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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人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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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岛的信使直至仲夏方至无涯山。
自琅琊上岸,信使与修习澹然阵的十个弟子便一路往西,在各大主城和门派摆擂台,破阵者可得一封书函,可乘专门驶往蓬莱的船只上岛。
他们去到长安,停留了半个月,然后向南走,又由蜀地往东,这才来到金陵。
方万里命六个弟子都去尝试破阵,路遥进去敷衍了一下,便失败退出,站在旁边看其他五个人。
林曦晚一进入阵中,便发觉和在外侧看时完全不同。
站在阵外,看到的是十名弟子围成一个圆,各在其位,变化速度极快,却有规律可循。而真正走入阵法之中,林曦晚方知此阵玄妙。
有些人看起来是在原位舞剑,走近后那处又分明没有人,而身后有人持木剑袭他背心,林曦晚躲到一旁,意识到阵中所见虚虚实实难以分辨,便不在走动,站在原地,定睛细看去。
眼中所见未必为实,布阵的十人剑招变幻甚多,速度又极快,在林曦晚眼前晃出了虚影,林曦晚索性闭上了眼,只听声音。
澹者,安也。林曦晚听着耳边剑气的声音想,这么繁复莫测的阵法为何要叫做澹然?
林曦晚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蓦地睁开眼,盯住前方。这阵法并非十人两两对称配合,而是中心一人,三人守在内圈,余六人在外圈,除中心的人不便,其余九人的位置都是不停轮换的。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越是变化多端难以捉摸的阵法,其实都是定的,只要找到中心那最为关键的一人,便可破阵而出。
周围的人都在动,唯那一人在原位,每一个挥剑的动作,都有剩下九人与他相合。即为阵眼。
世间万物皆循着规律运转,阵法亦是,摸透了这个规律,世间即无不可破之阵。此为破阵之道。
而阵法之外,千江有水千江月,人人见月,事事得道。道关乎人之生、物之存,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
林曦晚自外围六人分散时穿过第一层,其中两人立即双剑剑尖相抵地刺来,他向后翻去,躲开后跃起,在两剑尖借力一踏,跨过内层三人。那三人飞快变换了步伐,试图将林曦晚困在其中,林曦晚却比他们还要快一步,站到中心那人面前,以手中木剑指向对方的喉咙。
十人见状,皆停下了动作。
阵破了。
除林曦晚之外,另一个破阵的是萧寒城。他的剑法与林曦晚路子不同,练的就是快准狠。阵法变幻快,却快不过萧寒城,他将那十人逐一击破,十个弟子自然无法再将它困在阵中。
他就像在拆解一个巨大的机甲,并不需要去找中枢,或者烧鎏玉的动力源,而是将零件一个一个破坏掉。没了部件的机甲无法继续正常运转,就像路遥那只零件锈住了的铜凤。
方万里并没有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向信使作了一揖,道:“辛苦诸位,我定携弟子如期至蓬莱。”
林曦晚仰头望着萧寒城,萧寒城却假装没有发现,刻意不和他目光相撞。林曦晚便不再看他,抱剑向掌门行礼道:“弟子遵命。”
他比之前长高了些,个头拔起来简直一天一个样子,现在只比萧寒城矮半个头。现在林曦晚脸上还有几分少年气,从背后看则是身形颀长的清瘦儿郎,没了丝毫小男孩的影子。
萧寒城同他一起行了礼,方万里送走来使,吩咐道:“五日后,你二人随我启程,需在入秋之前到达蓬莱。蓬莱是仙岛,原本不与岸上来往,如今卦象指向凶煞,神兵即将出世,你们都是一年后神兵主人的候选人。神兵不必强求,应磨炼心性、打磨武艺才是。若卦象预言应验,江湖风云起,你二人需守住本心,不要在风雨中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而秦淮依旧繁华。
云倚弦带几个姐妹买了花回舞浏漓的路上,迎面瞧见一抹白,当即冷了脸,低骂道,“她怎么阴魂不散似的,又来?”
月衣抱着花问:“阿云,你在说谁?”
“解兰猗咯。”云倚弦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方向,不耐烦道,“这几个月都来第三趟了吧?前两次都是叫人送东西来,什么玉扇金簪、绫罗绸缎,她这是想讨好谁?”
月衣说,“解小姐那身份还用得着讨好谁吗?不都是别人去巴结她。”
说着,解兰猗已经走了过来,朝云倚弦盈盈施礼。云倚弦没给她好脸色,敷衍着打了个招呼:“解小姐别来无恙啊。”
解兰猗笑了笑,与她一道往舞浏漓走,问,“云姑娘瞧着心情不好?”
