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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披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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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衣前来确认了字迹,确实曾出现在儒风别庄,而席亭月则说,最后一艘船已经出了港,没能拦下,剩下的都是本就住在蓬莱港口的工人,外面进来的人,全部乘船离开了。
何归远剑上的毒从麻痹神经到发作身亡有一整天的时间,应该不是为了要林曦晚的命。而何归远身上的蛊只是幼虫,威力不大,附得也不深,何归远现在已经醒来,又被打发回思过崖了。
在青云山晚宴上泼林曦晚一身脏水,到了蓬莱,又利用何归远伤他,看上去就像是冲林曦晚去的。可林曦晚有什么值得谁大费周章、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
这回倒是像柳轻霖的作风,搅出一片混乱,又不至于闹出人命,自己看完热闹,就掸掸袖子离开。
柳轻霖如何得到蛊毒秘术?
青云山若也是他,他应该大大方方地把印章留在房中,摆明身份,丢出来两具尸体,是为什么?
乔霁明总觉得青云山之事,柳轻霖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让棋局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林曦晚在聆雪巅耽误了午饭,施折音跟他说了会话便离开了,他一个人清理积雪,旁边下山路上的蓬莱弟子都已换了人。
扫完最后一块石砖后,林曦晚坐在石阶上歇了一会,正拢着手呵气,萧寒城从山路上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
他原本没觉得多累,看到萧寒城,一下子又冷又饿,背上伤口也疼,坐在石阶上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寒城远远看到他,大步走过来,用披把人风罩住了,看着林曦晚冻红了的鼻尖,心疼得不行,又不好表现出来,陪着林曦晚坐下,问,“还有力气走吗?伤怎么样?我背你回去。”
“没事,歇一下就好。”林曦晚笑了笑,又紧了紧披风领口,萧寒城见状,伸手过去替他把带子系好。
不小心碰到了林曦晚的手指,冰凉冰凉。
萧寒城立刻皱了眉,把林曦晚的手拉过来握着,“都冰成这样了还没事?”他握了一会儿又松开,在林曦晚面前蹲下,说,“上来,我背着你。”
林曦晚犹豫了一下,扶着萧寒城的肩爬到他背上,让萧寒城没怎么费力地背了起来。
小时候在无涯山,萧寒城没少背他,后来他长大一点,轻工也练了起来,就不再需要师兄背。林曦晚以前会紧紧搂着萧寒城的脖子,这时又缩回了手,只搭着萧寒城的肩膀。
一来是冷,二来是伤口扯得疼,三来是他心中的不可说。
萧寒城也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不能见人的遗憾,终究没有多说,将林曦晚带回了罗星园。
他把林曦晚放在床上,移近了火盆,给林曦晚倒了一杯热茶,又托人送热水和姜汤,看着林曦晚把茶喝了,走过去解开披风带子,“给我看看你的伤。”
林曦晚愣了一下,他伤口在背,得脱衣服。
“还是冷?”萧寒城以为他怕冷不愿摘披风,说,“那等下再看。”
扶苏将热水送到,林曦晚看着那只冒着热气的水桶,坐在床上不肯动:“伤着呢,不能沾水,我怎么洗?”
“泡一下,驱驱寒。”萧寒城把他拉起来,摘掉披风,“你就趴着,背上我帮你。”
林曦晚觉得他师兄好意关切,自己却想了太多,有些心虚,便放平心态,脱下衣裳泡进了水里,趴在桶边,把背露给萧寒城。
而萧寒城根本不像他想得那么事无不可对人言,林曦晚的背看着单薄瘦削,是少年个子先一步长起来的那种瘦,练武留下的肌肉也薄薄一层,显着一对漂亮的蝴蝶骨。
萧寒城一点都不坦荡,林曦晚皮肤白,晒不黑似的,他被晃了眼,又被那块带血的纱布拉回了神。
他将纱布拆下来,看着林曦晚的伤口没有恶化,重新上了一遍药,又包扎好,些才洗了手,沾湿了帕子给林曦晚擦背。
林曦晚额头抵着手臂,趴在桶沿动也不敢动,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
湿热的帕子后面是他师兄的手。林曦晚单是想一想,脸上就要烧透了。他在聆雪巅冻了大半天,泡了热水骨头都要散了,萧寒城还在替他擦背,林曦晚没忍住,细细颤了一下。
“碰疼你了?”萧寒城吓了一跳,他已经十分小心轻柔了,也避开了伤口周围,“那我轻点。”
“没……没事。”林曦晚简直想缩进水里去,萧寒城那两句话听在他耳朵里完全变了味,僵硬地掩饰道,“不疼。”
林曦晚觉得洗这个澡比扫雪还要累,头发是说什么也不肯让萧寒城帮忙了,好在萧寒城也没勉强,等他披了衣服出来,把人裹进被子里帮他擦头发。
“师兄,”林曦晚捧着姜汤小口小口地抿,忽然问,“何归远怎么样了?”
