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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诡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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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晚夜里睡了个好觉。
今日是试剑大会开始前的最后一天,宾客皆赶在今晚之前抵达儒风别庄,晚上青云派掌门周温要在此宴请四方名门豪侠。
白天时林曦晚在白马轩与师兄练剑,又去演武场看了一会,傍晚时,师父将他们叫回了白马轩,命他们沐浴更衣,准备好参加晚宴。
去往漱玉阁的路上,又远远看见莫南柯带着弟子进门,林曦晚叹了口气,他不太想看到那个何公子。
“没事的。”楚还舟在他肩头捏了捏,安慰道。
林曦晚原以为周温掌门会是方掌门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在漱玉阁看到,方知周温不过四十多岁。
周温还带着女儿,名叫浅墨,看上去年纪跟楚还舟差不多,面容姣好,五官标致,眉眼间有几分英气,像她的父亲。
解兰猗带来了琴圣送来的厚礼,在开宴后弹了一首广陵散。
而后青云派的弟子舞剑,三人黑衣,只一人穿白,解兰猗擦着琴弦对乔霁明笑了笑,低声问:“这就是洛白衣么?”
模样好,身段好,剑法好,气质又是如玉温润,如兰淡雅,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君子无双。
“在蜀地,十户人家里,八家女儿仰慕他。”乔霁明用扇子指了指洛白衣,说,“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比萧寒城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解兰猗温柔地冲着他微笑,乔霁明立刻闭了嘴,又忍不住对另一边的姚清漪说:“阿清,你觉得呢?洛公子怎么样?”
姚清漪从晚宴开始就在听他聒噪,实在忍不了,回答:“自然是好,比你安静的都好。”
林曦晚坐在乔霁明对面,看着乔霁明两边碰钉子,不由得笑了笑。
宴会的大部分时间是前辈之间的问候寒暄和闲谈,剩下的时间看看晚辈献技表演。林曦晚坐在师父身后,边听边吃自己的,听也是一耳进一耳出,偶尔听得几句有关林决,也是骂人又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
姚清漪上前献了舞,跳的正是剑器。没有伴舞的女孩,她们将原本的舞蹈做了修改,铁器太重,姚清漪携两柄竹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乔霁明压低声音,悄声对解兰猗道,“阿清的舞没有阿云飒爽,你看过阿云跳舞么?等你去金陵,我请你看。”
“阿云?”解兰猗疑惑道,“断我琴弦的那个云倚弦?”
“正是。整个舞浏漓数她跳得最好了,她两个师姐都不如她。阿清太拘束,阿念则少了些英气。”乔霁明正说着,被人拧了耳朵,又不能出声,委屈地望着怀瑟。
怀瑟擦了擦手,警告说,“再这样议论我的弟子,下回剑器的领舞就是你。”
乔霁明连忙求饶:“姑姑,我错了。”
怀瑟沉默了片刻,颔首道,“但你的话不错。她们确实不如弦儿。”
对面,林曦晚眼尖,看到那一幕,正抿嘴笑着,面前伸过一只手。他转头看过去,萧寒城把自己那份桃片和冰粉端到了他面前。
“你吃吧。”萧寒城说,“挺甜的,我牙疼。”
林曦晚不说话,一双眼睛望着萧寒城,把萧寒城看得不自在起来,说,“吃你的,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谢谢师兄。”林曦晚这才笑起来。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特别明显,他觉得好吃就会专门捡着那一道,最先吃完、碟子还挺干净的就是了。
宴会过后,程浩川与郑沧海与太素崖的扶摇真人约了饮酒下棋,叫楚还舟带师弟回白马轩,还特意嘱咐:“别再惹事。”
楚还舟应了,林曦晚看着师父走远,无奈道:“从来都是事来招惹我,我几时主动惹过事。”
“行了,怎么偏要顶这一两句。”楚还舟觉得小师弟自从认识了乔大夫,说话的方式都被带偏了。
林曦晚不语只笑,边笑边去牵萧寒城的袖子。
原以为这夜也会像晚宴一样平静,林曦晚半夜被人叫醒时,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事来招惹他”。
乔霁明又翻窗户进了他的房间。
林曦晚是被乔霁明拍醒的,他一把挥开了想要继续往他身上落的爪子,忍着火气问:“你没完了吗?”
