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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女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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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兰猗带着琴进了林曦晚的屋子,托解钰将保养琴的东西取来,对林曦晚笑道:“昨夜挺辛苦的,你去睡一会,我弹弹琴,不吵你吧?”
林曦晚愣了一下:“乔大夫同你说了?”
“嗯,只说遇上了事,没有细说。”解兰猗说,“他托我把你留下的,青云山上若有什么事,我直接带你去,比从你师兄身边要人方便。”
“他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我?”这问题林曦晚一直没想通。
“这说来话长。”解兰猗说,“世人尚修仙求道时,传下了三只罗盘,能解出三种卦象。乔大夫的师父几十年卜一卦,算出的只是一个林字,一个萧字,再无其他。于是他奉师命与你们同一起上青云山,你们不能出事,也不能因你们让旁人出事。至于他为什么总带你一起……”解兰猗侧眸望着林曦晚笑,说,“他对我说,是因为你好看。”
“……”林曦晚无可奈何地望着解兰猗。
解兰猗只是笑,说,“故事听完了,你总该睡了吧?”
林曦晚说,“我不用睡前故事来哄。”
“那我再同你说些江湖事。”解兰猗放下琴,对林曦晚说,“医圣的卦只算因缘在何处,施青阳前辈却可推测凶吉。渡梦诀从来单传,他身负奇功,却未曾参加过青云试剑。这次他也来了,算作宾客,你说,他那只罗盘会解出什么?”
“我不知道。”林曦晚回答,“第三只罗盘呢?”
“在东海蓬莱。这只罗盘最为简单,卦象有异,则是神兵出世之时。蓬莱有自己的方法,可选出能驾驭神兵的青年人,而后上岛修行,选出六人成为那六件神兵的主人。我倒是很想见见神兵,也想去看看蓬莱。三只罗盘定会同时解开,医圣已经算得差不多了,风云将起,骤雨将至。”解兰猗说着,十指弄弦,琴在她手中低鸣。
抛开对解兰猗和萧寒城婚约的心结,林曦晚喜欢听解兰猗说话,解兰猗永远不紧不慢、不温不火,她整个人都是静谧温柔的。
解兰猗点了香,低眉抚琴,林曦晚在她的琴声里睡着了。
林曦晚趴在桌上睡,解钰将他挪回了床上,解兰猗坐在屏风外,轻声问:“还没有消息么?”
解钰回答:“没有,派了人盯着呢。”
“洛公子清晨专程赶来一趟,他和乔大夫应该不会猜错。再等等吧。”解兰猗说完,换了首曲子,继续弹起琴来。
接近中午时,林曦晚被解钰叫醒,他用凉水沾湿帕子擦了擦脸,清醒过来,问,“出事了?”
解钰只说:“公子拾掇下自己,跟小姐上山去吧。”
青云山小徒弟言巍带着人去往剑垆取新锻的一批长剑,去时一切都还正常,回来时路过沉剑池,看到桥上横着一具黑衣女尸。
试剑大会时,门派里大部分人在试剑峰,其他地方只留了几个人,沉剑池的四个看守弟子竟没有一人看到那具女尸是如何出现的。
言巍将周温等人请到了沉剑池,周浅墨与大弟子祁风止留在试剑峰,替掌门主持试剑大会。
乔霁明与周温一同赶到,洛白衣随后也到了沉剑池,两人皆吃了一惊。
那女尸与昨夜并无二致,丝毫没有因时间而产生什么变化,女子的脸甚至和生前一样清秀,皮肤都还是柔软的。
她身上那种香味也没有了。
解兰猗到沉剑池时,乔霁明正带人将女尸翻了个身,用小刀划开她背后的衣服,露出一道三指宽、半尺来长的伤口。
血都已经干涸,骨肉被搅碎撕咬般狰狞,洛白衣看不下去地转开了头。
解兰猗没敢往前走,抬袖掩住了口。
昨夜里看不清楚,此刻林曦晚总觉得这女子有些面熟,身形也眼熟,而这张脸他分明没有见过。
乔霁明站起身,低声对洛白衣说,“那蛊虫是从这儿咬开她的皮肉爬出来的。”
洛白衣面色极不好看,胡乱点了点头。
“周掌门,”乔霁明说,“今年的试剑大会,没有哪位苗疆人前来吧?或者说,苗疆炼蛊人。”
“本是没有的,兴许有人刻意隐瞒。”周温对言巍道,“去查。”言巍奉命退下了,周温又说,“乔大夫可认得这是什么蛊?”