云倚弦看着她心情就不好,这人面上还蒙着一层白纱,露一双眉眼在外面,云倚弦看着那白纱,更烦躁了。“哪有的事,我高兴得很,尤其是遇着你。你这回来做什么?”
“给夫人送些眉黛胭脂。”解兰猗说,“从西域进贡过来的,我家得了些赏赐。夫人无论容貌气质还是身份,都比我更衬这些,若我自己用,可就太糟蹋好东西了。”
云倚弦上了台阶,站在舞浏漓门前,把解兰猗堵在外面,俯视着她,说,“这些话奉承我师父去,对着我说有什么意思?满堂,解小姐来了,快来招待!”
她叫来满堂,自己转身就抱着花走了。解兰猗柔柔地笑起来,把解钰手里的沉香木盒交给满堂,看了眼今日的舞单,问道:“我能点支舞么?就跳……霓裳羽衣吧,云姑娘领舞。”
云倚弦与姐妹们在一起插花,听闻后狠狠一剪花枝。
她不喜欢跳这些袅袅娜娜的舞,这些向来是念眉妩和姚清漪去跳,她只随师父跳剑器。云倚弦回过头,解兰猗已朝着怀瑟夫人走去,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怀瑟似乎很喜欢那套眉黛,笑着收了,解兰猗又往她这边走过来。
解兰猗对她微微颔了首,含笑说,“云姑娘,你这摆的不对。”她摘了面纱,从云倚弦手中取过花枝,重新修了叶子,又调整了瓶中花叶的方向和疏密,一面说,“雅逸秀洁这四个字最合适舞浏漓,不必太过繁复华丽。”
云倚弦也跟着她笑,“那便劳烦解小姐多教教我们姐妹了。你点了我跳舞,我去后面准备一下,月衣,给解小姐看茶。”
解兰猗便向她曲膝道谢说,“多谢云姑娘。”
云倚弦看她笑得心烦,没再跟她客气,从后门出去换衣准备了。解兰猗接了月衣递来的茶,道了谢,轻笑道,“云姑娘怪可爱的。”
月衣不敢接这个话,生怕惹得大小姐不开心,忙把自己的花瓶推过去问:“解小姐,你看我插的这瓶呢?”
听闻舞浏漓今日有霓裳羽衣,前来观看的客人极多。
解兰猗和几个姑娘坐在柜台边的小桌上,边插花边看舞。
高台上,云倚弦一身暖色调的华丽舞衣,妆发有几分模仿盛唐妃嫔,她没有用剑,长袖飘逸流转,时而自袖中探出手来,挽出的花也不是娇柔的。解兰猗抿着嘴笑,在已有几朵白枝的瓷瓶中加了一朵嫣红的花。
舞罢,云倚弦卸了妆换了衣裳,来到解兰猗旁边,问:“解小姐可满意?”
“哪敢不满意呢?”解兰猗将手中瓷瓶递给她,说,“这瓶给你。”
云倚弦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只瓷瓶,下意识地接住了,接完方觉解兰猗顺势在她手里塞了个小盒子,低声问:“什么东西?”
“眉黛,比给夫人的那盒还要好,你拿去玩。”解兰猗就着解钰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手,起身准备离开,云倚弦仍不解地追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她不想收解兰猗送的东西。
解兰猗将面纱在耳后挂好,眼中流出点蒙着雾般的浅笑,“我喜欢会跳舞的女孩儿呀。”
云倚弦正想再问什么,门外进来一男子,径直到柜前朝她们深作一揖:“我奉蓬莱于岛主之命前来送信,叨扰各位姑娘。”
云倚弦立刻请来了怀瑟夫人,怀瑟收了信和书函,说,“请先生转告岛主,我定携三个徒儿如期前往蓬莱。”
信使接了口信,又见怀瑟没有命弟子尝试阵法之意,正欲告辞,解兰猗却道:“听闻神兵之主靠澹然阵选拔,夫人不请这些姑娘试试么?”
“舞浏漓历来对阵法钻研不深,剑法好看多于实用,防身多于退敌,比不得江湖大门派,这是事实。”怀瑟说,“但若是有人想尝试,也是可以的。”
解兰猗的手搭在云倚弦手腕上,将她拉了过来,说,“兰猗拙见,云姑娘可以一试。”
云倚弦尚捧着她给的花瓶,闻言愣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