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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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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衣并没有追得这么紧,他追到半途便把人跟丢了。他正停下来寻找,却发现有人躲在悬崖后的石头上。他问,“乔大夫,你看到那人去了禁地么?”
乔霁明也没看到人,他一半是判断,一半是跟着香味找,却睁着眼说瞎话道:“那人的确去了上边。既然是禁地,确实不方便再追。”
洛白衣却说:“上去看看。”
乔霁明诧异道:“擅闯禁地,这不妥吧?”若换做是别人,乔霁明会疑心有诈,可这人是洛白衣。他跟洛白衣没什么交集,却是知道这个人的,正如林曦晚信他,他也信洛白衣。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比如洛白衣的坦荡,他那一身君子风骨。
“无事。”洛白衣说完,便纵身跃起,飞身而上。
林曦晚与乔霁明跟了上去。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青云山禁地荒草丛生,却不见半分生机。
真正的禁地是一口深渊,一黑衣女子半截身子趴在草地上,腿悬在深渊里,已经没了气息。
身子都冷了。
她身上散发出那种令人不适的诡香来。
洛白衣看了看,便确定地说:“是她。”
乔霁明蹲在地上,简单查看了下,说,“不对,咱们耽误的那点时间还不够她的身体凉成这样。她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中了毒,具体何时看不出来,绝不是在刚才。”
“死人怎么行动?方才你我都看到了。”林曦晚说。
洛白衣思考着,缓缓开口,又确认了一次:“我不会认错人。”
乔霁明站起身来,有意无意将一颗石块踢入洞中,他听了听声音,估算了下深度,道:“阿晚,你跟着洛公子在这里等我。”
“你要下去?”林曦晚说,“不成,谁知道底下有什么东西。”
“我潜入乞颜部被当成北朝细作抓起来,闯大狱从万箭底下逃脱的时候,你连剑都还不会拿呢。”乔霁明笑道,“逃跑我最擅长了。”
“底下不会有什么的,我注意这附近有些时日了,也下去看过,今夜是头一次见到人来。”洛白衣说,“你能上来是因为你轻功确实出众,并非随便哪个人都能练到这个水平,别太小看青云守卫弟子了。若真有人常在这里走动,那必然是个高手,一定会被察觉。”
林曦晚想了想,他轻功说得过去,但武艺和内功却远不及高手水平,若是无涯山上进来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人,并且三番五次前来,掌门和师父他们也会知道的。
他刚想说,正值试剑大会,青云山高手云集,趁机潜入也不奇怪,又很快意识到了不对,洛白衣说已有时日,是什么意思?在试剑大会之前就已经有人在此处做文章了么?
乔霁明说,“既然洛公子都下去过,我再去看看也没什么吧?反正禁地禁的是你们青云弟子,跟我没什么关系。”
洛白衣没有阻拦。
乔霁明不忘对林曦晚说:“你小心些。”说完便跳下了洞口。
洛白衣看着林曦晚,问:“你是无涯派的人,怎么给他做小药童?”
林曦晚高深莫测地看了洛白衣一眼,他也不知道怎么答。
正说着,女子的尸身晃了晃,她身下钻出了一条黑色的虫,没有足,一节一节地扭动着,行动缓慢,小臂来长,将挂在洞口的尸体挤落了下去。
“洛公子,脚下!”林曦晚拉起洛白衣便走,这虫跟乔霁明捉的那只很像,就是个头大了许多,扭来扭去得看着极为恶心。
洛白衣抬臂将林曦晚挡在后面,拉开一段距离,看着那虫扭着身体拐了个弯,似是想要进入禁地,却只是挣扎了片刻,瘫在地上不动了。
空气里弥漫的香味更重了些。
上面有异动,乔霁明很快便上来了,脸色不大好看,只瞥了一眼那虫,转头问洛白衣道:“洛公子,有能说话的地方吗?”
洛白衣将他们带到了东来镇的一间平房。
“我下山办事时住这里。没有茶,二位和白水凑合吧。”洛白衣倒了水,在小桌边坐下,仿佛他仍然坐在青云派的明厅中央。
林曦晚轻声道了谢。
乔霁明洗了几遍手,有几分猜疑地盯着洛白衣,问:“洛公子,你下禁地时,曾看到什么?”
“一个荒废了的洞。”洛白衣说,“底下空间不小,却什么都没有。乔大夫莫非是见到了什么?”
