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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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万里叫来萧寒城与林曦晚训了话，林曦晚刚踏出掌门的房门，又被桑柔叫走了，说是夫人找他。萧寒城便在门外等。
怀瑟看林曦晚的眼神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满意，看得林曦晚浑身紧绷，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也不知怀瑟当他是儿子还是女婿，林曦晚只想逃。
他们没了每日的功课，练与不练全在自己，萧寒城自己一日不落地去武场，林曦晚也就跟着去。
乔霁明几次来找人，都听说那师兄弟两个练剑去了，还带得旁人也跟他们一同练。过去半个来月，乔霁明才在院里堵住了带着林曦晚做晚课的萧寒城。
萧寒城问：“做什么？”
乔霁明说，“你们拿到了神兵，咱们还没庆祝过呢，喝酒去呀！再说三月不是阿晚生日么，那会咱们应该在船上，也玩不痛快，得趁现在好好玩儿啊。”
萧寒城没说话。去年林曦晚过生日的时候，他们忙着修习，根本没顾上，今年林曦晚十八，确实该好好庆祝一下。
“行啊，我把空着的那间屋收拾出来。”他们喝酒一般是在那间屋，没人住，把木案屏风收走、支起圆桌摆酒菜方便。萧寒城又问，“还叫了谁？”
“就咱们几个。”乔霁明说，“蓬莱岛上有早开的花，阿兰插了好几个好看的瓶子，一会儿给你们送两个来。”临走，还不忘回过头对萧寒城说，“你把那屋收拾得干净点啊！”
云倚弦和念眉妩都来了，但不见姚清漪。她们三姐妹难得不在一起，林曦晚问了一句，念眉妩便说，“她跟弦儿吵架了，两天没说话了。”
林曦晚觉得女孩儿家的事他不便多问，解兰猗却笑道，“她替夫人说了你几句好话，阿云听得烦，吵得还挺凶的。”
“大师姐替师父说几句，应该的。”林曦晚忍不住笑起来，“阿云，你快跟你师父说去。”
云倚弦立刻瞪过来：“你怎么不去？”
“这不是显得我不识好歹么？”林曦晚说，“再怎么说，也得是女孩儿对我不满意，不能是我。”
云倚弦又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萧寒城虽不爱听林曦晚说大师姐那一句，他觉得林曦晚是在说他们大师兄，但他面上没什么表示，只是跟着笑了笑，却多喝了几杯酒。
他总是在小师弟与大师兄之间感到挫败。
论出身，他是萧家独子，即使萧家没了，也好过楚还舟。论本事，他是师门功夫最好的一个，此时又得宿霭剑，寒江诀、弱水诀、无涯剑法皆在他身，楚还舟比不了。
但从小到大林曦晚亲近的还是楚还舟，在余杭郊外捡了他救他一命的是楚还舟。
单这一点，他就赢不了楚还舟。
楚还舟不仅仅是他的大师兄，他也不仅仅存着对兄长的敬爱。这是他那几年跟小师弟找的所有不痛快，他一个人闷着声吃味，羡慕得不得了，即使现在林曦晚越来越少提起大师兄，偶尔听到想到，心里还是拧着个结。
萧寒城越想越不痛快，酒饮得多了些，虽不至于醉，却有几分轻飘。
乔霁明是真的醉了。席亭月不会离开蓬莱，他一辈子都留在这儿，会成为新的岛主，蓬莱无事也不准外人出入，即便是趁着通市上岛，席亭月也不见得有空来见他。三月往后，他跟席亭月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席亭月只是捏着酒杯叹息，他的教养在这里，他像世家公子多过于江湖侠客，叫来人扶着乔霁明回南冥巅，解兰猗跟他们一道走了。
戚朔雪本就是喝酒认识的萧寒城，两个人对饮时旁人不太插得进话，林曦晚跟洛白衣、秦风坐在一道，拣着辣油拌的海藻丝下酒，念眉妩和云倚弦就在旁边陪着。
秦风看她俩也只聊自己的，又觉得他们一群男人喝酒，女孩儿看不上，让她们姐妹二人累了便回去休息了。
林曦晚饮酒一向有度，这次也喝到了微醺，送走最后那三人，回身牵了萧寒城的手：“师兄，你扶我一把。”
萧寒城送他回房，林曦晚说身上酒气太重，想洗澡，萧寒城又托人送了热水来，不放心道，“饮酒泡热水，对身体不好。”
“我想泡。”林曦晚扯着腰带说，“我不喜欢这味儿。”
他们都带着几分酒意，一个要胡闹，一个纵容他胡闹。
萧寒城隔着道屏风看着他，林曦晚的影子被光投到屏风上，他的腰那么细的一截，萧寒城想伸手握。但他抬起手，碰到的不是温热皮肤，只有粗糙微凉的屏风。
