萧寒城的脖子,脸颊在他鬓角蹭了蹭,问,“什么?”
“我身为兄长,却带着你做离经叛道之事。”萧寒城贴着林曦晚的耳朵,在说话的间隙里吻他的耳垂。
林曦晚微微一僵。
他稍微退开一点,扶着萧寒城的肩膀,问道,“那你是后悔了吗?”
萧寒城望着他的眼。小师弟今年十八,往后的路还很长,也许会遇见什么更喜欢的人,比他好的人到处都是,说不定他们会分开,那时候也许会闹得师门都尴尬。
但是……
林曦晚仰着头凝视他,那双眼静静的,又罩回了一层打不碎的壳子,仿佛林曦晚随时可以转过身就走,继续像之前那样对待他,他是师兄,所以敬他爱他。
可萧寒城是见过林曦晚眼里含着情的样子的。林曦晚模样好看,却从来不是浓墨重彩、有冲击力的好看。而当他眼中含了深深浅浅的情,就像被人在墨点染的枝头勾了一笔朱砂。
现在要他把那朵花折下,墨枝仍然是墨枝,可花会凋谢会枯萎,会在无人问津里化归尘化归土。
他哪里舍得?
萧寒城捧起林曦晚的脸,拇指腹摩挲过,他低声说,“我不后悔。”
他知是错,但不后悔。
他要林曦晚。
林曦晚轻颤着呼出一口气,踮起脚来吻他。
他们都不是冲动的人,即使昨夜里第一个吻来突然,好像刹那间山崩石裂,天降骤雨,堵在心头许多年的感情疏通之后也不再激烈,化成了一个旖旎的亲吻。
萧寒城心里想得多,面上却不大显,揽着林曦晚的腰,说,“饿不饿?先吃饭吧。”
这日他们没出门,在屋里闷了一整天,次日出门去武场,遇上秦风与洛白衣,秦风便奇道,“昨儿是宿醉头昏起不来床么?萧寒城居然没出来练剑?”
萧寒城面不改色,只道,“是啊,以后不敢这么喝了。”
林曦晚站在他身边,清清浅浅地笑。洛白衣和秦风都没感觉出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来。
萧寒城带林曦晚练剑这一年多,其实是不动声色地把萧家剑切碎了揉在平时,一点一点全都教给了林曦晚。
宿霭是短剑,比停云剑相差六寸一分,萧寒城力道大速度快,压住停云,林曦晚几乎要被他逼得松了剑。
林曦晚借着他的力让停云挑飞,向后旋身躲过宿霭,又跃起腾空,反握住停云。下落同时长剑在他掌心转了半圈,他又正握过来,落地的一霎双手持剑,向左转身,剑横于额前,架住了萧寒城自上劈下的一招。
乔霁明不知什么时候凑到附近看他们练武,忍不住赞了声:“好剑法!”
萧寒城便松了手劲,把剑收了。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乔霁明“啧”了几声,评价道,“你们俩这剑名挺配啊。”
“带宿霭的诗词多了去了,怎么就非得是这首?”林曦晚淡淡道,“况且这诗是怀友,平路成江,愿言怀人,你换一首。”
萧寒城听罢便轻轻笑了笑,垂眼望着林曦晚。
乔霁明从他这微笑和眼神里琢磨出了点东西,说不清是惊诧多一点还是佩服多一点,搭着林曦晚的肩说,“阿晚,你来,我问你点事。”
“有话说话,”林曦晚用他那象牙扇子敲在乔霁明手腕上,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推开了,眼里浮着点笑意,嘴上嫌弃道,“别动手动脚的。”
乔霁明看看林曦晚,看看象牙扇,又看看萧寒城,了然了。
这扇子是萧寒城送的,林曦晚用这扇子推他,再加上萧寒城向来介意他对着林曦晚信口胡说和勾肩搭背,此时萧寒城虽神色无异,乔霁明仍然能感受到,自己碰林曦晚的肩,这人不高兴了。
象牙扇就是摆明了在说,林曦晚是谁的人,萧寒城明明没动,乔霁明却觉得自己的手是被萧寒城拨开的。
他瞪着林曦晚,半晌说不出话。林曦晚捏着扇子,浅笑吟吟地瞧着他,知道他懂了,眼角还挑了点得意。
乔霁明噎了半天,硬挤出一句:“林曦晚,你好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