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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蓬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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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岛蓬莱,远在东海,诗中说,一棹三万里,何修入窈深,蓬莱就远在海上,遥遥望着西边昆仑。
蓬莱是修仙路断绝之后,最后一处尚留有一缕仙脉的地方。
岛上生有许多奇花异草,在陆上根本无从得见,而陆上的花卉草书,蓬莱都有栽培。
港口码头之后是玄明河,自蓬莱主峰的聆雪巅流下,南北有两座矮峰,三山之上修筑蓬莱宫,平地建有武场、书斋、庭院。身份尊贵的,皆住南冥巅,蓬莱弟子则居住北渊巅,聆雪巅高耸入云雾之中,冰雪不化,神兵、古籍等等,皆藏于此。
如今的蓬莱岛主于秋生尚未白头,师尊许锋鸣也正当壮年。
青云试剑时,林曦晚在北斗之中见过许锋鸣,许锋鸣也对林、萧二姓多留意了些,迎客时又见到林曦晚,许锋鸣心中惊讶,却未表现出来,只对方万里行礼迎接,无心般提了一句:“贵派弟子年纪轻轻便能破澹然阵,将来必有大成。”
方万里道:“过奖,舞浏漓那位云姑娘和他一般年纪,况且听闻扶摇真人的小弟子今年方才十四,同样解了澹然阵,那才真是天资聪颖,武学奇才。”
“确实如此,昨日我见了那少年,根骨奇佳,我都想去一封信到太素崖,把他留在蓬莱了。”许锋鸣笑道,“方掌门请随桑柔前往南冥,二位少侠,请跟采薇到罗星园安顿。”
解兰猗与怀瑟夫人、周温也被请上了南冥巅,采薇带几位小辈弟子到罗星园,园中又分数个小院,院朝一侧开口,剩下三侧可居三人。
林曦晚与萧寒城住在东北角的小院里,这院最终没有住满,只他们二人。他们西侧挨着秦风与洛白衣,对面朝着姚清漪姐妹三人,因在一角,很是清净。
蓬莱仙岛与世隔绝,他们要在这儿求学一年,来年春季,上聆雪巅进行最后的试炼。
世有六圣,琴棋书画自然算在其中,还有医与舞。琴圣在宫中居乐师之职,无法前来,本应由解夫人替他,而今年解夫人怀了身孕,实在不便长途跋涉,离开长安到这岛上生活,便由解兰猗至蓬莱。乔霁明亦是如此,医圣年迈,早已经深居医谷数年不出,乔霁明承其衣钵,总有一天要成为新的医圣,此番上岛,也无人有丝毫异议。方万里、朱明正、江承平与怀瑟夫人,皆广有侠名,他们将与于秋生、许锋鸣一同指点弟子武艺与德行,选出最后的十二人,进入聆雪巅。
林曦晚至蓬莱的前三个月,都未见到乔霁明,连解兰猗也没有见到。
这几个月,他们每日需在房中抄背道家经典,日暮时分,采薇会在晚饭前到每人房中收取誊抄的文本,他们需要按时按量上交。
直至立冬,他们开始到武场练功。白天有前辈指导,入夜回房修习弱水诀。
林曦晚些才和乔霁明见上面,方知乔霁明提前一个多月就到了蓬莱,在蓬莱收录了几百种药草毒草。他替萧寒城多问了一句,乔霁明并没能腾出时间再上寒江城。即便是老医圣,也没有亲手治过蛊毒,乔霁明只能凭靠自己,进展算不得顺利。
乔霁明也不避萧寒城,直接在入夜后进院找林曦晚,还和萧寒城打了个照面。
萧寒城倒是没再冷眼对他,客客气气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里。乔霁明忍不住问林曦晚,“你师哥怎么回事?阿兰说他最近冷淡得很,我以为只是对外人爱答不理,听说也不像之前那样处处看着你了,你们吵架了?”
林曦晚说,“没吵架。我都这么大了,还需要师哥走到哪跟到哪么?”
乔霁明没说几句话,就开始信口胡说,“他以前见到我找你,就跟我要把你拐去做小媳妇,方才见着他,他可没这样。怎么回事?你师兄不要你了?”
