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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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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岛中那一年过得飞快,算着日子又是新年,乔霁明在林曦晚住的那间院子里请了朋友围在一起喝酒。
中间生着火,烤了鸡鸭鱼肉和野兔,就着秋露白,几人轮流念带“雪”字的诗词骈句。
解兰猗在长安学的那些玩法他们已经过了一个遍,最后又回到最简单的饮酒念诗,林曦晚接了萧寒城撕给他的一块兔肉,望着解兰猗。
最后只剩解兰猗、洛白衣和席亭月还在接诗,解兰猗抿着嘴笑,念道:“雪拥蓝关马不前。”
她是长安世家名门的千金,素日里也总是温温柔柔地含着笑,却不爱那些婉约玲珑的诗句,也不喜欢过于柔婉的曲调。
云倚弦在船上听她和洛白衣弹琴吹笛时就发现了,但无奈她接不出来诗,又斟了杯酒。解兰猗给拦下来了:“别喝了,你也喝了不少了。”
洛白衣便说,“只剩我们三人也无趣,不如这回就接到这儿吧。”
席亭月没意见,解兰猗笑了笑,也没有异议。
乔霁明说,“念诗有什么意思,不如这样,咱们抽签,输的就去聆雪巅折红梅花,谁回来得最晚,就想个辙罚他。”
林曦晚一言不发地咬着兔肉,看乔霁明用纸叠了几个签,放到中间,每人摸了一个,摸到夹着一片茶叶的,就要去折梅花。
萧寒城抽到了,林曦晚侧着头看着他笑。萧寒城朝他扬眉道:“最高枝?”
林曦晚知道萧寒城说的是他们吵架那次,和好后他要萧寒城折来了无涯山最高的一截桃花。林曦晚便点头说,“好啊。”
念眉妩望着自己那片茶叶,面露几分为难,洛白衣细心,便跟她换了纸条,说,“我替你去。”
而乔霁明自恃轻功好,没能抽到还有些遗憾,越过解兰猗问,“阿云,要不我也替你?”
云倚弦瞥他一眼,淡淡说道:“不要,我又不一定会输。”
最后一个抽到茶叶的是席亭月,四个人走后,乔霁明颇为怅然地饮了杯酒,叹道,“二十个签,十二个带茶叶,我怎么就抽不到呢?”
林曦晚擦了擦手,评价道:“命里没缘。”
念眉妩看云倚弦不在,趁着机会对林曦晚说,“阿晚,我看师父的意思,像是想把弦儿许给你啊。”
他们同岁,他又比云倚弦大几个月,怀瑟夫人总把他和云倚弦往一起凑,就差明着说了。林曦晚头疼得不行,又无话可说。
乔霁明好奇很久了,怎么也想不通:“姑姑她怎么就只操心阿云,不管你和阿清呢?”
念眉妩说,“师父哪是操心弦儿,她分明是操心阿晚。”
林曦晚继续沉默,他从来不知道有个长辈催着成家是这样的,他若嫌烦,是他不体谅长辈心情,但他又说不出好听的话,只好一句话也不说。
“阿晚又什么好操心的?”乔霁明打量着林曦晚,仍然想不通。
戚朔雪便说,“有长辈操心,是好事。”
解兰猗垂下眼,微微一弯嘴角,意味不明地接了一句:“可不是。”
戚朔雪便不敢说话了。他摸不准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但那绝不是赞同他的意思。
林曦晚说,“要不让阿云找个机会跟夫人明说了吧。”
“阿云不敢,要挨骂的。”念眉妩笑道。
姚清漪听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们都觉得不合适么?我觉得还挺好的。”
林曦晚惊讶地望着她。
“阿晚性子有点像解小姐,弦儿有些地方又跟萧公子相似,而阿晚跟他师兄亲如手足,弦儿虽然爱跟解小姐吵嘴,但关系也是极亲近的,”姚清漪说,“这怎么不合适?”
林曦晚张了张嘴,实在没话说,又放弃了。
戚朔雪再次插话道:“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解兰猗原本低着眼笑,闻言便似笑非笑地瞥向他,把戚朔雪吓得朝她举了举杯,表示自己专心喝酒,当他什么也没说。
乔霁明、秦风和念眉妩没忍住,笑了起来。
林曦晚笑不出来,他想想就发愁。
乔霁明看够了笑话,这才说,“阿清,再像也不是同样的人,不能这么比的。阿云她……”
正说着,云倚弦已经回来了,带着一枝红梅,问:“我怎么了?”
