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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慌恐 ...

  •   易容之术,可改皮囊,却难改骨相。
      乔霁明握着折扇一击掌心,道:“难怪我看背影是他,正脸又不是了!快快,赶紧吃,吃完办正事。洛公子,麻烦你跟你师兄师弟带个话,让他们查查来这儿有没有一个姓柳的公子,带着一个丫鬟,还有一个侍卫。”
      解兰猗说,“江湖上懂得易容之术的人不少,总不会那么巧,是被称为妙手千面的那一位。”
      林曦晚问,“那是谁?”
      “郁沉颜。”乔霁明答道,“他行踪莫测,走一个地方换一张脸,身份也跟着变,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哪儿。但他就是那个可改人骨相的,高手中的高手。那女子还能被阿晚认出来,不像是他的手笔。”
      乔霁明停了一会,匆忙吃了些菜,转头问林曦晚:“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师兄不给你讲么?也太护着你了,这是为你好还是想害你?”
      事情稍有进展,乔霁明又开始不正经。林曦晚没那些闲心,皱了眉反问:“你对我师兄哪来这么大意见?”
      “话不能这么说,我对你大师兄绝无意见。”乔霁明嘴里嚼着青菜叶,随口回答。
      解兰猗缓缓道,“那就是萧公子了?”
      乔霁明被她突然插话噎了一下,喝了口茶方说,“萧寒城这个人啊,太倔太硬,性刚寡合,还固执,认住一件事就往死里钻。我跟他谈不来,他也看我不顺。”
      林曦晚越听脸色越沉。
      “看吧,说两句你又不高兴,你师兄可真金贵,说也说不得。”乔霁明对萧寒城的那点意见其实来源于萧寒城对他的某种提防和敌意,但眼下洛白衣和解兰猗在,他不好直说,只半真半假地抱怨,“还不是因为你啊林曦晚,他看我那眼神,就像在说,敢靠近我师弟半步,你就人头落地。”
      于是,乔霁明原想叫着林曦晚一同去查藏书,林曦晚拒绝了,说要去试剑峰找萧寒城。
      乔霁明不肯放弃,又说,“你一个人,萧寒城哪能放心?你还是跟着我吧。”
      解兰猗又适时地插了句话,道:“无妨,我和他一起过去,正巧我也想看看试剑大会呢。”
      乔霁明在两人面前吃了瘪,在路边踢了一块石头。
      洛白衣忍不住笑道:“你们感情挺好。”
      “得了吧。”乔霁明哼了一声。
      萧寒城赢下一场比武,领了牌子,准备去往更高一级试剑台,转身的功夫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曦晚和解兰猗。
      他一手握着剑和木牌,一手拿了外衣,走过去问:“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曦晚说。萧寒城挽着袖子,露出小臂线条,林曦晚的视线打了个转,又移回他脸上,“还要继续往上走么?”
      萧寒城改了主意,说,“明日再来吧,不急这一天。”
      “我还想去看看大师兄。”林曦晚说着,转过头问解兰猗,“解小姐,你……”
      解兰猗微笑道,“一起去吧。”
      楚还舟和萧寒城走的是两条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他们在半途看到何归远,何归远背对着他们下山,没有打照面。
      林曦晚说,“他也来了啊。”
      萧寒城注意到何归远手里的东西,说,“他输了一场,手里那牌子是铜的,他所想继续打,又得从头开始了。”
      林曦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后面的两天,林曦晚也去参加了试剑,选了何归远走的那条路,不多不少地卡在比何归远高一级的地方。
      萧寒城不由得庆幸林曦晚从小到大没记过他的仇,不然同在一个门派里,他能被林曦晚这种一茬一茬的小事气出病来。
      不知道何归远拿到这么个结果会作何感想。
      试剑大会共有七条不同的上山路,通往七位北斗所在的试剑峰,两两比武,赢的才能继续往上走。
      萧寒城走了三分之二的路,便不再继续,到青云派弟子那里登了个成绩,每日带着林曦晚在东来镇闲逛,或者去试剑峰看几位前辈与人比试。
      能上到顶峰的人不多,林曦晚在师父身边坐着听了一会指点,去到怀瑟那边。
      怀瑟最年轻,身体轻盈柔软,动作灵巧,双剑在她手中舞出了花,剑光流转。她与人交手时的思路和林曦晚有些相似,都是一步步将人引入圈套,再致命一击。但林曦晚路子更稳,怀瑟叫人捉摸不透。
      萧寒城说:“你该去向夫人请教几招。”
      林曦晚点点头,又笑道,“她这好像美人计。”
      他二人可以四处走动,楚还舟却要陪在师尊身边,一天三顿里面两顿要和前辈们一起,日暮方归。
      萧寒城带林曦晚去镇子上听了两出戏,回来时林曦晚给楚还舟打了一坛酒。
      进院时乔霁明也在,把躺椅摆在屋门口,坐在房檐底下,一手用折扇挡着脸,整个人瘫在软垫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林曦晚问:“他这是怎么了?”
