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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凶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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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青阳闭门在房中解卦,施折音在外守着房门,不叫人打扰。
忽然,施青阳撞开门,双手捧着罗盘,疾驰而走。
“师父!”施折音追了出去,“师父解完卦了?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施青阳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冲出曲风别庄,急道,“上青云山,见周掌门!”
弟子来报时,周温方宣布了女儿的婚约,论剑阁中一片欢喜热闹,那弟子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跪下:“掌门!施老前辈捧着罗盘匆忙上山来了!”
罗盘!
周温一惊,站起身来:“前辈到何处了?”
林曦晚下意识朝解兰猗和乔霁明那边看了一眼,解兰猗静静坐着,乔霁明忽然合了扇子,直起了背。
弟子还未答,施青阳已闯入论剑阁,手持罗盘,颤声道:“凶煞!是大凶之兆啊!”
“师父!”施折音忙去扶他,施青阳却震臂将他甩开,猛然抽出长剑,直指周温。
祁风止站了出来:“前辈,您这是做什么?”
“青云山!”施青阳厉声喝道,“青云山,白骨堆积,千人血债,都在这青云山!”
论剑阁中瞬时静了下去。
剑冢中蛊虫与尸骨之事没有泄露出一星半点,施青阳已凭卦象卜出凶煞,周温神色凛然紧绷,走到施青阳长剑之前,说,“究竟是何等凶煞之兆,还请前辈细说。”
施青阳正要开口,却捂住心口剧烈咳嗽起来,罗盘掉落在地。施折音搀扶着他,拍着他的后背,问,“师父,您没事吧?怎么了?您别急,慢慢说。”
“放开!”施青阳却又一次甩开他,一剑刺向自己的徒弟,暴怒喝道:“谁要害我?”
“前辈?!”
周温及时挡开了那一剑,把施折音拉到自己身后,却见施青阳红了眼,旋剑劈了罗盘,毫无章法地挥着剑,不论是谁挡在他面前都毫不留情:“是谁?谁要置我于死地!”
施青阳的剑虽失了套路,却每一剑都是杀招,众人只敢抵挡,不便出手伤他,却又敌不过他练的渡梦决,周温、祁风止、还有其他几人,与施青阳乱战在一处。
祁风止遭他迎头一击,躲闪不及,洛白衣身形一闪,以剑鞘架住施青阳的剑。
施青阳似是从癫狂中找回了些许神智,不再执剑乱杀,而是拖着苍老的身躯向论剑阁外走去,边走边念,“利剑光耿耿,佩之使我无邪心……”
忽而折返,又一次面露凶光,满身杀意,对着最近的人斜斩而下。那人慌乱躲开,施折音追过去,跪在他面前,哀声唤道:“师父!”
施青阳被他唤得一整,惨笑道:“我心如冰剑如雪,不能刺谗夫,使我心腐剑锋折……这是凶象!有人要杀我!”
“师父,是谁要杀您?”施折音忙问。
“他此刻就在青云山中!”施折音颤声说着,突然呕出一口鲜血,他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说,“林……林氏……”
众人皆大惊:“什么?!”
“林氏之子,遗落在外……他,他就在……”施青阳尚未说完,不受控制般,再一次拼命砍向在场的人,挥了三剑,又猛然顿住,反手一剑没入自己的胸口!
他终究没有说出“他就在”哪里,仰倒在地。
施折音跪倒在他身边,红了眼眶凄声唤着:“师父……”
“是我输给他,不能替天下人除恶……剑、剑……”施青阳挣扎着道,“剑与我……俱,俱变化……归黄泉……”
施青阳说罢,气绝身亡。
何归远站出来,指着林曦晚,道:“他就是林氏遗落在外的儿子!林曦晚!是不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在林曦晚身上。
林曦晚错愕地僵在座位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个屁。”乔霁明起身说着,用折扇拨开了何归远的手,“林曦晚还是个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孩儿呢。”
楚还舟暗中捏了捏他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
“的确。”解兰猗温声细语地插上话来,“林氏是哪个林氏?林决不知检点,谁说得准他就没有别的儿子混进了青云山?”
周温说,“先将施老前辈……”
话未说完,乔霁明上前查看过后,匆忙推开施折音,打断周温的话:“不行,别碰他!你退远些!”
施折音满脸是泪地被乔霁明赶走,惊诧地望着他:“乔大夫?”