林曦晚脱了衣裳便进了水，泡了一会儿，喃喃自语似的说，“师兄，我把帕子忘在外头了。”
“我给你拿。”萧寒城说着，摘下帕子，顺理成章地绕过屏风，看见了趴在桶沿的林曦晚。
黑发散了满肩背，沾着水，贴在皮肤上。
“师兄。”林曦晚小声叫着他，喝了酒泡热水果然要命，他昏昏沉沉地趴着，快要晕过去了。
萧寒城掐了自己一把，清醒了几分，便拉他胳膊，说，“你快出来，别作死。”
林曦晚反手握住萧寒城的手，低声说，“师兄，我想回无涯山。”
萧寒城动作一顿。
林曦晚接着说，“我想见师父，师兄，还有子衿他们。我想爬广雅西阁顶，想看我窗户前那棵茶海棠开花，想吃婆婆做的饭菜。大师兄知道我喜欢糖芋苗，他每年都提醒婆婆给我做。”他顿了顿，牵着萧寒城的手，把脸贴在萧寒城手背上，“我想大师兄了。”
这话就是一针一针往萧寒城心里扎。
他手腕一翻，捧住林曦晚的脸，林曦晚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小动物似的。
萧寒城心里一半热起来，一半又是冷的，他面无表情，平板地问，“为什么想大师兄？”
“大师兄对我好，救我命。”林曦晚闭着眼，脑袋半靠在萧寒城手上。
萧寒城吸了口气。林曦晚醉了。他忽然生出冲动和勇气来，捧着林曦晚的脸，低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大师兄？”
“什么？”林曦晚猛地睁开眼，他瞬间就清醒了，又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水里站起来，认真地望着萧寒城，“你说什么？”
模样就像他真的没听清一般。
萧寒城收回了手，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曦晚，你是不是喜欢大师兄？”
林曦晚的神色中没有露出破绽，他拿不准萧寒城问这个是为了什么，因此不敢轻易作答。他只是反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我听到过。”萧寒城的神色更为冷静，两个人暗中较量，谁也不肯先袒露什么，都把自己包在壳子里，揣摩着对方的深意。萧寒城望着他，说，“我听到你对乔大夫说，你喜欢你师兄。”
林曦晚却忽然笑了。他觉得自己被逼上了绝路，踩在悬崖边，面前是萧寒城，却不知道萧寒城是会拉他一把，还是推他坠落。
他垂眼笑了笑，复又抬起头来，眼眸中有什么在一点点变淡、散开，把最底部最真实的那些情绪露出来。
“我是喜欢我师兄。”林曦晚笑着说，“却不是大师兄。”
萧寒城呼吸一滞。
林曦晚朝他更靠近了些，仰着脸望他，笑意褪去了，剩的是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他克制着声音不颤抖，轻声唤道，“师兄。”
萧寒城觉得自己被击溃了，一支箭穿胸而过，撕开血肉，带着一种名叫林曦晚的毒浸入他的血液。
他们离得这样近，林曦晚眼里盛满了都是他。
短暂的对峙过后，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林曦晚抓着萧寒城的衣服踮起脚，萧寒城低头箍住林曦晚的腰，在迫切的渴望和凌乱的呼吸里吻在一起。
或者这并不能称作是一个吻，只是彼此毫无章法地啃咬舔舐。他们都想离对方更近一点，紧紧贴在一处，林曦晚身上的水弄湿了萧寒城的衣服，他搂着萧寒城的脖子胡乱吮着萧寒城的嘴唇，牙齿磕在一起，不知在哪次撕咬中渗出了血味。
萧寒城的掌心那么热，烫着他的后腰和背脊，又贴着他的脸颊，把他按向自己。
这个吻又渐渐缓和下来，像春天迸裂的冰面，河水裹着碎冰激烈地向下流奔驰倾泻，从陡峭的山中挤开狭窄的溪流，汇入宽阔的河道。
萧寒城慢慢摸到了门道，带着林曦晚逐渐静下来，化为一泓三月的水，又落满春日的花，被风吹起粼粼波光，涟漪晃晃悠悠，扩进林曦晚心里。
林曦晚攀着他，倚着他，贴在他的怀里，温柔地回应他。
水凉了。
他们还在互相凝视，林曦晚仍是低喃念着，“师兄。”
萧寒城终于从这两个字深处触碰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什么，那些浓烈的情绪一捧便是满掌，多得要溢出来。
“曦晚。”萧寒城吻了吻林曦晚的额头，抱住他，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曦晚……”
“我的。”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