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柳氏 ...

  •   “为你。”林曦晚硬邦邦地堵了回去,催促道,“什么柳氏,快说正事。”
      乔霁明放下纸,从头细说,“船上遇见的那个柳公子,就是柳轻霖,他爹叫柳闻道,一心想长生不老,在琅琊台修了个道观,称作不老云巅。老子整日耗在丹炉旁,儿子没人管,便四处惹是生非,没做过几件好事。他不像林决,独霸一方,无恶不作,这个柳轻霖唯恐天下不乱,最爱折腾幺蛾子,搅得天翻地覆一团糟,收拾起来麻烦,倒不至于出大事。他一贯是哪儿热闹人多去哪儿,这不是赶上了试剑大会么,用了个化名,前来凑热闹。”
      他把“凑热闹”几个字咬得重,又说,“死的那个女子是他从秦淮留君醉买来的,侍卫应该是他自己的人。他们没住儒风山庄,在镇子上租了间房,白天的时候他们的尸体出现在镇外,皮肤溃烂,是蛊。”
      林曦晚问:“真是他本人?”
      “怎么可能。”乔霁明回答,“他能给那女子易容,自己必然也可以,何况那两具男尸的脸都烂得不成人样了。柳轻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留了块方印,生怕别人认不出来,阿兰看过那印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青云派也没有如他期望地乱起来,他就跑了?”林曦晚说,“洛公子不是说,他查了近一年么?那么多白骨,他大费周折,说跑就跑,这太亏了。”
      乔霁明点了点头,道,“确实。我总觉得他是被人推出来挡刀,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索性跑了,不淌后面的浑水。”
      “那蛊毒又是怎么回事?”林曦晚问,“跟我师兄有什么关系?”
      “这么在意你师兄?”乔霁明捏着宣纸,在林曦晚眼前晃了晃,林曦晚将纸夺了回来,淡淡道:“这些小令是我娘喜欢的,你别胡闹。”
      乔霁明识趣地不再胡说,正色道,“相关的记载太少了,我现在只能推测出种三蛊虫。一种是我身上的,是幼虫,靠人的血肉骨髓为食,可以炼制成其他蛊。比如那女尸中的傀儡蛊,那女子早已经死了,炼蛊之人傀儡蛊控制了她的身体,将她投入剑冢,喂养幼蛊。还有一种,和寒江城中的相同,会使人皮肤溃烂,似中毒又不是毒,寻常大夫根本查不出什么。阿兰托我去过一次寒江城,枯井中堆着白骨,与剑冢那洞窟一样;解家派人到寒江城探查,那些人的死和今日的两具男尸也一样。”
      林曦晚心中惊愕不已,抿了抿唇,说,“萧家是林决灭的门,那林决岂不是懂得巫蛊术?若是他,他又在青云山养蛊,他……”
      “怎么可能是他?”乔霁明打断林曦晚,折扇在他腕上拍了拍,“林决若懂炼蛊,别说余杭,整个江南都不会安稳。你觉得他若掌握秘术,会不声不响地藏着不用吗?他必定会在江南掀起风波。”
      林曦晚定了定心神,捋着思路说,“柳轻霖呢?寒江城是不是他做的?”
      乔霁明摇头道,“不像,六年前柳轻霖年纪不大,且他只在北方,这还是头一次在南方听到他的名字。也许是有人利用林决留下的空城,就像利用无人造访的青云山禁地。”
      林曦晚垂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想什么呢?同我说说。”乔霁明说累了,又倒了凉茶喝,懒散地扇着扇子。
      林曦晚极犹豫地说,“我有种感觉……这些事都围着萧家似的。柳轻霖为何跟我们乘了同一条船?他或者背后操线的人,把青云山做得和寒江城这么相似,为何不加掩饰?还有你师父的卦象,里头也有萧家。”
      他沉默下来,乔霁明轻轻收了折扇,沉下神色望着他。
      半晌,林曦晚方说,“我担心我师兄。”
      乔霁明嗤笑了声。
      “你该担心你自己。何归远那么一闹,还有谁不知道你的身份?林决仇家多,有琴山庄是金城汤池,他的仇家杀不进去,你就是个活靶子。既然有何归远,也会有张归远李归远,个个视你如眼中钉,恨不能饮你血啖你肉,杀你而后快。你还担心萧寒城?”乔霁明用扇子抬起林曦晚的下巴,“林曦晚,我是该说你心大还是心善?”
      见林曦晚不答,乔霁明收了扇子,敲敲桌面,又道,“人各有命,倘若我师父将卦象解完整,真指向萧寒城,不论凶兆吉兆,因缘几何,你都插不了手。你只能活好你自己。”
      林曦晚微愠,皱眉道:“乔大夫,这就是你待朋友、待兄弟的态度么?”