“别生气,是正事。”乔霁明把搭在屏风上的衣服拉下来丢在林曦晚手边,说,“快点,跟我出去一趟。”
林曦晚语气冷淡地说,“做什么?我不跟你深夜私会。”
“你没闻到吗?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香味。”乔霁明说,“跟之前那条蛊虫的味道很像。”
林曦晚从没闻到过蛊虫的味道,那晚他只闻到了血气和乔霁明身上一直带着的药味。他摇了摇头,说,“你这是什么狗鼻子。”
乔霁明也没太指望人人都和他一样对各种味道敏感,他这是从小闻药闻毒练出来的,只催促道,“别磨蹭了,快跟我走。”
林曦晚边套衣服边说,“你若非要拉个人一起,为什么不找我师兄?”
“你师兄?快别逗了。”乔霁明说,“你那俩师兄看我的眼神,就跟瞅着哄骗小白兔的老狐狸似的,我可不敢找。我还受着伤呢,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他们会帮我?他们巴不得老狐狸死,省得祸害他们家小白兔。”
“我不是小白兔。”说话间,林曦晚穿好了衣裳,又绑了头发,拿起剑说,“走吧,我闻不见什么香味,你带路。”
乔霁明又从窗户翻了出去,往青云山的方向走,一路出了庄子,方停下来,看着林曦晚,笑得有几分微妙:“你可真信我,就不怕我心怀不轨、另有企图?”
林曦晚说,“别故弄玄虚吓唬人,你装得不像。”他顿了顿,又说,“就算你真另有企图,也是图别人的脸。”
乔霁明让他逗笑了,说,“青云山夜里有人巡视,试剑大会这些天尤其谨慎,一会从北侧绕上去,动作轻一点。你轻功不错,看着不是无涯派的路子,萧寒城教的?”
“跟他打架打出来的。”林曦晚说,“别废话,上山吧。”
乔霁明带着他挑了一条弯弯绕绕的路走,一路疾驰,在竹林深处,一阵风吹来,香气忽然重了些。
林曦晚也闻到了。这香味确实奇怪,不像是花香,而像是香料掺在一起配出来的味道。路遥摆弄过一些,林曦晚和他一起玩过,多少学了一点,这是很多并不协调的气味被强行掺杂,甜腻又呛鼻,令人难受得很。
乔霁明忽然拉着他掠到了树梢,借着夜色遮掩,竖着食指叫他噤声。
林曦晚垂眸,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看,只见一道黑影飞快闪了过去。
这处是半山腰,再往上走一段路,往西拐就是后山禁地,也是那人影去的方向。
青云山禁地荒废多年没人靠近了,看守的弟子也是在百米之外,而悬崖那侧根本不设人手。乔霁明几天前曾从悬崖上去看过,也正是那次,他大意中了对方的蛊。
他甚至不知道蛊虫是何时放在他身上,又是何时嵌进他血肉的。乔霁明只能猜测,是动手前将蛊虫放在了剑刃上,刺伤他时,蛊虫凭着血腥味沿着伤口钻了进去。
但那是个男人,方才那道影子看起来却像个女子。乔霁明停在树上没有急着追,他忽然意识到,此前那男人身上并没有这种诡异的香。
那人影走远后,香味便淡下去,林曦晚又捕捉不到了。他低声问道,“不跟着么?”
乔霁明回答,“跟。你要小心,任何东西近身都留个心眼,巫蛊秘术,我也不懂。”
“我问了师父,他说没有哪个苗疆人或会蛊术的人来青云山。”林曦晚说,“蛊术不是已经没落了么?”
“不知道。先跟上。”乔霁明没再从地上走,而是从树梢借力向前跃,林曦晚一路追着他,来到悬崖壁上凸出的一块平台。
脚下是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夜色里弥漫着浓雾。
从这里能避开守卫上到禁地外的荒地,乔霁明没有继续往上走,林曦晚猛然抽出了剑。
他的剑跟另一把剑劈在了一起,对方那一袭白衣在夜色里尤为显眼。
乔霁明心想,还好带了个武功好的,不然那一剑就要落在他颈侧了。他却是笑着回过头,说,“洛公子,好巧啊。”
“乔大夫。”洛白衣没有收剑,面色平和地望着他,“你是我师父请来的贵客,不知乔大夫深夜来青云禁地做什么?”
林曦晚主动收剑入鞘,以剑鞘抬起乔霁明的手臂,拉开他的袖子露出纱布,说,“夜里遇袭,我们追着人来了这儿。”
乔霁明立刻顺着话往下说,“不知此处是禁地,我们原本还想追上去,看看那人究竟是谁。”
洛白衣这才将剑收起,沉吟道,“那人穿着黑衣,似乎是个女子。”
林曦晚和乔霁明对视了一眼,洛白衣也看到了那个人影,多半也是追过来的。