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坦然 ...

  •   乔霁明站在屋檐下,用伞挡着斜吹进来的雨,对林曦晚说,“你就打算穿着个湿透的单衣赤着脚站在这儿?冷不冷?快回去,明天一早我亲自来给你师兄解释,你说你这是做什么呢?”
      林曦晚背靠在门上,说,“你别管我。”
      “我的祖宗。”乔霁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我昨天白教你了是不是?你这又是为了谁?”
      “我为我自己。”林曦晚又急又气,乔霁明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乔霁明简直想给他跪下了,这显得他里外不是人。他拍了拍门,对里面的萧寒城说,“萧寒城,你宝贝师弟在外面风吹雨淋得受着冻呢!”
      林曦晚拉开他敲门的手,说,“乔大夫,你别管了。”
      “不管?我不管你就在这儿傻站着等他开门了?”乔霁明无赖道,“他开门或者你回去,我就不管。”
      林曦晚被两人逼得急了,红了眼眶,望着乔霁明,冷冷地道,“这是我和我师兄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乔霁明被他堵得头疼不已,正要说点什么安抚的话,萧寒城忽然拉开了门。
      “师兄!”林曦晚追过来的路上衣裳淋了雨,头发也湿了些,两脚踩在污水里,有些试探又有些期盼地望着他。
      萧寒城受不了,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心疼,胸口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
      但他面无表情地对林曦晚说:“进来,点灯。”
      林曦晚立刻走进来,把靠近门口蜡烛点着了。
      萧寒城看着林曦晚进屋,又反手关了门,拿了干净的帕子和单衣给林曦晚,说,“擦一擦,衣服换了。”
      乔霁明被关在了门外,萧寒城甩门的风全拍在他脸上,他心说:我可真是费劲不讨好。
      林曦晚顺从地换了衣服,又简单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站在原地没敢动。
      萧寒城点了炉火烧热水,叫他:“过来坐这儿。”语气已经不那么冷硬了。
      林曦晚坐在炉边,不知该说什么,听到萧寒城在他头上叹了口气,忽然矮下身,从他手里拿走了帕子,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脚踝,把他的两只脚擦干净了。
      “师兄你……”林曦晚咬了咬唇,没了下文。
      萧寒城就这么蹲在地上抬起头望着他。
      那目光又重又深,映着闪烁的炉火,将那火光投射到林曦晚的眼中。林曦晚读不懂萧寒城的目光,静静地回望他,和他一起沉默。
      萧寒城自己也不懂。最初的恼怒褪下去,他心里就像烧尽了一般落下一层灰,不知道为什么,也说不清是胸腔中具体哪几个部位,争先恐后地疼了起来。
      方才他小师弟站在他的门外,乔霁明陪在外面哄劝,而他锁在里面不肯开门。他在做什么。
      他又让小师弟受委屈。
      萧寒城有心想要抱一抱林曦晚,却怎么也伸不出手。
      一壶水在旁边烧开,萧寒城这才回神,灭了炉火将水在茶杯里倒了半杯,放在桌上晾着。
      小师弟穿着他的里衣,薄薄一层白衫子。雨打湿的那件丢在门口地上,他这件有些宽大,裤腿堆了一截,肩也宽袖也长,显得小师弟整个人更纤瘦了。
      他还散着头发,有几缕尚未干。
      萧寒城实在看不得林曦晚这副可怜模样,将脏帕子扔进水里,又洗了手,重新找了一条干净的,擦着林曦晚头发上的雨水。
      “师兄,我自己来。”林曦晚拉着他的手腕,萧寒城拒绝了,说:“别乱动,水不烫了就喝了。”
      林曦晚便老老实实坐着,端了杯子,小口小口把半烫的水抿了。
      萧寒城重新帮他梳了头发,又说,“躺床上去,睡觉。”
      他说往东,林曦晚绝不往西,顺从地爬上床躺好,侧着身望着萧寒城。萧寒城熄了灯,就在他身边躺下了,也侧着身盯着他看。
      “师兄,你别生气。”林曦晚轻声说。
      萧寒城又叹了声,缓和了语气和神情,说:“我没生气。”
      林曦晚主动说,“我以为是乔大夫,是因为他确实夜里来找过我。”
      萧寒城闻言,立刻便皱了眉。
      “他受了伤,中了蛊。”林曦晚忙继续解释道,“有人在青云山禁地养蛊虫,还杀了三个人,是跟咱们同船的柳公子三人。但是一个易了容,两个毁了脸,不知道是真的死了,还是逃了。乔大夫在查这件事,和青云派的洛白衣一起。”
      萧寒城依旧没有说话。
      林曦晚又说,“乔大夫说,青云山禁地之内堆积白骨,很像寒江城的枯井。他还说,蛊虫都是同一种,可致人皮肤溃烂而亡。这事背后的真相尚未清晰,事关你家当年旧事,我不敢乱说这些没有把握的猜测,所以没有立刻告诉你。”
      萧寒城将他一缕头发捋到了耳后,往上拉了拉被子,掖紧了几分,却依旧沉默。
      他们各自侧躺,中间隔着半人宽,微屈着腿,膝盖对着膝盖。萧寒城的眼眸中颜色很深,把林曦晚整个人套了进去,向下拉,向下坠,触不到底。
      “师兄,”林曦晚在萧寒城亲密的动作里软了语气,说,“你别生气了。”
      “真的没有生气。”萧寒城忽然想摸摸林曦晚的脸,手却终究没能抬起来。他说,“我知道了,具体的事,我会找时机去问乔大夫。你快睡吧,听话。”
      林曦晚犹豫了许久,方小心地试着问:“师兄,你跟乔大夫会不会吵架?”他觉得他师兄根本吵不过乔霁明,又不能动手,绝对要吃亏。
      “我跟他吵什么?”萧寒城说,他根本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更不想多看一眼。乔霁明从他和小师弟面前消失最好。
      “那,师兄,”林曦晚更小心了,身子都缩了缩,“你为什么讨厌乔大夫?”