“你没想错,他是被人利用了。”萧寒城说,“今日外面出了点事,乔大夫说晚点过来看你,你先好好歇一歇,等他来了再问他吧。”
“嗯。”林曦晚点了点头,又问,“你没事吧?”
萧寒城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他将林曦晚的碗收了,拿过食盒放在床边,换了块干帕子裹住林曦晚的头发,又揉揉他的头,“吃点东西,然后睡一会。”
林曦晚点了点头,把饭吃了,菜只拣了两口。萧寒城哄一哄他,他就困了。
萧寒城扶林曦晚侧躺下来,林曦晚在被子底下蜷缩着,萧寒城将被子四周压紧,拍了拍他,问:“还很冷么?”
“没有。”林曦晚小声说,“师兄,你陪我一会儿。”
萧寒城便在林曦晚身边坐了下来,靠着床头,轻轻拍着林曦晚的肩。
林曦晚悄悄伸出手,攥住了萧寒城的袖角。
他以为萧寒城注意不到,其实萧寒城看在了眼里,拉着被子盖住他的手,等到他睡着,隔着被子将手覆在了林曦晚两只手上。
乔霁明来的时候,林曦晚仍然拉着萧寒城的衣服。萧寒城想要起身,轻轻把衣服抽出来了一点,林曦晚立刻就攥紧了,不让他走。
萧寒城的心都要化在林曦晚手心里了。
“外面有人,我去开个门。”萧寒城轻声哄着,按着林曦晚的手,拉出了自己的衣服,林曦晚却醒了。
“师兄?”林曦晚眨了眨眼,眼里浮着一层水雾。
真要命。
萧寒城去开了门,乔霁明跟着他到床边,林曦晚已经坐起来了,垫着软枕侧倚着。乔霁明问:“伤怎么样?”
“还好,药也换过了。”萧寒城替林曦晚答了。
乔霁明拉过林曦晚的手腕诊了脉,说,“养养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林曦晚把手收回了被子底下,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你就不能少操点心吗?”乔霁明说,“何归远身上的蛊已经取出来了,这倒不是问题。今儿阿兰她们在港口集市的一家香料铺子,买到了一种用死掉的蛊虫磨成粉、掺在香粉里的东西,虽说无毒,但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林曦晚眉梢一动,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他的象牙扇子捏在手里。
“还有一封留给于岛主的信,字迹在儒风别庄见过,我猜和柳轻霖有关系。但收到信之后,通市结束,外面来的商人都乘船离开了,少爷没拦住人。”乔霁明说,“你说昨天何归远找你时有人在附近,会不会是他们的人?”
“有可能。”林曦晚说,“那个蛊,和施前辈所中的是同一种么?”
乔霁明回答,“是也不是。何归远的没有那么大毒性,要不了他的命,只是让他攻击你。施前辈的那个……也是冲着杀人封口去的,若不是施前辈自毁以杀蛊虫,我也不能提出开尸验蛊,看上去就像他失心疯一样,实在歹毒。”
萧寒城插话进来:“确定是柳轻霖么?六七年前他也就十五六岁,我家的事不会和他有关系。”
“不确定。”乔霁明实话实说道,“我不觉得他有本事操控蛊术,若他真有这么大能耐,此前在北方胡作非为时,他早就用上了。我总有种感觉,柳轻霖和青云山上杀害施前辈的是两个人。”
林曦晚笑了声,讥讽道,“都想利用对方,又都怕落进对方的圈套么?比方说,柳轻霖想捅出剑冢禁地的秘密,对方反手用一个婢女将他推出来挡刀,他索性逃了。那两具尸体是谁抛出来的呢?”
乔霁明击掌笑道,“阿晚,你这猜测可就有意思了。”
“倘若柳轻霖得到了那个人的蛊,那么何归远的事说不定与施前辈和我家无关。”萧寒城说完,又补充道,“对了,咱们上岛几个月了,曦晚,何归远为什么昨天突然找你?”
“此前一直有功课,他没有机会,昨日才得了假,他立刻找上来,倒也有可能。”林曦晚说,“乔大夫,何归远来我之前见了什么人,你问了么?”
乔霁明的笑意褪了下去,他说,“取出蛊虫之后,他对那一天的记忆都有点模糊,什么也说不上来。”
林曦晚打开扇子,望着雕出来的梅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