解兰猗拉她坐下,说,“乔大夫觉得你不会第一个回来。”
“确实。”云倚弦点了点头,“萧寒城走得比我快,但他帮阿晚折那最高枝去了。”
她说得无心,到了林曦晚这里就变得百转千回,但林曦晚面上只是笑,却叫乔霁明用手肘戳了一下。
即便是耽误了时间,萧寒城也没有落到最后,他跟洛白衣先后脚地回来,席亭月也是最晚的一个。
萧寒城把梅花给了林曦晚,林曦晚说了声,“谢谢师兄。”他心里早就化开了,他想多看萧寒城几眼,又碍于人多,只得作罢,低下头看梅花。
云倚弦将自己那枝给了解兰猗:“你不是喜欢插花么,你拿去。”
洛白衣温和笑了笑,顺势把梅花送了念眉妩。席亭月见状,只得说,“我也没个人可送,乔大夫,你要不要?”
乔霁明说:“别讨好我,你逃不掉挨罚的。”
最后几人也没商量出怎么罚,就让席亭月讲个故事,故事听完,今夜便收场。
席亭月想了想,说道,“那就说说神兵中的碧落剑吧。传说中还有一把凶剑,名为饮血,与碧落剑是一对,其实不然。最初青云派铸了三把剑,分别在碧落、轻安、藏锋三人手中,剑也以他们的名字命名。这三位前辈的纠葛无从知晓,相传藏锋因妒走火入魔,杀人无数,罪孽太重,他的剑便成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后世称为饮血剑。”
林曦晚听得入神,萧寒城直接撕了兔肉递到他嘴边,他下意识地就着萧寒城的手吃了,萧寒城便不时地喂过去。
席亭月说,“那时轻安与碧落关于如何处置藏锋起了分歧,碧落离开了青云山,在金陵旁边的山上自立无涯派。碧落又创了一套极为凶险的黄泉心法,借此杀了轻安,毁了轻安剑,从此世间只剩碧落饮血,如今千百年过去,饮血剑也不知所踪了。那之后,青云与无涯对立了许久,直到凤长老出现。”
林曦晚听到这个名字,与乔霁明对视了一眼。
“凤长老原本也是青云弟子,当时青云山有一场屠杀,没几个人活下来,掌门虽重振门派,却发了疯,被称为魔龙。人们都以为凤长老年纪轻轻便死在那场屠杀中,不想几百年后,他却出现在无涯派,得了无涯派世代传承的碧落剑,而饮血剑则一直是青云掌门的佩剑。至此,碧落与饮血再次交锋,凤长老制服了魔龙,青云派掌门弃了饮血剑,两派重归于好,饮血剑也自此消失在茫茫江湖。”席亭月停下来,饮了杯酒,又继续说,“凤长老携碧落剑隐退,百年之后,凡人不再修仙,碧落剑又重出江湖,是一位侠士的佩剑。”
“那位侠士名叫顾余舟,师承一个和尚,据传这和尚是最后一个修仙人,他有两个徒弟,师兄继承碧落剑,师弟修习黄泉心法。师弟就是有琴山庄第二任当家,商珉之。他原是将死之人,黄泉是杀人的心法,两两相克,以毒攻毒,商珉之非但没死,还治好了病。他们二人过世后,弟子奉命将碧落剑送到了蓬莱,商珉之觉得心法留下也是祸患,黄泉心法也就从此失传。”席亭月说完,又补充,“说到底也仅仅是传说,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萧寒城把手里最后一块肉喂了林曦晚,林曦晚听完了故事,终于忍不住说,“师兄,你自己吃,不用给我。”
席亭月便笑道,“我还真是从没见过哪对师兄弟的关系有你们这么好。”
秦风看了洛白衣一眼,道,“是啊,白衣,你看看人家怎么做师弟的。”
戚朔雪原想说,他师哥也从没这么喂过他,望了望解兰猗,把话又咽回去了。
林曦晚面不改色地笑说,“我比师兄小四岁呢。”
席亭月说,“谢语今年十五,他两个师兄也比他大四五岁,可没照顾得这么周到。”
“那他可要羡慕我了。”林曦晚笑得不露分毫破绽,他太从容了,萧寒城都觉得他是真的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亲近些的师兄弟情谊。
反而是姚清漪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古怪。
“相识一年,我还有一件事觉得罕见。”席亭月说,“洛公子温润如玉,解小姐淡雅如兰,是如何与乔大夫成了挚友?乔大夫可是聒噪如蝉。”
众人皆笑起来。
乔霁明说,“听蝉可是好意境,居高声自远,你懂不懂?你不也是一样,现在也跟我成了朋友么。”
“是啊,”席亭月叹了一声,“真是怪事。”
又聊了几句之后,众人各自离开,采薇和扶苏前来收拾了院子。林曦晚回到房间,将梅枝稍作修剪,插在白玉瓶里,放在了案上。
而他坐在案边,望着梅花出神。
又是一年。林曦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