      “我……”萧寒城噎住了。他不能直说,因为乔大夫总缠着你,我不喜欢。他说,“因为他太轻浮了。”
      林曦晚不说话了,他也找不到什么词来替换,人们常说的什么跅驰不羁放浪形骸,平时说说就罢,哄骗不了萧寒城。那都是面子上的说辞。
      萧寒城隔着被子拍了拍他,说,“他是你朋友,我也不会待他过分。早点睡,不委屈了,好不好?”
      林曦晚望着萧寒城,轻点了点头,乖乖闭了眼。
      萧寒城看了他片刻,见林曦晚蜷着身子,又问,“你是不是冷?冷就过来点,靠着我睡。”
      林曦晚哪敢靠着他睡,忙说,“没有,我不冷,师兄也早些休息吧。”
      合眼装了一会儿,听着身边人呼吸平稳匀长了,林曦晚又睁开眼,在黑暗里望着萧寒城。外面风雨交加,雷声大作,林曦晚心中却一片宁静。
      他发现自己可以坦然平静地对着萧寒城,不用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小心翼翼又拼了命地遮掩。
      这事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掩饰的,他曾偷看萧寒城,也曾怀揣着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在某些亲昵里享受甜蜜的折磨。再怎么甜蜜,也终究是折磨,现在不是了。
      林曦晚静静地想,他喜欢萧寒城。从小就喜欢。
      这是他自己的事,却不是他唯一的一件事。他当然希望师兄以同样的感情回应他,但不强求,也不奢望。若能有回音,是他幸运,如果不能,那这就是天底下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了。
      林曦晚独自想了一会,不由地淡淡笑了笑。
      他又朝着萧寒城靠近了几分,萧寒城身上的热度化出实体一般向他扑了过来。
      萧寒城已经睡了,模模糊糊地察觉小师弟凑近了,以为是林曦晚觉得冷,伸出胳膊,把林曦晚搂着腰抱了过来,在他后背上轻拍了几下。
      翌日雨虽转小,仍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萧寒城醒得早,轻手轻脚下了床,到林曦晚屋里把更换的衣服拿过来了,放在枕边。
      他在床边坐下,什么也不做,就无声地凝视林曦晚。
      把小师弟放在他怀里刚刚好,他的手可以搭在小师弟腰间。那段腰身他一手就能握过来似的,他醒后意识到这个姿势,只觉得那截弧度容正好纳他的手,说不出来的契合。
      萧寒城没事的时候会下意识把青花玉捏在手中,有意无意地抚摩,这会他忽然有种错觉,他拇指蹭着的不是玉,而是林曦晚的腰,撩开了衣服,掌心贴着皮肤,某种细腻温热的触感滑过他的拇指腹,一下又一下。
      林曦晚还穿着他贴身的单衣,盖着他的被,睡着他的枕,长发散在床上,像一片墨洒出来的黑缎子。
      萧寒城猛地站起了身,僵硬地走到了屋外,给带着凉意的风一吹,这才清醒了。
      那是他的小师弟,他还是个人么?他在想什么龌龊事!
      雨丝在他眼前穿成一片珠帘,模糊了后面的翠竹,萧寒城看不清竹叶,反而更加烦躁。
      就在他站在门外不知如何平息心中的躁动时,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