乔霁明缓缓说:“那么多白骨,洛公子不曾见着?”
“白骨?!”洛白衣诧异地站了起来,“我进去时是三月初,那夜下着大雨,我想着风雨交加看守不严,下去看了一眼,未久留便离开,确实什么都没有。这才一个多月,就堆了白骨?”
林曦晚问,“洛公子,那夜有香气吗?”
洛白衣回忆了下,答道:“没有。最开始我注意到禁地异常,就是因为这种香味,我曾以为禁地常年无人,长了什么没见过的野花野草。但花草不会一年四季都飘香,更不会时有时无,我才开始留意禁地附近。那夜没有香气,也许是大雨冲淡了。”
“那味太冲,混在风雨里也一样。”林曦晚对乔霁明说,“是那蛊虫的味道。”
乔霁明走过来坐下,点头道,“阿晚说的没错。那些骸骨有的至少五年了,绝不全是这一个月内新添的。”
“蜀中今年安稳,没听说谁家有人被杀,或者死不见尸的事。这个月倒是有丧事,也安稳下葬了,没有盗墓摸金的挖别人的坟。”洛白衣冷静下来,说,“敢在青云山动手脚,用的还是蛊虫,乔大夫,你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懂巫蛊术么?”
乔霁明摇了摇头,又道,“我更好奇这个禁地,那么一个荒废的洞有什么值得封起来的?若不是青云山自古便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我都要怀疑这是你们青云派自己做的。”
“我也想过。”洛白衣说,“禁地也是自古封着,几百年了,不准任何人靠近。我猜想曾经确实有什么值得封锁的,但已化为尘土过深埋地下,不见踪迹了。传说青云山曾是仙山,断肠崖后是仙人看守的秘境。只是现在一代一代遵从前辈叮嘱封着后山,封到最后自己都不知守的是个什么,反倒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知为何却还是要守的东西太多了,有些原因被掩埋,却不能因此否认,有些确确实实没有原因。
“那具女尸也有问题。”乔霁明说,“确实有种毒可以模糊尸体的状态,让人探不出死于何时,那具女尸中的是蛊。我了解的也不多,只听说蛊虫非生非死,是以苗疆秘法炼制,在苗疆之外喂养极难,所以几乎失传。蛊虫算不得活物,是靠着某种与蛊王或母蛊的联系行动,多数蛊也不会有那么大,那反而像个傀儡。”
尸骨、蛊虫、傀儡、女子……林曦晚忽然说,“倘若是母蛊躲在洞中,命傀儡蛊捕食呢?”
那女子是喂养蛊虫的饲料,洞底枯骨都是母蛊啃噬后的残骸。
“阿晚,你这么说可就吓人了。”乔霁明吸了口气,说,“蛊确认可能失控,这也是蛊术在苗疆不再盛行的原因。青云山怎么会藏着这么个会自主觅食的东西?”
“这必定是人为的。我查了近一年都无所收获,怎么偏逢试剑大会的时候露出马脚来?”洛白衣说。
乔霁明知道的事不方便说,只道:“洛公子这屋里有换的衣裳么?这外衣还是直接烧了的好。我这有些药粉,回去后擦在身上,以防万一。关于蛊毒之术,我还得再查查。”
回到白马轩,乔霁明对林曦晚说,“这件事先别急着跟你师哥说。”
“怎么?”林曦晚问。
“我大半夜把你拉出去,不论涉险还是吃花酒都一样,他们知道了我命就没了。”乔霁明说道,“你身上这件外衣给我,我拿去烧了。药粉放在香炉里,睡前点上。蛊虫带毒,别太大意。”
这话他跟洛白衣说过一遍,林曦晚照他所说做了。
程浩川与郑沧海起了个早,已经上了青云山,留下楚还舟照顾师弟。楚还舟与萧寒城想去试试自己的水平,问林曦晚要不要同去。
“我就算了。”林曦晚有点累,吃饭时也没什么精神,“师兄去吧。”
楚还舟摸摸他额头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昨晚没睡好,可能姿势不对,压着了。”林曦晚把楚还舟送到院口,随便找了个理由。
乔霁明也一早上了青云山,解兰猗却没有去,这会刚好出门,便主动说,“公子若不放心,我替你们看着他便是。”
楚还舟有些犹豫,萧寒城却答应下来:“给你添麻烦了。”
林曦晚眉梢动了动,低着头没吭声。
“这有什么,”解兰猗微笑道,“权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