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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茶谈 ...

  •   萧寒城整个人都懵了,仿佛昨夜里的雷去而复返,瞄准了他当头劈了下来。
      慌乱和错愕让他那点还没来得及铺开的情绪散了个干干净净,他茫然地站在檐下,不知所措。
      那是他师弟。他反反复复地想,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师弟。
      正想着,身后门开了。
      林曦晚没束发,披着外衣出来找他:“师兄,你怎么出来了?”
      萧寒城生硬地说:“透透气。”
      “进屋吧,下着雨怪凉的。”林曦晚站在门边,望着他笑。
      萧寒城心虚起来,表面却镇定从容地说,“你进去收拾收拾,我叫人把早餐送来。”
      在院口又遇上乔霁明,萧寒城轻声说道:“抱歉。”
      乔霁明没料到萧寒城会主动道歉,惊讶地看着他,很快又笑起来:“你抱歉什么?抱歉误会我是半夜闯进人家卧房的淫贼?”
      “……”萧寒城很快就后悔跟乔霁明说话了。
      好在乔霁明只是嘴损,没真想给他难堪,又说道,“和好了?他都跟你说了吧?”
      萧寒城“嗯”了声。
      若这只是萧寒城的事,乔霁明断然不会插手,但这件事牵扯到蛊毒之术,他行医救人,不会放任有人用这种手段害人性命,寒江城和青云山之事他无法坐视不理。何况解兰猗和林曦晚都在求那个真相,他也没办法袖手旁观。
      乔霁明叹息感慨着,他就是个替人操劳的命,又对萧寒城说:“我知道你不会放弃旧事,你师弟自然现在你那边。阿兰念着旧情,也想帮你,我于情于理都要查清是谁用蛊虫害人性命。你我都是同一张网里的鱼,针锋相对就没意思了,是不是?”
      萧寒城这时方觉得自己此前看低了乔霁明。他说,“你说的是。乔大夫早饭用过了么?不如跟我们一起,关于你说的蛊……我尚有很多理解不了的问题。”
      “蛊不是毒药,也不是蛇蝎这类毒虫,确实难以理解,我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通。”乔霁明说,“请我吃饭可以,我有句话得同你说在前面。”
      萧寒城问:“什么?”
      乔霁明幽幽叹气道:“对你小师弟好点,不然往后有你后悔的。”
      这一整日都是阴雨绵绵的,青云派弟子在试剑峰顶端和七条通路支起了避雨的蓬顶,乔霁明坐在棚子下,擦干净手,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
      方才有个人受了伤,还硬撑着不肯休息,要继续往上走,脚下发软跌下去了十来米。乔霁明没想到他除了比武误伤,还能见到滚下山的伤员。他用折扇挡住一个侍女,问,“姑娘,你们洛师兄呢?”
      侍女答:“应是在论剑阁。”
      “哦。”乔霁明说,“帮我给他带句话好么?就跟他说,日落后我在三叠茶楼等他,和几个朋友一起。多谢你了。”
      乔霁明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把小姑娘盯得脸红,头也不敢抬,应下便慌忙跑了。
      林曦晚是晚饭过后才遇见乔霁明的,今天下雨,天气不好,乔霁明有点忙,耽误了吃饭,拉着他便说,“阿晚,跟我玩儿去么?上回说好的,请了洛公子。”
      “下着雨呢。”林曦晚说。
      “就是要下着雨才去,听雨烹茶,你懂不懂?”乔霁明撑着伞,说,“三叠茶楼的茶点小吃也是一等一的好,你是吃完了,我还饿着呢,快点。”
      林曦晚说:“行,我跟我师兄说一声。”
      “被管得这么严啊。”乔霁明抱怨道,“你师兄想来也成,阿兰在那边等着呢,都是熟人。”
      林曦晚笑了笑,心说估计师兄不会有兴趣。
      楚还舟听说乔大夫请他,不大放心,得知解小姐也在,立刻允了,还说:“寒城,你若担心,时候晚了过去接他便是。”
      解兰猗去得早,在二楼包了间有阳台的单间,阳台有顶,窗外靠着成片的翠竹,暮色中,雨在林间腾起了袅袅烟雾。
      林曦晚到时,解兰猗正将一只梅子青的圆形小瓷炉放在桌子正中。那香味混在雨中,又被风搅散,已经淡了,乔霁明进屋便笑道:“阿兰点了伴月香啊。”
      “茶是雪芽。”解兰猗说,“入春最后一场雪后摘的。”
      乔霁明立刻讨好道,“跟着阿兰就是好。”
      解兰猗坐在靠近栏杆的地方,说,“你只是想跟着我蹭吃蹭喝。萧公子没来?”