      扫院子的家仆说:“乔大夫洗了个澡就在这儿躺着了,一下午动都没动一下,好像是睡着了。”
      乔霁明遮着脸有气无力道:“没睡呢,睡不着。”
      林曦晚走过去,在摇椅上踢了一脚,留下乔霁明自己在那儿晃,乔霁明挪开了扇子,哼唧道:“阿晚,你好寡情啊,我这几日快要累死了,你都不来心疼心疼我?”
      萧寒城听得心烦,说,“曦晚,你不是给大师兄送酒么?”
      林曦晚便丢下乔霁明,跟萧寒城走了。
      乔霁明望着那二人,心说萧寒城可真行,明明也不愿意林曦晚跟楚还舟太亲近,为了把林曦晚从他身边交友,连楚还舟都搬出来了。
      他看着有那么不像好人、对林曦晚有所图谋么?
      正想着,洛白衣和秦风一道进了白马轩。乔霁明余光瞥见一抹白,对家仆说:“诶,帮个忙,把那个穿白衣服的赶出去,我给你家上下看十年的病,不要钱。”
      洛白衣无奈地笑笑:“这么不待见我?”
      “你来就没好事。”乔霁明坐了起来,“这回又怎么了?”
      “两具尸体,有蛊虫的味道。我们不敢乱碰,等着你去呢。”洛白衣说,“皮肤溃烂,看不出是谁,但随身的行李中有个刻着柳字的印。”
      乔霁明站了起来,问:“柳?在哪儿找到的?”
      洛白衣说,“东来镇外的竹林,看脚印方向,是要逃跑。乔大夫,麻烦你了,去一趟吧。”
      林曦晚在楚还舟屋里,听到外面乔霁明对家仆喊了一声:“以后我住的院子姓洛的不准进,传信也不收,见着人直接轰走!”
      楚还舟问:“之前没见乔大夫这样,最近是出了什么事么?”
      林曦晚说,“不知道,他这人一直没什么正经。”
      萧寒城看了他一眼,表面未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林曦晚知道些什么,还和乔霁明等人一起瞒着他们。
      这个认知让他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恐慌。
      他不止一次听到往来的人议论他的小师弟,林决之子这个身份本就招惹闲言。人们说的大多是林曦晚的好容貌,其次才是剑法。偶尔有一两句带过林曦晚不离手的那把象牙扇,他一面觉得,这扇子是他送的,在林曦晚和旁人之间竖起了一堵墙,又恨不得把小师弟雕进扇面梅花里,握在掌中,不让旁人看去。
      乔霁明拿他寻开心,问他,林曦晚出了无涯山,人人都知道了,他急不急。此刻萧寒城意识到,小师弟下山一趟,就不再是只认得师门这几个人,他有了自己的朋友,也和朋友有了自己的秘密。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师兄管不到的。
      萧寒城仿佛跟乔霁明进行了一场无形的博弈,此刻终于明白自己输得惨淡。
      他在袖中摸了摸,却两手空空,萧寒城这才想起来,自己将小师弟送的青花玉放在了胸前的衣袋里,眼下他坐在大师兄房里,和他们说着话,他不能伸手去拿。
      他就这么被吊在了半空中,绳子摇摇晃晃,脚下是万丈悬崖。
      林曦晚今夜睡得晚,不知为何,就是静不下心,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他索性起了床,低束着头发,点着灯抄写李易安的小令。
      怀瑟今日同他说,他母亲年轻时颇爱漱玉集。他抄到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突然住了笔,笔尖在华字最底洇开了一团墨迹。
      人间阴川,又何止海角天涯。
      林曦晚撑着额头,闭了眼不想再抄,在烛影摇曳中静了一会儿,窗户轻轻一响。
      他回过头,平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乔霁明翻进来,不客气地倒了杯茶,仰头饮尽了,在他对面坐下,说,“查清楚了,琅琊柳氏。”
      林曦晚知道他要说正事,只轻轻扬了下眉,示意乔霁明往下说。
      乔霁明停顿一下,补充道:“跟寒江城也有关系。”林曦晚正了正身子,正要认真听他说,他却抽起桌上的宣纸,看了看,“啧”了一声,“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年纪不大心事倒不少,你这又是为谁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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