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冰弦 ...
-
怀瑟回到舞浏漓的第五日,解兰猗抱琴来访。
她向怀瑟行了礼,一身月白,在舞浏漓众多女孩的鲜艳舞衣中显出些格格不入的冷清。解兰猗没有坐,站在靠近门的一桌旁边,含笑道:“兰猗冒昧打扰,是想来问问云姑娘,可找好了琴弦?”
这才过去半个来月,冰弦哪有这么容易找到?怀瑟把云倚弦唤来,云倚弦却说:“早就找到了,已经托人送往长安解府。东西贵重,不便放在舞浏漓,早日送到解府,免得糟蹋了。”
解兰猗有些惊讶道:“这么快?不知云姑娘买哪儿找到的冰蚕丝?”
“这简单,”云倚弦说,“向外面放出消息,舞浏漓的姑娘在寻找冰弦制琴,自然有人送来。”
“原来如此。”解兰猗柔而雅地笑着,又向怀瑟与云倚弦行礼告辞道,“多谢云姑娘。兰猗告辞。”
走出舞浏漓,解兰猗对解钰笑道:“好聪明的丫头。”
而云倚弦沉下脸色,拉着姚清漪说,“她好能装啊。”
“在人后议论什么呢?”怀瑟淡淡瞥了两人一眼,说,“周掌门的女儿同他大弟子定下了亲事,清儿,你去拟一份礼单,叫人送去青云山。还有,我房中暗格里那幅小像,你去一趟无涯山,亲自送到林曦晚手里。”
待她交待完,姚清漪应了声便去办事,怀瑟又对云倚弦说:“还有你,弦儿,收收你的脾气。是不是你撞断了人家的琴弦?不计较是她给咱们舞浏漓面子,咱们本就该赔给人家,她计较一两句又能怎样?那是琴圣解先生的女儿,养尊处优,身份尊贵,不是你能在人背后说三道四的。哪怕她是寻常人,也收起你的牢骚,那不是咱们舞浏漓的作风。”
云倚弦挨了骂,低着头闷声认错道:“是,徒儿知错了。”
怀瑟点了点头,又说,“过些日子,蓬莱也该来信了。不论能不能通过澹然阵,你们姐妹三人都要随我去蓬莱。蓬莱岛上必然皆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这段日子不要落下剑法,叫人家看了笑话。”
怀瑟夫人所说的小像收在一只金线红布的锦囊中,姚清漪不便打开来看,只看到锦囊一面绣着一枝梅花,背后是一句“买得一枝春欲放”。是句闺情词。
姚清漪骑马在路上,思来想去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在茶馆休息时打开了绣囊。
小像画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云鬓堆鸦,眉黛敛波,却并不是怀瑟夫人本人。姚清漪总觉得这画中的美人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走到无涯山下方才记起,这女子的五官和林曦晚十分相像。
她在青云山时听人说起过,林曦晚的母亲是十几年前江南第一美人。尽管容貌相似,但妤姝的眉眼温柔婉约,林曦晚却不带女气,姚清漪第一时间并没有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这锦囊应是妤美人的旧物,怀瑟夫人这是要将它还给故人之子。
姚清漪在凤至进无涯山的地方见到了萧寒城。
萧寒城到镇上给郭叔寄了封信,正要上山,听得身后有女子遥遥唤了声:“萧公子!”他回过头,看到姚清漪牵着马而来,转身迎过去,问道:“姚姑娘怎么到无涯山来?是夫人有什么事转告掌门和师尊么?”