      林曦晚回答,“没有。”
      “难得。”解兰猗跟乔霁明相视笑了笑,说,“居然舍得把你放在乔大夫身边。”
      “大师兄听说你在就放心了。”林曦晚挨着乔霁明坐了,“他说只有你能管住乔大夫。”
      乔霁明把盘中最顶上那块糕点捏起来吃了,看起来盘子里只摆了个六角的花,又说,“我怕阿兰不让我蹭吃蹭喝了嘛。岑公子和白衣怎么还没来呢?阿兰,白衣那根笛子你见过么?”
      解兰猗说,“只听说过,一会儿不就能见着了么。”
      先来的是岑履霜,得知乔霁明还请了洛白衣,瞥了解兰猗一眼,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洛白衣到得有些晚了,青云派今日有晚课,乔霁明先请他吹了一曲,解兰猗听后说:“我来蜀中一遭,能结识二位公子,是我幸运。二位公子若至长安,定要来解府坐坐,这么好的玉笛洞箫,可要给我家中父母听。”
      洛白衣笑道,“解小姐的父母四境之内什么妙曲仙音没有听过,解小姐可别折我了。”
      乔霁明说,“都是朋友,讲这些面子话做什么?白衣,你们三人难得聚在青云山,合奏一首梅花引如何?往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再见呢,这么好的曲调我上哪儿听去?”
      梅花引,伴月香,一壶雪芽,映楼外夜雨翠竹。
      曲罢,洛白衣道,“解小姐是风雅人。”
      “我生在长安,焚香煮茶、挂画插花,都是附庸风雅罢了。”解兰猗说,“洛公子才是真雅士。”
      两人一来一回皆客客气气,洛白衣颔首笑了笑,他若再接,也只是乔霁明不爱听的“面子话”了。
      洛白衣与岑履霜走后,三人又在茶楼多坐了几时。
      乔霁明问:“阿兰,怎么样?”
      解兰猗捏着茶杯,抬眼瞥他:“什么怎么样?”
      “洛白衣啊!”乔霁明说,“你跟萧寒城归还了信物解了婚约,就不用像之前那样了吧?你觉得白衣怎么样?”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解兰猗轻轻柔柔地笑着,说,“满意了么?”
      乔霁明“啧”了声,不再追问。
      林曦晚评价道,“乔大夫,你对别人的姻缘嫁娶好上心啊。”
      乔霁明咬着点心,“嗯”一声算是应了。
      “你自己呢?”林曦晚问,“自己都没着没落,操心别人做什么。”
      解兰猗没等乔霁明开口,便说,“他呀,三年五载是落不下来了。”
      林曦晚问:“为什么?”
      “他喜欢过一个姑娘。”解兰猗给林曦晚添了一杯茶,乔霁明靠着椅子,脸朝着外面,解兰猗见他假装听不见,便继续说,“至今还未放下。”
      林曦晚笑了笑,道,“他喜欢的姑娘多了。”
      解兰猗说,“那个不一样,那个是认真的。她是平州大户人家的女儿,她家世代在平州经商,可乔大夫只爱天涯浪迹,云游四方,这事儿就没成。”
      乔霁明没回头,轻描淡写地说,“她甚至愿意离开家乡,跟我回医谷照顾师父,但她想要在一个地方安定地生活,我给不了。九州山水风光无限,九州之外天地更广,我的医谱和药草录尚未编成,我不会在哪个地方停下。”
      “所以你说人只能为自己活?”林曦晚忽然间懂了乔霁明那晚的深意,但他没什么宏图大志,游历山水或者就在无涯山,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是啊。”乔霁明恢复了平时一贯云淡风轻的笑,转过头来望着林曦晚,说,“开始仰慕我了吧?”
      “少来,我仰慕的可不是你。”林曦晚说。
      乔霁明用折扇敲了敲林曦晚的象牙扇,说,“阿晚,我可真是被你伤透了心。我待你如此,你却只想着你师兄。”
      解兰猗脸上丝毫讶异都没有,只轻笑道:“难怪呢。”
      林曦晚也是平静的,并不介意乔霁明在解兰猗面前点明自己的心事。他今日见到岑履霜,才明白有多容易露行迹。这种情愫根本藏不住,岑履霜倾心解兰猗,在洛白衣携着无双的清雅出现时,他的紧张那么明显。
      “这能怎么办呢?”林曦晚低着眉眼,望着青绿茶汤,笑说,“凡事皆要论个先来后到,乔大夫,你来晚了。”
      萧寒城站在门外,抬起来准备敲门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站在门外,心中怔忡难平。
      最终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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