“前辈方才实在是举止怪异蹊跷,我猜想……”乔霁明对施青阳行了个礼,说,“前辈,冒犯了。”然后拔出了施青阳胸口的剑,剑尖一转,被他挑出一只小指大小的蛊虫来。
施青阳已察觉自己被人下蛊控制,无法说出真相,最后竟拼着仅剩的清醒和功力,自己杀死了自己,也刺穿了蛊虫,摆脱了蛊毒操控。
乔霁明在蛊虫和施青阳身上洒了一把白色药粉,回过头来,对施折音说:“你师父的遗体不能留,需得尽快烧了。他身怀渡梦诀,内功深厚,尸骨养蛊最佳,我们别无选择。”
萧寒城身子一震。
寒江城井底只有老人和小孩的尸骨,没有他父母。他父母创下寒江诀,若真如乔霁明所说,那么他的父母的尸身同样是喂养蛊虫绝佳。他的父母……会不会就曾在禁地那剑冢洞窟之中?
宴席无法再进行下去,只能终止,客人各自怀揣心事离开,也有人说:“周掌门,不该放了林曦晚!”
程浩川和郑沧海皆没有说话,只带着弟子告辞离开,这态度是要护着林曦晚的,周温若要抓人,便是青云派要与无涯派对立。
乔霁明与青云弟子和施折音交代嘱咐了如何处理尸身,走过来向周温递上一封信:“周掌门,这是我师父解卦的结果。”
信中只有八个字:萧家血案、林氏遗子。
周温看罢,问道,“医圣这是何意?”
“我师父手中罗盘指向那个凶煞之人,得和施老前辈的结果连起来看。这个人与寒江城和有琴山庄都要有关系,就不可能是林曦晚。他是林决和妤姝的儿子,合得上后四个字,却合不上前四个字。”乔霁明解释道,“萧家灭门在六年之前,那时候林曦晚只有十岁,并且已经进了无涯派,无涯山和寒江城相去甚远,硬要说这人是林曦晚,未免太过牵强。”
郑沧海带着林曦晚等人站在一旁,闻言便道:“林曦晚六岁上无涯山,十年来没有出过凤至镇,我可以担保。”
“周掌门,我也能作证。”萧寒城走过来,说,“那时我在无涯山学艺,林曦晚与我朝夕相处,他跟我萧家之事没有关系。”他转向劝周温那人,冷冷说道,“若真是他,也该是我亲手杀他,以报灭门之仇。与你有什么关系?”
回到白马轩,程浩川决定连夜启程,回无涯山。
临走时,乔霁明赶到院口送他们,说:“两位前辈,我师父的卦象已寄给了我,自然也给了施前辈和蓬莱。即是凶煞之兆,蓬莱的神兵也将出世,无涯派应会得到选人上岛的消息。萧、林两姓皆与贵派相关,往后江湖风起云涌之中,二位前辈更当步步小心。若他们被选中去往蓬莱,我定全力照应。”
返程时没有乘船,师徒五人骑马而行,入夜投宿客栈,白天一路疾行。
乔霁明对萧寒城说,他要先回医谷,查查医术、请教师父,待他对蛊术有些了解,若时间足够,就再去一次寒江城。
怀瑟夫人与姚清漪乘船回了秦淮舞浏漓,解兰猗又如她在江上悄然出现一般,无声地走了,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回到无涯山,山门处立了一只铜鸟,郑沧海惊讶道:“他还真把这东西做出来了?”
浮翠说,“哪儿的事?它都废了。这鸟在外头淋了几回雨,里面的零件就锈了,阿遥舍不得拆掉修理,要重新画图纸呢。”
路遥的铜凤没有做出来,却做出来一种传信的竹雀。这回他做成了可以拆卸的,不用时拆成几块,里头烧燃料,只有在烧燃料的一圈加了薄薄的金属壳。可是这种叫做鎏玉的燃料太贵了,他只在叶子舒去金陵办事时试飞了一个来回,就舍不得再用。
几人各自回到房间稍作整理,又到广雅面见掌门,将此行所遇要事一一说了。方万里先叫几个弟子回去休息,待人都走了,又对两个师尊说,“苗疆蛊毒秘术与我们若熟悉的武艺内功不同,我也知之甚少,只听说因其凶险,在苗疆也不再盛行。我看寒城还知道些什么,他没跟你们说么?”
郑沧海回答,“他不愿说。这关系他家,他又结识了医圣的弟子,知道多些也是情理之中。”
“说什么说?他都二十了!”程浩川道,“怀瑟夫人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一个人打上了试剑峰,他自己的事自己处理,那还用什么都来问长辈?掌门,寒城就要放出去让他自己闯,不必干涉太多。”
方万里笑了笑,说,“平时管着路遥,倒是我忘了,那毕竟是萧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