      乔霁明平总是眯着桃花眼逢人便笑,不笑时神色凛下来,与平时判若两人。他有意无意地用折扇点了点林曦晚折起来的宣纸,说:“我说的可不是朋友兄弟。”
      林曦晚咬住下唇,脸色有些发白。
      “你年纪小,做什么都尚有路可退,但你得明白,这玩意靠不住,你只有你自己,别不留余地,自断后路。”乔霁明说完,喝着茶让林曦晚一个人想了一会儿,又语气轻松地说:“青云派那洛公子,你真要去认识一下。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光风霁月,那可真是霞资月韵、玉树临风。”
      林曦晚原本站在深渊边缘,半只脚都踩空了,这一刻又从某种近乎卑微的仰望中,被乔霁明一把拉了回来。
      他冷静下来,淡淡笑了笑,问:“你又喜欢了?”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他第一次对解兰猗提起林曦晚,解兰猗也是这样问他的,一字不差,语气都像。乔霁明心说,萧寒城这是什么命?又对林曦晚眨眨眼,说,“青云山后面有个好茶馆,趁着试剑大会没结束,叫上白衣,一起去喝茶玩儿啊。”
      林曦晚问,“玩什么?”
      “品茗深谈。”乔霁明摇着扇子说,“听说白衣有支白玉笛子,再叫上岑履霜,让他们跟阿兰给咱们奏曲儿。”
      他看着林曦晚情绪平复下来,站起身说,“我走了,这点事看着是清了,背后水深着呢,你别轻心。”
      乔霁明走后,林曦晚看着桌上的纸,又独自坐了一会儿,脱下外衣睡了。
      这夜他睡了个好觉。
      他那些隐秘心事终于见了日光,不再小心翼翼地保护躲藏。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坦然,卸下了重担似的。
      第二天傍晚下起了雨,入夜雨越下越大。
      林曦晚被楚还舟督促着练了一整天剑,在师父手下撑了五十个来回,又被萧寒城叫去对打。他出招的路数在无涯山时就被摸了个透,这哪是对打,分明是被师父师兄轮流按在地上打。
      晚饭后他泡了个热水澡,练了一遍无涯派内功,早早睡了。
      夜里打起了雷,雨倾盆而下。
      天不冷时,林曦晚习惯窗户留一道缝来通风,这间屋子的窗离床很近,雷雨夜风就在他耳边,而他实在是累了,听着这些声音,林曦晚入睡依然很快。
      但他一贯睡觉轻,周围稍有动静就能醒,被乔霁明翻窗吵醒了几次后,对窗边的声响尤其敏感。
      萧寒城睡得本就晚,都已经躺下了,又惦记起林曦晚不关窗的习惯,披了外衣,撑着伞到林曦晚屋外查看。
      这孩子果然有一扇窗没关好,用铁杆卡着,萧寒城叹了口气,将灯挂在窗侧,从窄缝里伸进手指,把铁杆拨开了。
      雷雨交加,风又这么大,雨水从窗户吹进屋还是小事,夜里被风吹得着凉生病可怎么办。
      萧寒城拨动铁杆时,发出啪的一声。
      屋里的人立刻就醒了。
      林曦晚原本背朝着外,听到声音猛地翻身坐起,看也不看来人,边掀被子起身边说:“乔霁明,你怎么又……”
      他抬起头,声音一下子卡住了。
      萧寒城扬了扬眉,冷冷望着他,一字一字地问:“乔霁明?”
      乔霁明刚刚回到白马轩,正沿着屋外的小路走,恰巧听到了萧寒城念他名字的尾音。
      他停下来往萧寒城那边看过去,就见萧寒城冷冷拍合了林曦晚的窗户,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又看到他,眼神瞬间阴沉下去。
      乔霁明暗道:坏了。
      萧寒城没有和乔霁明打招呼,乔霁明看起来就像专门挑了林曦晚门前这条路,想从窗户跳进去找人一般。何况林曦晚方才说了个“又”。
      又?
      意思是乔霁明在夜里翻窗进过林曦晚的房间,看样子还不止一次。
      萧寒城气得说不出话,转身便回房,林曦晚从房间追过来,拉着他的手臂:“师兄!”
      萧寒城没说话,把林曦晚甩开了。
      林曦晚穿着一层单衣,头发也散着,一挨着雨就给淋得湿透。
      乔霁明忙把伞递过去,萧寒城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锁了门,林曦晚赤着脚追过去,站在萧寒城房门前,不知该说什么来解释,朝里面唤道:“师兄!”
      萧寒城黑着灯,背对着门站着,忽然茫然无措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