林曦晚从乔霁明手里夺了折扇,摇来摇去晃得他眼烦,反问道,“我师兄什么时候要过我了?你这么闲,我还有事,快走,别碍手碍脚。”
“生气了?”乔霁明立刻收了调笑的神色,“诶,青云山见过的那个何归远,你见着了吧?别看他剑练得没你好,也是破了阵法的,他没难为你吧?”
“他哪跟你一样闲?”林曦晚说,“你还有事没交待清楚呢,青云山上,施前辈中的是什么蛊?他既然能察觉有人用蛊杀他,怎么之前没有处理蛊虫?”
乔霁明将扇子抢了回来,敲了敲桌面,说,“看他那天的状况,像是被蛊操控着乱伤人。他既然有能力察觉,不愿受控于人,为解蛊毒宁可自毁,我猜那蛊是在宴会当场所中,即使蛊虫没有异动,我尚能察觉蛊虫在我体内,施前辈内功深厚,一定也可以。他凭借我师父和他自己的罗盘推算出了是谁,或者就在当场,他发现了有人对他用蛊,他要点出那人的身份,才被人以蛊谋害。”
林曦晚正想问乔霁明凭借什么作出这般猜测,回想当日的场景,立即反应过来,“他念的那首诗!”
“每当他想说些什么,都没办法说完一整句话,走火入魔一般,还毁了罗盘。”乔霁明点头道,“他知道了某些秘密,所以要杀他,毁罗盘便是怕有其他人解出其中玄机。那人必定就在当场。”
林曦晚叹道,“我都没机会同我师兄说这些事。他得知萧家灭门背后另有阴谋后,去喝了一夜酒,听过卦象预言,就什么都不同我们说了。”
“怎么说呢,萧寒城的性格确实让人担心,太独太硬,还倔,容易钻牛角尖。我是真怕他执着于萧家之事,受人利用,或者走上歧途。”乔霁明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曦晚一眼,“你多看着他点。”
“他现在总躲我,我看不了。”林曦晚说,“我还想托解小姐劝劝他。”
乔霁明不可思议地张大了眼,“阿兰?林曦晚,他们俩什么关系,你还敢让阿兰劝他?”
林曦晚根本不欲与乔霁明开这个玩笑,“跟你说正事,你别胡闹。”
乔霁明一摊手,“我觉得阿兰劝不住。他那只是对姑娘客气,态度好,不见得能听进去,还是得你来。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乔霁明眨了眨眼,凑近了林曦晚,低声说,“阿清喜欢你师兄呢。”
林曦晚被他闹烦了,摆了摆手敷衍道,“我知道,不难猜。”
萧寒城并不知道自己成了隔壁房里两人的话题中心,他惦记着何归远白天在武场看到林曦晚时的眼神。厌恶、怨恨,不加掩饰。
还有施折音,有些提防和猜忌。这倒可以理解,施青阳是他的师父,他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在眼前,死前还喊着林氏遗子。当时在场的就只有林曦晚。也许施青阳指的是其他人,但那人隐藏了身份,无人知道那时论剑阁里还有第二个林决之子。施折音的疑虑是情理之中。
但他不放心何归远。何归远为难过林曦晚一次,谁能保证没有第二次、第三次?听闻他挨了师父的骂,但他这样子显然是不服气,萧寒城担心林曦晚。
却又不明说,也不表露分毫。
乔霁明来找林曦晚,萧寒城也一早想过,他们两个差着几岁,但合得来,乔霁明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他想得通,也有所准备,并没有失态。
萧寒城心里还是吃味的。他既想靠近林曦晚,却又不敢往前迈那一步。
大师兄没能来蓬莱,他能顺理成章地照顾小师弟,但他怕。怕自己稍有不慎露了形迹,连这份师兄弟的关系都维系不了。
他习惯了左手空着的时候握着青花玉摩,仍然是避着旁人视线的,把一块玉在掌中捂暖,一日润或一日。
这时候的萧寒城认为,他和小师弟的关系止步于一块青花玉,一把象牙扇,这个分寸刚刚好,不近不远,不会让人瞧出他的秘密。
林曦晚送乔霁明出了房间,又站在院里,在萧寒城门前停了许久。
他最终没有去敲门,只无声在心中轻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转身时,他似乎看到对面院子里站着姚清漪,正望着他们这小院。
为谁风露立中宵。
林曦晚踏着烛影和月光,不禁想,绮怀、绮怀,一寸相思一寸灰,何来一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