姚清漪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说,“不是,师父命我给你小师弟送件东西。”
小师弟是说过怀瑟夫人和他母亲相识,萧寒城没有觉得奇怪,“姚姑娘亲自送来,必定是重要的物件。无涯山高,我帮你带上山给他也是一样的。”
“这怎么好意思。”姚清漪说,“师父特意嘱咐我亲手送到的。”
萧寒城便不再勉强,而是说,“那我帮你牵马。”
行至山门,萧寒城将马交给流丹,二人继续往山上走,此时正是饭点,林曦晚与楚还舟从剑坪出来,去往饭堂,在小路上正好遇到萧寒城两人。
楚还舟先是愣了一下,又笑问:“寒城,姚姑娘上山来,怎么也不叫浮翠流丹知会一声?这多失礼。”
“楚公子太客气了。师父命我前来,将此物亲手交给林公子。”姚清漪说着,将锦囊递给林曦晚。
林曦晚接了,又瞥一眼萧寒城,微笑道,“多谢,还麻烦姚姐姐亲自跑一趟。”
姚清漪说,“故人旧物,师父自然重视。既然已经送到,我便不多留了,告辞。”
“姚姑娘,”楚还舟叫住她,“秦淮与无涯山虽不算远,但上山一趟也是辛苦。来都来了,姑娘吃个饭,歇一歇,再走不迟。”
姚清漪低下头笑了笑,看了看楚还舟,又回头望萧寒城一眼,方说,“那便叨扰了。”
林曦晚垂下眼,摸着锦囊,跟着大师兄往前走。到了饭堂坐下,没急着吃饭,林曦晚看了看绣囊两面,轻声说,“是漱玉词呢。”
他说话声音小,萧寒城没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林曦晚意外地望了他一眼。自打从青云山回来,萧寒城就跟他有些疏远,仿佛回到了两个人随时可以吵起来或是冷战的时候,这会萧寒城跟他搭话,他有些惊讶,却仍笑着解释说,“怀瑟夫人说,我娘亲年少时喜欢漱玉词。”
楚还舟给他盛了一碗清汤,说,“这边绣的是梅花吧,我记得你也喜欢梅花。”
“嗯。”林曦晚点点头,打开锦囊,从中取出一张手掌大小的画像,跟他印象中母亲的面容完全不同。他记忆里根本没有母亲毁容前的模样,看到时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原来娘亲本是这样好的容貌。林曦晚这才明白了旁人说他像母亲,究竟是有多像。
楚还舟轻叹道,“小晚的相貌随了娘亲。”
林曦晚将小像收好,又一次道谢:“谢谢姚姐姐。姐姐回去了,也请帮我谢过夫人。”
姚清漪说,“这是自然。”
“先吃饭吧,练了一上午,别饿着。”楚还舟把筷子递给林曦晚。
林曦晚边吃边想,这不像是他母亲的东西,反而像是别人的,受他母亲所赠,或者想要送给他母亲。这应是求爱的信物,他虽不是女孩儿,却不觉得哪个女孩儿会请人画自己的小像,还自己绣一只有闺情词的精致锦囊收着。
萧寒城瞄了林曦晚几眼,却没有同他说话,只坐在林曦晚右手边,看着林曦晚和楚还舟的互动。楚还舟总是这么照顾小师弟,林曦晚也接受得自然,即使萧寒城不情愿,心里也是承认两人之间那份和谐的。
午饭后,楚还舟说,“无涯派中饭菜简单,比不上舞浏漓,姚姑娘吃得惯吧?寒城,等下你送姚姑娘到镇上。”
萧寒城应了声“好”,姚清漪颔首说,“多谢二位。”
林曦晚看着萧寒城同姚清漪一起往外走,捏着锦囊发了会呆。他心里堵着个什么东西,越压越紧,闷得发疼。
这事太荒诞又有违伦常,他不确定师兄能不能接受,所以能同师兄们讲,可憋在心里实在压抑。他善于忍耐,表面上总能不动声色,但他心中平静不下来。
先是解兰猗,后有姚清漪。萧寒城跟女孩儿站在一起总是显得那么般配,他都想称一句郎才女貌,萧寒城与人熟络得慢,即使他生分寡言,只一个眼神,就能叫女孩儿和羞。
好半晌,林曦晚才收起绣囊,换上一副如常的神色,往九韶走了。
一进九韶远门,林曦晚便给吓了一跳。
叶子舒和路遥搬着一个木桩往他们卧房那边的门洞走,那木桩伸着几根金属杆,看起来分量不轻。
“小师弟!”叶子舒看到林曦晚,叫到,“过来帮个忙!”
林曦晚帮他们把木桩放在了门洞旁边,和满园花树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木傀儡呀!”路遥兴奋地摩着手掌,“过年的时候跟你们说过的那个,用来练功的,小晚,你试试?用剑或者拳脚都可以,你随便打它一下!”
林曦晚将信将疑,带着剑鞘以无涯剑第一式斜击向木傀儡,那木傀儡受了撞击,竟从右下伸出一根铁棍,直冲林曦晚小腿而来。
陪弟子练功的木偶,还真的做出来了。林曦晚往后闪退几步,讶异地望着路遥,“这么厉害啊。”
“喜欢吧?”路遥笑出一口白牙,拍了拍木傀儡的顶端,得意道,“就把它摆在这儿,或者放你门口,萧师兄若找你麻烦,直接把木傀儡推出来应付。或者他惹你生气,你就把木傀儡当萧师兄打一顿出气,反正打它不用挨罚。”
林曦晚无奈又莫名其妙:“我没事跟萧师兄生什么气?”
叶子舒搭着他的肩,说,“你不用瞒着我们,我们都看出来了,他肯定在跟你闹别扭。从青云山回来他对你就不冷不淡的,也没怎么说话,他又不是没欺负过你,你别替他说话。”
竟然那么明显么。林曦晚略一扬眉。
“倒不是替他说话,”他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