乔霁明说,“我阅历不足,行医这些年,确实未曾见过蛊,只在师父的医书中读到过。眼下我只能根据记载猜测,这女子早已经死去了,蛊寄生在她体内,以她为养料,不知因为什么,也许是炼蛊之人的秘术,蛊虫离开了她的身体,留下了这道伤口。”
“适逢试剑大会,青云山上怎能出这等事!”周温道,“若是有人趁此时作乱,青云山与东来镇中高手如林,明面上斗不过,动用蛊术这样的阴诡手段,这些侠士未必防得住。秦风,你去试剑峰和儒风山庄知会一声,定要细查!”
“周掌门,晚辈还有一事,请掌门恕罪。”乔霁明忽然伏腰行礼。
周温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乔霁明没有起身,低着头说:“我曾入夜后在东来镇中闲逛,有一人行踪诡异,上了青云山,我一路追来,发现他进了后山禁地。那人与我动了手,我自是不敌,为他所伤,”乔霁明从衣袋中摸来一个盒子,双手交给周温,“我在伤口中捉了这只蛊虫。”
周温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很快合上,怒道:“他竟敢在青云山中伤人下蛊!”
乔霁明继续说:“周掌门,那人为何趁夜潜入门派禁地?晚辈想请掌门下令,连禁地一并彻查!”
洛白衣先是一惊,随即平静了神色说:“师父,乔大夫的考量在理。”
周温沉吟片刻,说,“剑冢禁地,封锁近千年,代代不改,规矩不能说破就破。”
林曦晚走上前,对周温行礼道:“周掌门,晚辈失礼,请掌门准晚辈说几句话。”
周温看着他,上下打量一圈,认出这是郑沧海的那个小徒弟,方才跟着解兰猗一同上来的。
见周温没有阻止,林曦晚接着说,“禁地封锁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此事特殊。乔大夫医术高明,却未如我等弟子一般习武练剑,那人与乔大夫过招时必然能发现。对方却没有下死手,而是逼乔大夫离开,并用了蛊虫,让他不得不先退这一时,处理伤口,无法继续跟踪。周掌门,那人如此提防,极有可能是在禁地中做了什么。”
周温听罢,沉思后说道:“青云派绝不容许有人在其中行恶事,更不会容得门派中任何地方为人利用,图谋不轨。白衣,带上人,去剑冢看看。”
青云派弟子从剑冢洞窟之中运出了数十具白骨。
白骨极为干净,中空,偶尔落出几只死掉的蛊虫。蛊虫身体上,散发出甜腻刺鼻的香气来。
解兰猗望了一眼便退开了,紧紧扣着琴身,指骨都泛了青白。乔霁明走过来看了看她,关心问道:“阿兰,还好么?受不了就回去吧。”
“我没事。”解兰猗咬了咬唇,难得失了平静,惊疑不定地望着乔霁明,“乔大夫,你可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
乔霁明轻叹了声,压低声音说:“寒江城。”
林曦晚猛地扭过头来。
“也不一定就是相同的。”乔霁明说,“我没在寒江城闻到过这种味道,那些井底的尸骨中也没有蛊虫。我与阿晚、洛公子一起来过,我给他们用了药,若是同一种,他们即使避免了皮肤溃烂,也多少会有些不适感。但我给阿晚看过,他并没有什么事。”
林曦晚问:“到底是什么事?跟我师兄有什么关系?”
乔霁明摇了摇头,说,“有没有关系还不好说,你们两个都冷静些。我去前面看看。”
周温见乔霁明回来,说,“乔大夫,藏剑塔的藏书中有些古医书,还有些对江湖各个门派武学的记载,兴许能找到些关于苗疆蛊术的。白衣,午饭之后,你带乔大夫去藏剑塔。”
洛白衣应道:“是。”
周温又说,“此时不要声张,免得人心不稳,出更大的乱子。解小姐还在那边,你先带几位客人去用午饭。”
洛白衣在山下的小店包了雅间。
坐下喝了杯茶,菜也上齐,洛白衣便说:“乔大夫,你手臂的伤,不是那女子所致吧?”
“确实不是。”乔霁明痛痛快快承认了,“是个男人,身手很好,用的是刀。也并非昨夜,而是我刚到东来镇的那一晚。”
洛白衣又问,“蛊虫也是那天?”
乔霁明坦白道,“是。那夜我躲进阿晚房里,惊动了他师兄出来查看,那人才逃了。这蛊虫及时取出便对我影响不大,它身上带毒,但毒对我无用,要不了我的命,换做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比如说,那个女子。”
他想了一会,斟酌着说,“我觉得阿晚没猜错,那女子被做成了蛊虫的养料。”
林曦晚问,“乔大夫,我总瞧着那女子眼熟,应是近些日子才见过,又记不起来这张脸。我在金陵就和你一起,你可有印象?”
乔霁明怔了一下,指腹蹭着茶杯想了许久,忽然说:“她像柳公子身边那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